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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致吾妻

2026-05-22 作者:一支金釵

致吾妻

賬內氣氛劍拔弩張,帳外的虎頭同李嬤嬤二人也格外看對方不順眼。

虎頭本就對被遣出帳外,心有不滿,也憂心著:這小娘子這點兒上尋到了軍中,沒兩把刷子誰信?若是她存心是來加害將軍的,那可怎麼是好?

雖說他家將軍英武之姿,無人能比,可他家將軍從不打女人啊!

虎頭滿臉憂心樣,落在李嬤嬤眼中就是另一番味道了。

同樣的,她也不願離了主子的身,一身形單薄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隻身同一人高馬大的男子獨處,她豈能放心?

且不說方才她眼中瞧那將軍見著自家主兒那雙如狼似虎的眼,看著就讓人心驚,就說這眼下賬內一頓噼裡啪啦的響動聲,就足足將她這條老命吊上了嗓子眼。

這顯然女子敗下風的局面,那親衛竟還敢對著她擺一張死魚臉?莫非還是怕她家主兒傷了他家將軍不成?

李嬤嬤瞅著虎頭的苦瓜臉就心煩,遂背過身去,主打一個眼不見心不煩,鼻腔裡冷哼了一聲。

四人就如此互不相讓,兩兩對付上了。

沈清歡見這衛風硬的不吃,竟膽大到要強行束縛起自個手腳來,她哪裡肯讓步,當即又推又攘,連連避開那人襲來的繩索。

興許是怕自個手上沒數誤傷了她,沈清歡這不懂拳腳之人,也顯然瞧出衛風的束手束腳。

“將軍既怕傷了我,又何必執著於將我遣回府中?”

“本將何時怕傷了你,不過是不想你死在這固州邊界,讓世人落了話柄罷了,你以為你死了,靖王會輕易饒過我?會繞過我固州百姓?”

衛風冷冷掃她一眼,壓低了眉眼,不讓其對視上他動盪的眸。

若她真死了,他不敢想日後自己要如何讓獨活。

怕她那夫君?笑話,他衛風何曾怕過誰,這刀尖上嗜血的日子,他眼皮子都不曾眨一下,渾渾噩噩過了數十年。

不過都是哄小兒的玩笑話罷了,他也覺自己是昏了頭,他分明應當恨她的不是麼?

不等沈清歡答覆,他斂了神色,從喉間壓低了嗓音,“虎頭,進來!”

外頭等候許久的虎頭,忽聞這一聲怒哄,心裡一緊,忙不疊地竄了進去。

“把靖王妃帶走!”

虎頭領命,先躬著身子敬了沈清歡一番,隨後口中說著,“夫人,得罪了。”便一鼓作氣就要上前將其扛走。

他一雙肥肉手淺淺探出去半毫,突地一道清列的嗓音幽幽傳來。

“讓你把人帶走,你就要這般魯莽?”

虎頭手停在半空一滯,撇過頭呆愣地看向出聲處,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尷尬地撓了撓頭,小聲囁嚅,“不是您讓我帶人走的麼?怎麼走不是走?”

衛風眼風一掃,直逼那虎頭渾身打了個顫,勉強笑了笑,口中打著哈哈,“將軍訓的是,是小的考慮不周。”

話盡還衝他連半根汗毛都未觸及的沈清歡彎腰致歉,言辭懇切,“小的莽夫所為,還請夫人莫怪。”

沈清歡自是不會同他計較這些細枝末節,只擺擺手示意無妨,繼而又衝衛風道,“將軍何須對我這般戒備,一心逐我離去?我雖為女流,然既能尋至此處,自有幾分依仗。此番前來,本為助將軍穩固州,若非有利可圖,我豈會自尋死路?將軍莫要高看我,我斷不會為素昧平生之人,輕擲自身性命。”

若不是為了成事,她何苦來熱臉貼冷屁股?她又不是有受虐之癖。

話盡於此,她能說的也就這些了,衛風如何決斷就看他個人心性了。

不過,以她對其瞭解,大約…

沈清歡斂著眸子,唇角勾起一抹淺笑,不顧虎頭錯愕的目光,開門見山道,“將軍尚有顧忌的話,那就權當小女子未曾開過這個口。”

“畢竟,這固州失守,於我而言,並無影響。只是唯獨可憐了固州百姓,終其一生,竟要落得個無家可歸的境地,可悲可嘆哪。”

沈清歡這番話說下來,身旁的虎頭已然一臉菜色。

這小娘子是膽大包天,當著將軍的面竟敢參與軍務?還口中妄言咒這固州百姓?

虎頭不自覺嘆了口冷氣,心裡頭不免替沈清歡捏了把冷汗。

心間也在數著數:三,二,一…

果然,衛風聞言嗤笑一聲。

虎頭眼死死盯著腳尖,不敢抬頭,衛將軍發起火來,可不是尋常人能遭的住的。

虎頭心裡盤算著,要是等會兒,將軍真對這小娘子動起手來,自個是攔還是不攔?雖說他家將軍不與婦人計較,但著小娘子屢犯挑釁滋事,難保將軍他…

“你且說說看,你有何好法子?”

衛風嗤笑一聲過後,緩緩抬眼,端倪著面前之人,語氣頗為複雜。

虎頭身子一顫,還沒等反應過來,就被衛風一冷言冷語“趕”了出去。

賬外,虎頭尚未明朗眼下的情形,他方才是親耳聽到將軍和那小娘子商討計謀罷?

是罷?

賬內近輿圖鋪於長案,沈清歡緩步走近,拉過一椅子落座,看向衛風。

“衛將軍,如今我軍身陷困局,欲破此危局,唯有一計。可先假意求和,示敵以弱,令其鬆懈,再暗遣精銳,繞後截其糧草,斷其補給。敵軍屯於地勢低窪之處,我方可借水勢為兵,決堤淹之,一鼓而下,逼其歸降。大壩上方的蠻夷則由水師暗中解決。此計雖險,卻能以最小代價,解我軍困局。”

說罷,便兀自拿過那軍務圖,徑直指向了那要地。

衛風神色凝重,眼沉沉看她,他似乎從未料到她竟有如此膽識與謀略,一番計策連連,心思縝密遠超常人。

她離他那麼近,卻又好似離他那麼遠。

“我又憑何信你?你費勁心機來我衛府,是何用意?又是從何摸到我軍營帳?”

他雖心下已對其所言信了八分,但到底還是將心中疑慮傾洩而出,有些話,他真的不想再藏於心間了。

“將軍可認得此物?”

沈清歡自知他不會輕易信她,好在,她早有準備。

話音方落,她自廣袖之中緩緩取出一物,輕輕置於案上——正是一枚青銅虎符,紋路森然,熠熠生光。

衛風目光一落其上,呼吸驟然一滯,周身氣勢瞬間斂去,神色驚變之下,竟一時失語。

少頃,他才斂衽拱手,語氣沉肅,帶著幾分愧悔:“是本將唐突,先前小覷了。”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沉聲道,“那便依王妃所言。”

事後,衛風當即傳下軍令,部署諸務。

有了傅之行的水師助力,由此衛家軍便有了左膀右臂,其若走水路將那大壩之上的蠻夷收入囊中,於日後的行軍必大有益處。

另一邊,遠營中。

傅之行獨坐帳內,他指尖捏著密信,墨色字跡入目。

“看來夫人已然得手。”

他勾著唇笑道,笑意卻未達眼底,周身依舊冷峻沉冽。

李默侍立一旁,不敢妄動。

隨後傅之行緩緩將信箋收起,聲音冷而穩:“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後又一聲令下,營中即刻動了起來。

甲冑鏗鏘,馬蹄聲碎,將士整裝列隊,旌旗獵獵,一行人浩浩蕩蕩開至水邊,登船順流而下,穿密林、越險灘。

待船行出密林,江面豁然開闊,遠遠望去,對岸烽煙四起,已然廝殺震天,喊殺聲隨風而來。

傅之行立在船頭,黑袍被江風獵獵。

心間掛念著遠處的沈清歡,不知她現如何,可還適應固州的水土,可有遇何難事,可清瘦些?

縱使二人方透過信,但他卻終究抵不住心底的思念之續,便提前出發了三日。

突地,身後傳來異動,傅之行眸色一暗——

密林暗處,一道黑影破空而來,直襲他身前,殺氣驟生,一利刃直逼他心口。

三日後,中軍大帳。

沈清歡端坐案前,已靜候了兩日三夜,案上輿圖紙張被指尖反覆摩挲,早已微卷。

她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小兵,聲線微啞:“今日是何日?”

小兵躬身回道:“回王妃,已是初六了。”

她心頭猛地一沉。

按原定算計,傅之行早該率水師趕至,前後夾擊,一戰定局。如今時日已過,卻半點音訊皆無,連一封遞來的密信都不曾見到。

是途中遇阻?還是…出了變故?

她心中慌得厲害。

她正蹙眉沉吟,帳外忽掠進一道輕捷身影,遞上一封火漆密函。

“王妃,您的急信。”

沈清歡接過密信,指節竟不自覺泛了冷白。

是傅之行的字跡。

致吾妻:

展信安。

世人皆論良緣需匹配,論佳偶需契合,皆權衡利弊。

可於我而言,吾妻不過心藏赤誠的稚子,尚攜有孩童的稚氣,可卻胸中有丘壑,有勇有謀。

你願為我挺身而出,為我俯首,亦願為我與世事抗爭,你眸中的愛,內裡的柔軟,掌心的溫度,我皆記在心裡,不敢相忘。

我自知並非完人,行事或有不周,可你從未真正怪罪於我。反之,以真心相待,以溫柔包容,怎叫我不歡喜。

遇見吾妻,乃我之幸事,此去,兇險萬分,故寫下此信,若有不測,還望吾妻,日後另擇良人。

往日你總怪我醋意氾濫,如今,我倒也成長了罷。

紙短情長,萬般皆無奈,願吾妻歲歲平安。

君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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