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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酸棗湯安神

2026-05-22 作者:一支金釵

酸棗湯安神

晚膳是紅果來喚的。

彼時沈清歡正在案桌上寫著密信,只聽到門外傳來清脆的嗓音,“夫人,該食晚膳了。”

來不及將信捎出去,沈清歡又怕擱在屋中不安全,只得疊成一小方塊,一同卡在那刀柄內。

“來了。”

推開門,紅果微微垂眉,柔聲細語道,“夫人這邊請。”

衛府院子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那用膳的正廳就在進門左拐處,邁過一高高的門檻兒便是用膳的桌。

衛府的門檻堆得高,據說是有聚財守氣的緣由,固州有句老話,門檻宜高不宜低,高能聚財,低則財散,衛風從小在死人堆里長大,對神鬼之說頗為敬畏,這門檻也是特地尋了風水先生而設的。

正廳裡衛風早就坐上了席面,另有一蓄著山羊鬚的老者。

沈清歡瞧著這人面熟,可一時間又不大記得起來,只含笑頷首了下,剛落座,另一院中的李嬤嬤也由翠柳帶了過來。

見人來齊,衛風揮揮手示意小廝開始上菜。

興許是常年在軍中養成的習慣,剛傳膳,衛風就舉著一壺清酒開始挨個倒著,輪到沈清歡時,那老者突然出聲喝道,“衛將軍莫要失了分寸,你面前的可是靖王妃。”

沈清歡猛地想起此人是誰,這熟悉的口吻,不正是趙公大人?

衛風被趙公一呵斥,也嚇了一驚,臉上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尷尬,隨即笑笑,“是我糊塗了,這酒喝多了就是容易誤事,夜深酒烈,在下就不為二位斟酒了。”

沈清歡並不在意,“無礙。”

轉而又將目光投向對面的趙公,如今朝中局勢混亂,他卻端坐在衛府,想必他早有另類打算,這一趟,不虧。

趙公,前世傅恆的老熟人,也是傅恆營帳裡一不可缺失的頂樑柱,皇帝病危,皇子們虎視眈眈,要想名正言順得奪得皇位並不是個易事。

除卻建立的功業外,朝中大臣心中的指向便是其次之重。

傅恆便是尋到了這一位能工巧匠,身為三朝元老的趙公早已半退隱鄉間,唯獨只聽皇帝的差遣,屬實能稱得上皇家心腹。

這樣要緊的個角色,在奪嫡關頭,自然是個香餑餑,沈清歡曾也想去將這位趙公請來坐鎮,畢竟多這樣一位的舉薦,便多一分底氣,可事與願違,不論她如何派人去尋,卻也尋不到這位能者。

可一日傅恆卻將他接入了端王府,沒人知曉他用了甚麼手段,沈清歡也不過與這趙公僅兩面之緣,只知後來這位趙公由中立突然倒戈成端王黨。

一場晚膳幾人皆各懷鬼胎,沈清沒甚麼胃口,略夾了幾箸瞧著鮮亮的菜芯入口便放下了碗碟。

衛風將這一幕納入眼底,嘴角扯出冷笑,眼上下打量著這遠道而來的靖王妃——

白如霜雪的肌膚,在他們這一眾古銅色的漢子裡格外扎眼,一雙溼漉漉的眸子印在巴掌大的臉上,倒有幾分楚楚動人的意味。

衛風呷了一口酒,這酒烈且兇,猛一入喉他不禁蹙起了眉,剛抬起手要再斟滿時,對面那女子緩緩開口,“酒雖好,也該適量,將軍今夜飲酒過多,還是莫要再添了。”

衛風簇著的眉擰得更緊了,抬眸向女子望去,“靖王妃是否管教逾矩了些。”

他仰頭飲下最後一滴清酒,將那酒盅直直倒扣在桌上,直直盯著沈清歡,人如桃花面似嬌,怕就是形容她這般女子的罷,衛風眼中已升騰起薄薄的水霧,臉色也因飲酒逐漸變得緋紅,透著燭光,他半眯著眼,無奈地笑了。

“靖王妃為何一言不發?”

她為何扮作那麼老實的樣子,明明是個頗有心思的,為何要對著他演戲?當年既走了,為何又要回來,分明他已經淡忘了,為何偏偏又要來此勾回他的心?

一抹嘲弄的笑攀上了衛風的嘴角,在她心裡難道他只是一玩物麼?

想要便要了,想棄便隨時可以棄了。

沈清歡透著搖曳的燭光看著衛風,心底突然湧上一抹熟悉的感覺,但她又很快就將這念頭掐滅在心中,或許只是巧合罷。

“將軍醉了,妾身不便再多叨擾,先行告退。”

沈清歡遞了李嬤嬤一個眼神,朝著趙公微微頷首後,便欲起身離席,行至門邊,裡頭的衛風忽然開口,“固州偏遠,夜間常有歹人出沒,還望王妃安生待於屋中,切莫出門。”

沈清歡聞言頓了一下,這是威脅她?

隨即扭過頭去望著眼中帶著玩味的衛風不卑不亢道,“那是自然,勞煩將軍掛心了。”

說罷就帶著李嬤嬤出了這院門。

屋內趙公一臉橫向,偏過頭對著還在回味的衛風冷冷道,“衛將軍不要忘卻了自個的身份,不該肖想的人還是莫要攀附。”

趙公冷哼一聲,對面前的菜餚也失了興致,再瞥了一眼還憤憤不滿的衛風,心底厭惡更深,衛風對靖王妃的心思昭然若揭,他雖身在固州,但到底是朝中忠臣,人倫綱常他還是懂得,這臣子同王府女眷若是勾勾搭搭到了一起,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

衛風的指節扣在桌上,發出“嗒嗒”的聲響,“趙公與其為我憂心,還不如擔心擔心你趙府的處境 。”

“你要幹甚麼?”趙公臉色一變,霎時間呈死灰色,難看至極。

衛風卻笑了,“趙公何須緊張?您是我固州的定海神針,我自要將您好好供著的,不過只是提醒您在為誰做事罷了。”

衛風一字一句如毒舌獠牙般讓人著實感到膽寒。

趙公語咬著牙說,“衛將軍莫要傷及我府中老小,我聽你的便是。”

南院裡。

李嬤嬤面露不悅,“那衛將軍怎麼看著偏和您不對付似得,瞧著不像個將軍,倒像個孟浪蹄子。”

她雖是個嬤嬤,比不上這些達官顯貴的頭銜,但也是個知書達理的,今日宴席上莫不是顧念著他二人還棲身此處,不然少不得要訓上那浪犢子幾句,還是個將軍呢,倒瞅著同那尋花問柳的腌臢子差不多。

李嬤嬤光是想想方才席間那衛風輕佻戲謔的眼神,身子就不由起了層雞皮疙瘩,那眸子像是匹餓狼尋見了獵物般,要將其舔舐殆盡。

沈清歡倒不曾有著憤懣,只是略有些疑惑,她來固州本就為了同衛風達成同盟,按情理來說,衛風赤膽忠心,如今這局面雖說尚不明朗,但明眼人也能瞧出一二般端倪,密信中也道了誠意,可他的態度卻還是讓人琢磨不透。

她二人一介女流手無縛雞之力,若衛風真要對其動手,她必然是無還手餘地,她唯一賭的便是衛風還如前世般烈血剛性的忠骨。

這這塊硬骨頭似乎對她頗有意見,這分明是此生頭回相見,為何她總有股似曾相識的錯覺?

李嬤嬤尚還在叨叨不息,沈清歡有些亂,“嬤嬤今日也疲乏了,早些回去歇息罷,方才那些話,往後還是少說為好,這地方不比靖王府,當心被有心人聽了去。”

李嬤嬤話還未道盡,這一來,也覺著自己有些逾矩,心下生了些後怕,有些懊惱方才的真性情,遂也小聲道,“老奴糊塗了,夫人明智。”

沈清歡無意同她論對錯,擺擺手讓她退了下去。

她心間總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迷霧,若她不曾看錯,那衛風眼中是對她有敵意在的,且不是尋常的恨意,倒像是她虧欠他甚麼,可她又欠他甚麼呢?

沈清歡愈發想不通,一切似乎都在與她設想的反方向走著,她揉了揉眉,吐了口濁氣。

門外忽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她沉下眼,隨手拿起桌上的茶盅,悄聲邁著步子走到門後。

“夫人可歇下了?”

翠柳在門外喚著。

沈清歡稍稍鬆了口氣,將茶盅握在左手背在身後,隨後開啟門淺笑問,“還未歇息,可是有事?”

她上下掃了翠柳一眼,又瞧向其身後,確只她一人,心間繃緊的弦也略鬆了下。

翠柳未曾發覺她的異象,見門已開,臉上揚著笑,乖巧又機靈,“衛將軍命我給夫人送碗安神湯過來,說是初來異鄉怕夫人水土不服,特讓後院廚子熬製的。”

沈清歡將目光落在翠柳手上捧著的淡褐色湯碗裡,澄清的湯裡似是落著酸棗仁,確是安神湯無疑。

她微微驚訝道,“將軍有心了。”

便接下那白瓷碗,合上了門,背靠著那門板,耳邊翠柳遠去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她強壓下的不安才泛了上來,這酸棗湯是她前世同傅恆做戲設計衛風時端的湯。

就連這白瓷碗,也是同當年那碗相同,沈清歡將眼前這碗酸棗湯置在桌上,心口有個大膽的猜想,衛風莫非也重來了一世?

如此這般,一切便足以順通,為何他看她的眸中總是帶著不甘與怒意,若是重來了一世,便可說通,他是帶著恨來的,他早已恨她恨了入骨。

沈清歡喘著粗氣,臉色煞白,難不成來固州也是衛風做得戲?他究竟意欲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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