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鬼魂好聲音驚魂夜
# 鬼魂好聲音
橋墩底下插了一圈熒光棒，綠光照得水泥墩子像外星基地。鬼影飄飄蕩蕩，老白拿著舊報紙卷的擴音筒宣佈：“第三屆鬼魂好聲音聯誼賽開始！”
稀稀拉拉的鬼掌聲裡夾雜著嗚咽。
林曉揉著太陽xue——他本想補覺，老白非說互助會缺評委。手機架在三腳架上直播，線上三千多人，彈幕飛滾。
【曉哥陰間綜藝又來了！】
第一個上場的是工裝大叔鬼，破鑼嗓子吼《咱們工人有力量》，調跑得沒邊。林曉憋笑打分，幾個年輕鬼笑得下巴掉地。
老白敲桌：“嚴肅點！”自己眼鏡後的眼睛卻彎著。
比賽過半，氣氛火熱。女鬼唱情歌哭訴暗戀的學長孫子都打醬油了，眾鬼七嘴八舌安慰。林曉邊打分邊調解——兩個民國鬼為一句歌詞差點打起來。
“百年老鬼了，成熟點！”林曉舉熒光棒當調解棒。
手機線上人數爬到八千。
第九個選手上場時，林曉眼皮一跳。
年輕男鬼小楊，花襯衫，頭髮油亮，臉色慘白。老白低聲說：“三年前歌舞廳火災沒的，執念深，覺得自己能成歌星。”
小楊拿起紙紮話筒。
前奏響起，老抒情歌。
第一句出來，林曉差點滑下椅子。
不是難聽，是詭異。聲音像指甲刮玻璃，摻著低頻震動，每個音符拖著長尾音，尾音裡疊著細碎嗚咽。熒光棒同步閃爍。
彈幕炸了。
【耳機壞了？怎麼有重音？】
【是回聲！好像很多人同時在唱！】
小楊閉眼投入，周身滲出黑氣，順橋墩爬行匯聚腳下。地面泛起波紋——空氣在扭曲。
老白猛地站起：“停下！”
晚了。
副歌最高音，嗓子拔尖刺耳。腳下波紋猛擴——
“咔。”
水泥地裂開一道縫。紫黑色邊緣，深不見底。
“陰陽通道？！”老白變調。
裂縫貪婪擴張，陰風呼嘯而出，帶著腐朽氣味和悲鳴。遊魂湧出——眼神空洞，形體模糊，密密麻麻。撞上熒光圈嘶嘶作響，更多朝外飄去。
“攔住它們！”老白吼，“遊魂進市區會吸活人陽氣！”
幾個膽大鬼試圖堵，數量太多。橋墩下亂成一團，熒光棒東倒西歪。
林曉抄手機拍裂縫：“老鐵們看見沒？突發狀況！陰陽通道意外開啟！”
彈幕瘋了。
【臥槽真開了？】
線上人數飆到兩萬。
裂縫還在擴大，紫黑光芒閃爍跳動。通道要失控了——要麼崩塌引發陰氣爆炸，要麼永久開啟。
老白急畫符，鬼體靈力有限，光符成型即散。“鎮不住……共振頻率太高……”
林曉眼前系統面板彈出：【建議以同頻能量反向對沖。需搞笑值餘額127。】
“衝你大爺！”他心罵。
遊魂漫到橋墩邊緣，再外就是江邊步道——還有夜跑的人。
老白突然停下。
他盯著裂縫，深吸氣，哼起一段小調。民國風味，帶戲腔，調子老，詞不清。
林曉愣住。
裂縫擴張慢了。
老白閉眼輕打拍子，像茶樓聽戲的老票友。裂縫紫黑光漸穩，遊魂湧出減少。
更詭異的是，老白身後浮現虛影——深灰長衫，袖口挽起，身段姿態絕非普通老頭。
長衫虛影隨哼唱晃動。
裂縫停止擴張。遊魂不再湧出，出來的被互助會鬼攔住疏導。
哼唱漸低。
尾音消散時，裂縫“嗡”一聲縮點消失。
橋墩下死寂幾秒，爆發出鬼哭狼嚎的歡呼。
“白爺牛逼！”
“剛才甚麼調？”
老白咳嗽扶眼鏡，變回絮叨老學究：“好了散開，清點遊魂別漏網。”轉頭問林曉，“沒嚇著吧？”
林曉盯他：“剛才那曲子……？”
“年輕時聽的，記不清了。”老白擺手指揮善後。
可林曉看見他轉身時手指微抖。
直播彈幕刷爆。
【老頭一唱歌裂縫就關了？】
【民國小調有這功效？】
林曉沒看彈幕。他滿腦子是老白的長衫虛影——那身段氣質，絕不是“年輕時聽過”那麼簡單。
老白生前是甚麼人？
手機震，沈清音訊息：【監測到陰氣峰值波動，需要支援？】
林曉回“已解決”，又補問：【局裡有民國天師檔案嗎？特別是有沒有喜歡聽戲的？】
傳送。
他看向指揮鬼列隊的老白。熒光映著半透明側臉，眼鏡反綠光。
通道開啟瞬間，老白第一反應是鎮封。那種熟練，下意識……
年輕鬼遞來“陰氣凝結露”：“曉哥辛苦！多虧你在。”
林曉接過冰涼瓶子，想起老白曾閒聊：“現在小鬼戾氣重。我們那會兒大多有點執念，捨不得走。哪兒像現在動不動殺人索命……”
當時林曉隨口接：“時代變了。”
老白搖頭：“不是時代問題。陰陽之氣本身出問題。最近幾十年陰氣躁，活人陽氣虛。像有甚麼東西……在把世界往恐怖故事裡推。”
當時只當老鬼牢騷。
現在想，那擔憂太真實。
手機又震。沈清音回：【民國檔案殘缺。你要查誰？】
林曉打字：【可能穿長衫、會哼戲腔的老先生。姓白。】
傳送。
他灌了口陰氣露，涼意滑喉。
橋墩下混亂平息。遊魂被引導排隊，送去城隍廟安置。小楊蹲角落被老鬼教育，哭得鼻涕眼淚。
老白飄來嘆氣：“可憐孩子。執念太深，唱歌觸動橋墩下陰脈節點——這地方本就敏感，三十年前集體自殺，陰氣沒散淨。”
林曉點頭不語。
他還想長衫虛影。
直播間人數破三萬。有人錄屏發短影片：《震驚！鬼魂唱歌竟開啟陰間大門！》
妥妥爆款。
但林曉高興不起。
系統面板新提示：【關鍵人物“老白”隱藏資訊解鎖進度：15%】
【關聯線索：民國戲腔、長衫、空間穩定能力】
【建議進一步接觸】
面板右下角灰著的【世界矯正率】數值輕閃。
從47%跳到47.1%。
只漲0.1%。
林曉盯著數字，後背發涼。
老白拍他肩：“發甚麼呆？今晚辛苦，回頭互助會給你發榮譽獎狀——雖然你活人用不上。”
林曉扯笑：“獎狀折現陰德分吧。”
“想得美。”老白笑罵飄走。中山裝下襬微晃。
林曉看他背影，忽然開口：“白爺。”
“嗯？”
“您當年……是不是在戲班待過？”
老白身形一頓。
零點幾秒，快難察覺。
他轉頭，眼鏡反光，笑容如常：“怎麼突然問？”
“隨便問問。”林曉聳肩，“覺得您剛才哼得挺有味道。”
老白笑：“老了，就愛回憶年輕時的事。行了，趕緊收拾回家，活人熬夜傷陽氣。”
他飄遠。
林曉站原地，手機光照臉。
橋墩下鬼魂忙碌，熒光棒綠光幽幽。江風帶水腥氣和嗚咽。
老白停頓那一下……
他絕對隱瞞甚麼。
手機震，沈清音又發：【你要查的人，檔案有模糊記錄。民國二十三年，江州慶豐班有個琴師姓白，戲唱得好，後來班社出事，人失蹤。只這麼多。】
慶豐班。
又是慶豐班。
林曉想起家裡1933年老照片——墨淵的臉混在戲班合影裡。
現在多一個姓白琴師。
他看江面。夜色濃稠，對岸燈火倒映水中，被波浪揉碎。
這世界藏了多少秘密？
系統面板又閃。
【新任務預告：三日內前往江州，調查慶豐班遺蹟】
【任務獎勵：解鎖“世界矯正真相·第一階段”】
倒計時開始。
……
林曉關面板揣手機。
橋墩下，老白勸遊魂進隊。熒光勾勒清癯輪廓，中山裝一絲不茍。
可林曉眼裡總晃著深灰長衫。
風更大。
江面飄來咿呀老戲聲，順風斷斷續續。
像誰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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