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凶宅打卡經濟亂象
# 槐蔭巷凶宅事件
槐蔭巷那棟三層小樓火了。
林曉接到沈清音電話時，正在便利店門口啃三明治。影片裡，沈清音背景音嘈雜：“槐蔭巷十七號，現在。”
“那邊不是挺太平？”林曉嚥下麵包。
“太平？”沈清音轉過鏡頭。
畫面裡，小樓被人群圍得水洩不通。奇裝異服的主播舉著自拍杆嘶吼，閃光燈噼啪作響，無人機盤旋。橫幅掛著“還我祖宅”“合法產權”，中間還夾著“靈異探秘，今晚八點開播”。
“產權糾紛？”林曉問。
“原本沒有。”沈清音疲憊道，“糾紛鬧上了《靈異有話說》節目，昨晚通靈儀式收視率爆了。今天靈異主播聯盟宣佈舉辦‘招魂挑戰賽’，獎金五十萬。”
林曉腦子裡嗡了一聲。主播聯盟他打過交道——多是劇本演員，少數敢用真貨。但槐蔭巷十七號……
“三年前滅門案那家？”林曉想起。
“一直空著。現在原住戶後人拿出地契，開發商拿出拆遷協議，兩邊吵了半個月，最後有人提議上靈異節目讓‘屋主’自己說。”
“他們請到鬼了？”
“請到了，但不是滅門案那家的。”
***
槐蔭巷已堵得水洩不通。林曉擠過人群，小吃攤油煙混著劣質香薰味燻眼。主播們對著鏡頭叫嚷：“今晚八點招魂！”“招出真鬼我當場卸妝！”“我直播吃鍵盤！”
沈清音在警戒線邊等著，遞來平板：“自己看。”
螢幕上是《靈異有話說》錄播。通靈師擺陣唸咒時，所有蠟燭齊齊熄滅。攝像機晃動中，一個低沉男聲響起：“滾出去。”錄播中斷，彈幕炸鍋。
“主播聯盟進去了十二個，半小時前。”沈清音話音未落，樓裡傳來一聲淒厲尖叫。
人群靜了一瞬，隨即閃光燈暴閃。林曉罵了句髒話，掀開警戒線衝進樓。
***
一樓客廳亂成一團。十二個主播只剩半數站著，三個倒地抽搐，其餘縮在牆角發抖。空氣陰冷刺骨，哈氣成霧。招魂道具撒了一地，中央五芒星陣歪扭。
最顯眼的是那臺老式映象管電視，螢幕雪花滋滋作響。電視頂上的錄影機連著亂線。
“誰開的電視？”一個女主播顫聲問。
電視螢幕突然閃出畫面——一部九十年代古裝劇。男女主角雨中對峙到關鍵處，畫面卡住，電流聲加劇。
溫度驟降。
林曉手背起慄：“來了。”
電視機“砰”地炸屏，黑煙湧出凝聚成一個人形——三十來歲，戴眼鏡，穿九十年代襯衫。他飄在電視上方，低頭盯著碎片。
主播們屏息。
男人抬頭，青灰臉上眼鏡後只有黑洞，卻透出極度煩躁。
“你們……為甚麼……”他抬手，陰氣爆發。
黑色氣流席捲客廳，道具飛卷，主播們被吹得東倒西歪。但無人傷亡——他在清場。
林曉上前：“等一下！你是不是想看電視劇？《煙雨江南》，九十年代拍，周曉雯和劉建華主演。你死時看到第幾集？”
陰氣凝固。男人飄到林曉面前：“二十一集。昨晚看到一半他們進來了。前天、大前天也是。我就想安安靜靜看完劇，怎麼這麼難？”
林曉試探：“我給你找個能看的地方？”
“你能讓我看完？”
“能。”林曉掏手機，“影片網站有高畫質修復版。”
男人沉默。懸空物噼啪落地，陰氣收斂。主播們連滾爬逃。
男人飄到林曉身旁，湊近手機螢幕。林曉點開《煙雨江南》第一集。片頭曲響起時，男人身上青灰色淡了些。他在地板坐下，聚精會神。
***
半小時後，沈清音處理完外面進來。林曉和鬼對著手機看劇，播到第八集雨中對峙。
“這段拍得真好。”男人感慨，“現在劇沒這味道了。”
沈清音清嗓。林曉抬頭：“處理完了？”
“主播送醫了，無生命危險。”沈清音看向男人，“這位怎麼稱呼？”
“陳文。這房子我住了三十年。三年前那家是租客，出事與我無關。”
“你的執念……”
“就是這部戲。死那晚看到二十一集一半，心梗。最後一口氣想著至少知道結局。”他嘆氣，“變成鬼困在這裡，電視壞了看不了。昨晚趕走節目組想修錄影帶……結果你們又來了。”
林曉接話：“我們帶了能看的東西。”
沈清音問產權。陳文擺手：“活著爭，死了還爭甚麼。他們愛怎麼分怎麼分，我就要求看完劇。看完我就走。”
林曉與沈清音對視：“成交。”
***
一小時後播到十五集，陳文陰氣幾乎淡盡，成半透明遊魂。
“當鬼挺沒意思。除了執念甚麼都感覺不到。要不是惦記這劇，早散了。”陳文忽然道。
林曉想起老白曾說近年靈異事件變味，陰氣似被摻入怨毒。陳文字應只是遊魂，卻有厲鬼級陰氣，這不正常。
“陳先生，你這三年可覺哪裡不對勁？”
陳文思忖：“頭一年還好。去年開始心裡總有一股火，見活人就煩。昨晚差點沒忍住……”他未說完，但意即差點殺人。
林曉心一沉：“你知道地縛靈互助會嗎？”
“巷口老裁縫鬼提過，但我出不去。”
“看完劇我帶你去。那邊有電視有網路，隨便看。”
陳文“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片尾曲響時，陳文開口：“林曉，謝謝你。”
“謝周曉雯和劉建華吧，演得好。”
陳文笑了——成鬼後第一次。
***
當晚十點，《煙雨江南》播完大結局。陳文身影透明。
“圓滿了，可以走了。”他舒氣。
林曉坐旁：“下輩子追劇趁早。”
“記住了。”陳文點頭，遞來一本泛黃筆記本，“房子地基下埋了東西，我活著時發現沒敢動。你現在應該用得上。”
筆記本入手冰涼。扉頁鋼筆字：【民國廿三年，慶豐班贈。】
林曉瞳孔驟縮：“陳先生——”抬頭時，陳文已消散。
客廳空蕩，手機屏亮著演職員表。
沈清音進門見筆記本，蹙眉：“這是甚麼？”
“不知，但肯定與江州慶豐班有關。”林曉合上本子。他想起系統任務——三十天內調查慶豐班遺蹟；想起1933年合影中與墨淵相貌相同之人；想起老白哼戲腔時長衫虛影。
所有線索向同一方向匯聚。筆記本冰如寒鐵。
林曉預感：槐蔭巷鬧劇結束了，真正麻煩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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