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宴
嘗過傅之行的廚藝後,沈清歡一直念念不忘那一口。
茶樓生意不忙時,總是纏著傅之行露露手藝。
“我說白了,夫人近日看我的眼神就如同阿黃看見肉包子一般。”
“夫君莫要妄自菲薄。”
“怎地?”
“你比肉包子更有誘惑力。”
傅之行是有苦難說,捋起衣袖為自家夫人下著廚房,也罷,難得得空與她做些閒雜事,倒也樂得其所。
那廂又剛收到端王府遞來的賞茶宴邀請函,就在三日後。
冒著熱氣的菜剛端上桌,沈清歡的筷子便夾上了一塊品相上好的小排,迎著傅之行的目光,沈清歡客氣地將其放置傅之行碗中。
“夫君辛苦了。”
酒足飯飽過後,傅之行將收到的邀請函予沈清歡。
沈清歡狐疑地不停檢查著信函,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端王府好端端地辦甚麼賞茶宴?他傅恆懂茶嗎?
生怕別人不知這是個鴻門宴罷。
這一出倒是整的冠冕堂皇,作為京城名聲赫赫的茶樓,且傅之行為其兄長,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傅之行安撫地拍了拍沈清歡的腦袋。
“無妨,去看看這廝又在耍甚麼花招。”
這事便這麼定下了。
沈清歡本想借故讓其推辭掉,可其只道讓她安心。
不是,這讓她如何安心?左右拗不過他,沈清歡便提出與他一同前去,她倒要看看這傅恆葫蘆裡在賣甚麼藥。
三日後。
臨出門前,沈清歡總覺得心中煩悶,再三叮囑著傅之行若有事端,二人便以暗哨為旨。
許是今日達官顯貴眾多,他們到時門前已擠滿了人。傅之行
牽著沈清歡下車,依次遞上請帖,二人便跟著小廝來到了今日的主客場。
傅恆今日打扮是較為典雅的,一身素青色的長袍,發冠束起,宛若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樣。
沈清歡暗暗吐槽,“真是甚麼東西披上人皮都可以當人了。”
臉上卻還是要應付著的,隨著傅之行就坐後,便等著宴席開始。
傅恆見賓客已齊全後,低聲與身旁小廝倒些甚麼,唇邊溢位一絲笑,豪邁地“今日各位受邀來我端王府品茶,實乃在下的榮幸,近日幸得幾分好茶,特來邀各位一同品鑑品鑑。”
說罷,只見其拍了拍手掌。
一隊著粉色青縷衣的侍女們,以紗蒙面,手中端著各類樣式的茶品,透著光,沈清華都能看見那些個侍女們婀娜的身姿。
這些個侍女似是早已得某種吩咐般,一個個皆往那些個落單的貴人們身上靠,手中舉著茶杯,要喂貴人們喝茶。
請來的舞娘在宴席正中與琴聲相伴翩翩起舞。
沈清歡有些看不下去。
真是下作。
這是哪門子品茶宴。
場面一時有些雜亂,頗有風骨的皆甩袖告辭,那些個畏懼端王權勢的則是進退兩難,畏畏縮縮,倒是便宜了那些本就想上趕著巴結傅恆的,他們藉此正好攀上枝頭,也樂在其中。
沈清歡藏在裙下的手有些微微冒汗,試探著去尋傅之行,這場面,身為相府嫡女的她是屬實沒見過。
荒誕至極。
傅之行淡定地攔過沈清歡的肩,將面前的茶遞至其嘴邊,“嚐嚐,味道不錯。”
沈清歡輕輕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回甘香甜,濃香醇厚。
可好茶沒應上好景,糟蹋了。
傅之行身旁也不斷有各路的人來諂媚,皆是些冠冕堂皇的說辭,聽得煩了,傅之行攜著沈清歡就要離去。
傅恆見狀,也是推開身邊的美人兒,扯著嗓子作勢挽留。
“皇兄何故離去啊?”
沈清歡還站在原地,心想,終於是坐不住了。
傅之行隨意扯了個幌子,“突想起昨夜個理賬冊還有一要錢未理,暫且先告辭,各位大人還請繼續。”
傅恆聞言,直接站起身來,扇著摺扇,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架勢。
氣氛一時有些停滯,一旁席位上的狗腿子是生怕受到牽連,正欲偷偷溜走,可聰明反被聰明誤,恰好撞進了傅恆的眼。
“怎地,美人兒也摸了,茶也喝了,王大人這是翻臉不認人了?”
“不不不,端王殿下,您誤會了,我內急,我內急......”
傅之行輕輕笑了,不願再理會,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樣子。
另一邊的傅恆心中火氣是更甚,他最見不得傅之行這一副自視清高的模樣,分明他是父皇最受寵的兒子,為何這沈清歡偏偏選擇了傅之行,他到底哪處好?
傅恆壓住怒氣,隨後揮揮手,身邊一侍女便端上一盞茶,受到其指示後,徑直走向了傅之行。
“皇兄既要離去,臨走前不妨幫弟弟品鑑一下這盞茶罷,聽聞傅家茶樓好茶眾多,不如幫這看看這盞茶為何定為啊?”
面前的茶杯中,飄著泛黃的葉,茶水的顏色呈渾濁般—是下了藥的。
傅之行並未動那盞茶,而那端茶侍女見狀後直接撲進了其懷中。
發生的太過於突然,傅之行踉蹌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趕忙避開那侍女的觸碰。
“怎麼做事的?”傅恆佯裝發怒。
轉而又朝著二人道,“是我管教無方,這侍女今日不知怎地,如此莽撞,實在過意不去,不如直接贈與予皇兄罷,雖是侍女,可也算得個美人,送至你府中隨你如何處置罷。”
沈清歡知其下作,卻不想其如此下作。
她搶先一步答覆,“端王殿下,我靖王府也不是小氣做派,區區雞毛小事,不至於此。”
隨後嚷嚷般,“王爺,你不許應!如此小肚雞腸以後何人敢為你做事?”
好一招指桑罵槐,傅恆心裡恨意滋生,眼瞧著這二人的恩愛模樣,心中嫉妒的沸騰。
沈清歡知他定在心中揣摩自己,只可惜,他不知如今在他面前的早已不是前世的那個沈清歡。
沈清歡藉機趁熱打鐵,“這茶也沒品鑑成,衣裳倒是打溼了,端王殿下,您府中人做事都是如此毛手毛腳的?也不知是誰教的?”
“依小滿所言,我派人再為你上一盞茶可好?”傅恆作勢就要上前攀上沈清歡的手。
口中正欲喚人。
沈清歡向後撤了一步,躲避開,冷笑一聲,當即打斷。
“不必勞煩了,既不是有心請的,喝了倒使人遭心。”
傅恆一時有些怒火攻心,說話也是尖銳起來,“喲,沈大小姐是從何處判定本王今日不是有心的?你同我好好說說。”
傅之行很少有動氣的時候,可傅恆把茶盞架在沈清歡面前,揚言不喝也得喝之時,他坐不住了,先是冷聲呵斥著其目無尊長,後將沈清歡擁入身前,一副不好惹的模樣。
傅恆見狀,自知不好當眾與其關係鬧僵,捏緊了手心,強壓下眼裡的不甘。
隨後便裝模作樣地道著都是些玩笑話,自罰了一杯酒水,同時也向沈清歡示意,傅之行伸手捏了捏沈清歡的手心。
隨後,沈清歡佯裝致歉,舉起茶盞裝作品鑑之態。
不知從何處突竄出來一條狗,直衝衝地往沈清歡身上撲,沈清歡一個沒站穩,將茶水摔落於地,那狗貪嘴地舔舐著地上的茶水。
不一會兒,竟暈了過去。
一時間,場上一片譁然。
面對眾人的議論紛紛,傅恆看著遠處的傅之行二人,心中恨意滋生。這二人竟不知從何處將他府中的愛犬放了出來,設計這麼一出,真是好計謀。
有人已認出那犬為端王府所飼養,“咦,這不是端王殿下的愛犬嗎?”
“那想必此事另有隱情罷,再如此,也不會那自家愛犬開玩笑。”
有人應和。
傅恆也順勢而下,揚言要派人調查給大傢伙一個交待,隨後又故作莊重地彎腰鞠躬給傅之行二人賠禮致歉。
交待?怕只是倒時隨意扯個理由搪塞過去罷。
不過,此話既出,其二人也便給他這個面子,也連連感嘆此舉肯定乃奸人所為。
畢竟識時務者為俊傑,暫時尚還是不必將他惹急了,瘋狗可是會咬人的。
這場鬧劇就此作罷。
回府的路上,沈清歡聊起今日這齣戲,讚歎著傅之行的未卜先知。
“你怎知他會予你杯中下毒?又是從哪出引來的那犬?”沈清歡好奇極了。
不曾想這傅之行一出鬧騰,自己做的謀略,倒是為用的上。
傅之行邊揉著沈清歡的臉邊告知其所有計劃。
得知真相後的沈清歡對傅之行是更加佩服,不談能料想到端王的下作手段,還能提前派人在端王府的院中撒上誘食劑,在合適時機再將那犬放出。
那傅恆也是個蠢的,今日宴席如此隆重,也不知在後院多增添點人手,倒是將護衛都調至前院,這不純屬給他人在後院做文章的機會嗎?
不過,那傅恆也不至於真的要在今日取他二人性命,茶盞中的只是一些蒙汗藥。
也好在其未真的下些其他東西,不然他的愛犬可就遭殃了。
沈清歡突然又想起前世種種,她當初究竟是吃了何蒙汗藥,看上了那個雜碎?
真是有眼無珠。
今日茶樓本就已安排嬤嬤代管,二人便沒攏去茶樓,直接回府了。
稍稍收拾了般,沈清歡替傅之行換去了那打溼的衣裳,重新拿一件長衫給其換上。
日光暖暖地灑在地上,照的房中金燦燦的。
沈清歡瞧著傅之行精瘦卻有型的身形,眼神有些躲閃,還未替其纏上腰帶,便找了個藉口,先出門了。
真是美色誤人。
沈清歡聳了聳肩,覺得自己也是個沒出息的,她是明媒正娶的王妃,臉紅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