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老白的坦白
# 檔案室
圖書館後門的小巷,林曉來過幾次,總覺得陰氣重。今天卻不同——巷子深處那扇木門虛掩著,透出暖黃色的光。老白飄在門口,拿著舊報紙,推了推圓框眼鏡。
“來了。”林曉搓搓胳膊,“您這地兒真像鬼屋。”
“本來就是。”老白轉身飄進去。
門後不是閱覽室,而是一條長廊。兩邊木架上擺滿文件夾、筆記本、磁帶和錄影帶,空氣裡是舊紙張與灰塵的味道。走廊盡頭有張辦公桌,亮著綠色罩子的檯燈。
“互助會七十年的記錄。”老白飄到桌後,示意林曉坐。
林曉調出手機裡第七醫院地下室的照片。老白接過,眯眼看了三分鐘。
“聚陰養煞陣,改良版。”他抬頭,鏡片後目光凝重,“不是鎮壓,是餵養。”
林曉後背一涼:“養煞?”
“對。陣眼是引氣符,迴旋紋路把陰氣引過來,灌進容器。”老白飄起,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牛皮紙文件夾,“不止第七醫院一處。”
剪報、手寫記錄、老照片——1998年紡織廠“夢遊事件”,批註:“陰氣濃度超常300%”;2005年小區連續跳樓,“跳樓者均面朝西北”;更多案例……
林曉心驚:“這些都是……”
“近幾十年的。”老白翻到最後一頁,曲線圖顯示靈異事件從1970年緩慢上升年陡增,最近十年幾乎垂直飆升。
“這不正常。”老白指著曲線,“民國時鬼多是有執念,害命的少。現在怨氣戾氣越來越重,老實人死後幾年就變厲鬼。”
“為甚麼?”
“不知道。但感覺有甚麼東西在把世界往恐怖故事裡推。”老白聲音輕,卻字字砸在林曉耳中,“陰陽失衡了。陰氣盛,陽氣弱,活人壓抑,死了易成厲鬼——惡性迴圈。”
他飄到牆邊開啟木櫃,取出一張泛黃照片。
黑白照片上,十幾人穿著民國戲服站在戲臺前,都在笑。前排中間矮胖男人畫著丑角妝,鼻子塗得白圓,正對鏡頭做鬼臉。
林曉抬頭看老白。
“我。”老白笑容懷念而苦澀,“民國二十三年,慶豐班在江州大戲院最後一場。滿座,掌聲響了一刻鐘。”他手指輕拂照片,“我演了一輩子丑角,喜歡這行——臺下人笑了,我就覺得值。”
“那您怎麼會……”
“肺癆,沒藥,咳了半年就沒了。死時遺憾還有新段子沒演。”老白飄回桌後,“結果死了走不了,執念太重——不是恨怨,是覺得世界笑聲太少,我得再逗逗樂。”
他看向林曉:“所以我幫你。”
“為甚麼?”
“因為你跟我一樣。方法不同——你講段子能把鬼講自閉——但目的一樣。你想讓嚇人事沒那麼嚇人,讓鬼也能笑。”
林曉喉嚨發緊:“我能改變甚麼嗎?”
“不知道,但總得試試。”老白擺手,“你身上那東西,我感覺到了。它讓你做的事,跟我想的方向一致。”
他飄來拍林曉肩膀,手半透明卻沉甸甸的。
“世界快被擰巴壞了。有人想把它推下懸崖,就得有人拽著。我這老骨頭拽不動了,你年輕,你上。”
林曉沉默。檔案室只有檯燈電流聲。
“第七醫院那個陣……”
“得破。養成就是鬼王級別,半個省都得遭殃。”老白抽出深藍線裝書《陰符陣法輯要》,“這裡十七種破陣法,但對改良版得結合現代手段。你係統……”
“需要‘歡樂共鳴器’,用搞笑值兌換,干擾陰氣聚合。”
“要多少?”
林曉看數字,嘴角一抽:“把我賣了都不夠。”
“那就賺。你不是會直播?鬧大點,看的人多,笑聲多,搞笑值就來了。”
“這可是玩命。”
“唱堂會也得玩命。”老白飄到櫃前取出一枚銅錢,比正常的大,方孔周圍刻細密符文,邊緣磨得發亮,“師父傳的,慶豐班護身符。戴著它,上臺從不怯場。”
林曉握緊銅錢,溫溫的像留有餘溫。
“趕緊準備。陣眼在醫院地下室最深處,進之前有三道禁制。具體位置我查了資料發你。”
林曉揣好銅錢,走到門口回頭。
老白背對他飄在檔案架間,檯燈光裡像褪色的剪影。
“白老師,慶豐班後來怎麼樣了?”
老白動作一頓。
“散了。戰亂,戲院被炸。師兄弟各奔東西,有的去南洋,有的回鄉下。我是唯一死在江州的。”他轉身笑笑,“所以你得辦成這事,讓我這老鬼沾沾光,把當年沒逗完的樂繼續逗下去。”
林曉點頭。
推門出去,巷風冷颼颼的。他給沈清音發資訊:“查到是聚陰養煞陣,需大量搞笑值兌換道具。準備大直播,能配合嗎?”
半天沒回復。林曉往外走,到巷口回頭——木門已關,暖黃光從門縫漏出,在青石路上拖一道細線,像誰留的燈。
轉身要走,手機震了。系統介面自動彈出,血紅色警告框:
【檢測到世界扭曲度臨界波動】
【矯正程序第二階段準備啟動】
【倒計時:7天】
下面進度條亮起,小字顯示:【世界矯正率:12%】
林曉盯著數字,關屏走進夜色。
巷深處,檔案室燈還亮著。老白飄在架前,沒整理檔案,手裡拿著那張戲班合影,手指一遍遍拂過笑臉,最後停在角落——模糊身影穿長衫站戲臺側幕,看不清臉,站得筆直像等上場。
老白看了很久,輕嘆。
“師父,您當年說的‘變數’……是不是就是他?”
無人回答。只有舊紙張在無聲泛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