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全球直播預演
# 廢墟直播
第七人民醫院的廢墟上，臨時搭建的直播棚像個違章建築。
“訊號除錯好了沒？三號機位往左挪，把那塊‘奠’字磚頭踢開，入鏡不吉利。”林曉蹲在摺疊椅上，咬著沒點燃的煙，眼底下兩團烏青。
十幾個靈異主播忙著架裝置。靈異訊號增強器像個倒扣的衛星鍋，貼滿畫著卡通笑臉的黃符。
“情緒放大器接好了！”綠毛主播攥著資料線鑽出來，“老金讓悠著點用。”
林曉接過線頭。手腕上的系統介面一片死灰——自第七醫院塌陷後，【陰陽諧星系統】就半死不活。唯一跳動的，是角落的進度條：【世界矯正率：47%】。
47%。甚麼意思？
“林曉。”沈清音從背後走來。她換了黑色衝鋒衣，馬尾一絲不茍，左手腕的銅錢泛著冷光。
她遞來平板：“管理局最後通牒。直播必須控制在‘安全閾值’內，陰氣超標就切斷全市網路。”
“這閾值低得鬼打噴嚏都能超標。”林曉瞥了眼數字。
“所以你得控制場面。”沈清音壓低聲音，“墨淵消失前說‘淨世已啟用’。陳師叔那派咬死是你觸發了禁忌程序。”
林曉沒接話。他盯著廢墟中央那個深不見底的大坑——老金說過，這是城市陰氣的“淤積點”。塌陷雖停，坑緣每天仍內陷幾厘米，像緩慢的吞嚥。
“裝置除錯完畢！”主播聯盟負責人“靈異老饕”拍手召集眾人，他是個戴眼鏡的胖子，腦門全是汗。
“按林哥的方案分三步：一，整活暖場；二，用情緒放大器把打賞變‘歡樂能量’注入坑洞；三……”他嚥唾沫，“看天意。”
有人嘀咕：“這像跳大神加網路眾籌。”
“你有更好法子？”綠毛主播懟回去，“這坑每天吞半米土地，倆月後就啃到隔壁小學了！”
林曉跳下椅子：“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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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直播開啟。標題：《全球首測！用笑聲填平鬼坑！》
三分鐘，線上五十萬。
鏡頭掃過廢墟，避開大坑。主播們表演“隔空取符”、“鬼魂顯形”——都是劇本。
女主播對空氣尖叫：“呀！有東西摸我肩膀！”
彈幕：【演技浮誇】【群演腳穿幫了】
林曉盯著監視器。系統介面死灰，搞笑值沒動，矯正率停在47%。
“觀眾太冷靜，當綜藝看。”沈清音說。
“加猛料。”林曉起身，“老饕，切二號方案。”
黑布籠子被推上來。布揭開，裡面是三團蠕動的灰霧——地縛靈互助會提供的“低危怨氣聚合體”，無害但瘮人。灰霧撞擊籠子，發出指甲刮黑板聲。
彈幕炸了：【這啥？】【不像演的】【雞皮疙瘩起來了】
線上人數飆到百萬。
林曉手腕一震。系統介面閃爍，灰色褪去少許：【檢測到微弱情緒波動，正在解析……】
他抓起話筒走到籠子前。
“各位老鐵，這是怨氣吃撐了的‘脹氣產物’。”林曉用熒光棒捅捅籠子，“咱們今天給坑洞做‘排氣治療’。怎麼排？靠歡樂。”
他舉起左腕的情緒放大器——金屬護腕嵌著七色水晶。
“這裝置能把打賞變‘歡樂能量’。一塊錢禮物轉化一焦耳。目標是用笑聲填平這坑。”
直播間安靜兩秒，然後禮物特效淹沒螢幕。
打賞瘋狂滾動，線上破三百萬。
裝置發熱，水晶逐一亮起，最後定格亮金色。
【情緒放大器啟動】【檢測到大規模歡樂能量輸入】【轉化率100%！】
嗡——
金色光流從水晶湧出，蜿蜒流向大坑。
光流觸及坑緣時，不斷剝落的土石停住了。塌陷半月的大坑，碎石懸在半空。
“臥槽……”綠毛主播喃喃。
彈幕瘋了：【真停了？】【物理學不存在了？】
林曉盯著坑洞。邊緣停了，但深處黑暗仍在緩慢旋轉。
“能量不夠，只暫時減緩。”沈清音低聲說。
“那就給更多！”靈異老饕嘶吼，“老鐵們！禮物刷起來！”
超級火箭再次鋪屏。
裝置發燙，光流變粗變亮，從溪流成奔河。
系統介面瘋狂閃爍。灰色面板一塊塊亮起：【單口相聲模式】、【荒誕領域】、【情緒共鳴】……
【搞笑值+1000】【+5000】【+】
數值突破五萬瞬間——
滋啦。
尖銳電流噪音在林曉腦中炸開。他腿一軟，沈清音扶住他：“怎麼了？”
“系統在重啟。”
眼前灰□□面崩碎成光點，重組為半透明藍色面板。中央進度條浮現：【世界線修正率：41%……41.5%……42%】
機械音在腦海響起：【檢測到大規模歡樂能量注入】【世界線扭曲度穩定】【矯正程序第二階段啟動】
下一秒，機械音混入別的聲音——像老舊收音機串臺，低沉含混：
“……修正率42%……警告……檢測到抹殺程序‘淨世’已啟用……”
聲音消失。
面板穩定，功能恢復，多了新圖示。進度條停在【42%】。
林曉渾身發冷。
“你臉色不對。”沈清音盯著他。
“聽到了嗎？”
“聽到甚麼？只有裝置噪音。”
林曉沒說話。他看向大坑：金色光流仍在注入，塌陷完全停止。坑緣甚至開始反向“生長”——碎石倒飛，泥土回填，雖緩慢但確實在進行。
直播棚爆發出歡呼。主播們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成功了！林哥！”
靈異老饕衝來想抱林曉，被沈清音瞪回去。
林曉看著面板上的【42%】。
歡樂能量能填坑、修復系統、穩住世界崩壞。
但某個更可怕的東西……被啟用了。
“淨世。”他低聲重複。
手機震動。匿名簡訊，無號碼顯示：
“恭喜透過預演。正式演出即將開場——記得帶夠笑聲入場券。座位有限，生死不論。”
簡訊三秒後自動刪除。
林曉抬頭看城市天際線。高樓林立，車流如織，陽光正好。普通人不知腳下土地正在塌陷，更不知“抹殺程序”已亮啟動燈。
他扯扯嘴角，沒笑出來。
“林哥，接下來怎麼辦？”綠毛主播眼睛發亮，“這套路可行！搞長期專案？每週‘歡樂填坑’直播，賺錢又救世……”
“裝置收好，資料備份。今天到此為止。”林曉打斷他。
“這熱度不接著炒？”
“炒糊了會炸。”林曉轉身外走，“通知所有人，三天內別靠近廢墟。管理局會接管。”
沈清音跟上：“你發現了甚麼？”
“坑暫時填住了。但挖坑的人……剛發了演出邀請函。”林曉舉起黑屏的手機。
“淨世是甚麼？”
“不知道。但系統用‘抹殺程序’形容它。你覺得會是好東西？”
兩人走出廢墟踏上人行道。煎餅果子大媽在吆喝，小學生跑過，一切尋常得刺眼。
林曉回頭。
深坑在金色光流灌注下，表面覆了層薄薄的琥珀色光膜，像傷口結痂。
但痂下，膿還在流。
系統面板角落懸浮，【42%】的進度條微光。
世界矯正一小半。
而抹殺程序……剛剛啟用。
林曉摸摸發燙的情緒放大器，妖物商會的血契烙印在面板下隱痛。
老金的警告迴響：“幫你，也是幫我們自己換個活法。”
想“換活法”的……不止他們。
林曉深吸氣，點著了煙。
煙霧在陽光裡散開。
他得在下次直播前，搞清楚“淨世”是甚麼。
以及——那個在他腦子裡低語的聲音，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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