第168章 第 168 章 朕本就是女子，這有何……
太后進殿內的時候, 就看到縉雲曜坐在龍椅上正在沉思著甚麼。她也是剛剛才知曉，縉雲曜不僅降了她兄長的爵位，還奪了唐家女眷的誥命封號。
本來是想來興師問罪的, 到了殿內, 太后才後知後覺惡反應過來。這些天來，縉雲曜的所作所為都在告訴太后, 她早就不是那個可以任由別人拿捏的小皇帝了。
也是怪了, 小皇帝不在她跟前的時候, 若是聽說她做了甚麼事情, 心裡就會十分的憤怒。可若是看到了小皇帝，那又是另外一番感覺。
眼前的她, 好似不是甚麼十多歲的模樣，有種坐穩江山, 手握大權的模樣。
此刻見縉雲曜正伏案寫著甚麼東西，太后忍不住走了過去。
從太后進殿的時候，縉雲曜就察覺到了, 她覺得太后是為了唐家的事情過來找她興師問罪的，沒想到進殿之後, 臉上的怒送竟然消失了，看的縉雲曜是一陣的稀奇。
“母后來了，正好幫朕看看，朕寫的如何？”
既然縉雲曜讓她看，那太后便不客氣了，垂眸看過去，那是兩張聖旨。
第一張是縉雲曜追封自己的生母為皇后，雖然屍骨已經找不到了，可還是要以衣冠葬在陵寢當中, 也好有個祭拜的地方。
這個太后並沒有甚麼反應，小皇帝想要追封生母她並沒有權利阻止。就算是朝臣也不會反對，反而會讚揚縉雲曜的孝心。
追封這個事情，太后心裡其實想過的，看到縉雲曜的這道聖旨，心裡並不是很意外。
等看到第二封聖旨的時候，太后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陛下想追封珠娘我倒是能理解，她畢竟養了陛下一場，可是這是否有些……”
太后沒有說下去，眉頭卻是一直皺著，神色也是明顯的不贊同。
若是封賞旁的倒還好說，可這女子封侯，實在是過於荒謬了，只怕朝 臣不會同意。
縉雲曜並未直接辯解，而是問道，“倘若若珠娘是男子，憑她所為之事，朕這道旨意可有問題？”
太后想了一下，隨後緩緩搖頭。
“既然男子可以，為何女子不行，珠娘於朕有恩，朕未能報答，只是追封她一個忠勇侯，如何就不行？”
“可是……”
“沒甚麼可是，自古男子可以憑藉從龍之功封侯拜相，女子亦然，母后可不要著相了。”
太后看著縉雲曜的臉，再次皺眉道，“你若是能說服朝臣，哀家自然不會反對。”
看這幾日縉雲曜的行事，太后早就明白了，連聖旨都已經寫下了，可見她心意已決，自己又何必說那些話呢。
原本還想問些唐家的事情，這會兒也知道不適合開口，太后坐了一會兒便離開了。
縉雲曜沒急著把那兩道聖旨頒發下去，而是先在朝堂上做了一番整頓之後，這才下了旨。
第一道聖旨是追封她的生母為皇后，要為她修建陵寢，以衣冠厚葬。
這個朝臣自然沒有任何異議，反而還讚揚起了縉雲曜，誇她有孝心，馬屁都快拍上天了。
隨著第二道聖旨頒佈下來，朝野上下一片安靜，眾人面面相覷，似乎是不知道該說些甚麼才好。
他們寧願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都不願意去懷疑聖旨。
“陛下，自古以來，萬沒有女子封侯拜相之說，那珠娘對陛下有恩，便是追封賞賜，也萬不該是封侯。”
當即就有人站出來表示反對。
有了一個就有第二個。
不過也不是完全都是反對的，還有人覺得，總歸人已經死了，所謂忠勇侯，不過就是一個稱謂，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頂多也是以衣冠下葬，也影響不了甚麼，就是一個名頭而已，何苦因為一個已經死去的人惹陛下不痛快，所以是支援縉雲曜的做法。
也有的保持中立，既不反對也不贊成。
這種情況都是老傳統了，朝中局面一直都是這樣，一點兒都不稀奇。
如今反對者比較激烈，列舉了種種事蹟，想要縉雲曜收回成命。
“還請陛下三思啊。”
也有支持者開口，“那女子對陛下有恩，死後追封倒也使得，我看諸位，不必如此過激。”
“荒唐，古往今來都沒有的事情，豈能隨意破例。”
雙方唇槍舌劍，你來我往的，為自己的觀點據理力爭，唾沫橫飛，也不知道哪個先動的手，最後直接打了起來。
縉雲曜挑眉看了一會兒，隨後咳了一聲。
結果雙方沉浸在鬥毆之中，完全沒聽見。
於是縉雲曜氣沉丹田，大吼一聲，“都給朕住手！”
朝堂瞬間安靜下來，各自整理衣裳歸位。
縉雲曜目光掃過眾人，這才開口道，“諸位卿家？爾等覺得朕如何？”
眾人雖然不解這話跟追封那個叫珠孃的有甚麼關聯，卻也不妨礙他們拍小皇帝的馬屁。
甚麼“聖明燭照”“深謀遠慮”“千秋永固”“恩威並重”等等的，各種馬屁層出不窮，誇得縉雲曜飄飄忽忽，差點兒以為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沉迷了一會兒，人自然就清醒了過來，她又不是真的昏君，這種糊弄鬼的話，隨便聽聽就行，哪裡會當真。
她掩嘴輕咳兩聲，“沒想到在諸位愛卿心裡，朕居然是如此的英明神武。”
說罷，話鋒一轉，“可朕做的這些事情，倘若放在女子身上，又該如何呢？”
此話一出，文武百官尚且沒有反應，太后卻是一下子站了起來，喝道，“皇帝！慎言！”
太后沒想到縉雲曜居然真的打算對這些朝臣公佈自己的真實身份。
她是瘋了嗎？
這幾日縉雲曜的所作所為，確實很不錯，也讓不少朝臣讚許，可這一切自然都是建立在她是“男子”的基礎上。
倘若身份曝光，太后不敢去想那個後果。
“皇帝，不要再說了。”太后疾言厲色道。
縉雲曜並沒有理會，甚至沒有任何的鋪墊，“朕本就是女子，這有何不能說的？”
太后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下去，面色蒼白，身形搖搖欲墜，最後跌回了座位上。
縉雲曜低頭看了一眼，為了防止露餡，從小到大她一直都在裹胸，不知道是不是先前勒太緊了，一直不怎麼明顯。從她上朝那日，就沒打算再瞞著，自然也再束胸，原本還指望讓這些人自己發覺的。
這麼想著，縉雲曜不由嘆了一聲。
最後還是得她自己說出來。
水玉簡直是看不下去了，“哪個臣子上朝的時候會盯著皇帝的胸口看。”
縉雲曜撇嘴道，“既然他們沒發現，那朕自己說出來唄，有甚麼大不了的。”
水玉一個暴慄敲了過去，“跟誰說朕呢？”
正要反駁的時候，底下那些大臣終於反應了過來。
那句“朕本就是女子”，猶如一句晴天霹靂，一下子在眾人頭頂炸開，轟得他們昏頭昏腦的。
有反應快的，第一反應就是覺得，定然是因為他們反對陛下追封珠娘為忠勇侯，所以才會開出這種玩笑來。
陛下是女子？
可笑，陛下怎麼會是女子！
為了不讓陛下把這個笑話說下去，先前反對的人，都立刻改變主意開始贊同追封珠孃的事情。
“諸位愛卿，朕並非說笑，朕是女子，任憑你們如何不想認同，也改變不了這個事情。倘若你們不信，不防抬頭看看朕。”
有人大著膽子抬頭，也有人品出味來，覺得陛下既然這麼說了，那必定是真的，壓根兒不敢抬頭看。
唯有承恩侯，臉色蒼白，抬頭看了縉雲曜，又扭頭去看太后那邊。
他倒是不傻，知曉皇帝登基時，年歲並不大，這主意肯定不是皇帝自己想出來的，那擁護皇帝登基的，自然就是太后。
如今小皇帝自曝自己女子的身份，承恩侯閉上眼睛，心裡只有兩個字。
完了。
這下是真的要完了。
他們唐家這回是真的完了，他的太后妹妹怎麼能如此糊塗，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
不管朝臣們如何不肯相信，也改變不了他們如今的陛下，確確實實是一位女子。
散朝之時，眾人都覺得恍恍惚惚，有一種不知自己身處何處的感覺。
等回去之後，驟然反應過來，一個女子，如何能做君主？
最驚訝的莫過於宗室那些人，先皇死的突然，膝下卻沒有子嗣，就在他們爭奪皇位時，太后推出了小皇帝，這才讓他們打消了爭奪皇位的念頭。
可這不代表他們就此死心，如今小皇帝親口所言自己是女子，還有比這更好的事情嗎？
他們彷彿看到了那閃閃發光的龍椅在向他們招手。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
誰也不願意放過這個機會，是以當今皇帝是女子的訊息，很快就傳遍了京城。
再上朝的時候，眾人的神情也都有些微妙，尤其是想到上方的人是個女人，更是各有心思。
隨著小皇帝出現，立馬有人開始發難。
牝雞司晨成了今日早朝出現率最高的詞彙，文官就是文官，罵人都極其有文化。
更有人回去後反應了過來，寫了討檄文，字字句句叱責縉雲曜不該隱瞞自己女子之身登臨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