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與妖商的首筆交易
# 契約
科技園廢棄資料中心的玻璃門滑開，冷氣混著舊伺服器和檀香的味道湧出。
林曉縮了縮脖子。
大廳冷清得瘮人，只有伺服器機櫃的綠燈在暗處規律閃爍。領路的還是那個戴金絲眼鏡、瞳孔偶爾豎成細線的男人。他指了指走廊深處的磨砂玻璃門。
林曉推門進去。
房間不大，佈置得像老派茶室。紅木茶海，紫砂壺冒熱氣，牆上狂草寫著“和氣生財”。
茶海後坐著箇中年男人，國字臉，大背頭，灰色中山裝。手裡盤著核桃，咔噠作響。他抬眼看林曉，笑了笑——嘴角弧度、露齒顆數、眼角皺紋的深度，全都恰到好處。
“林先生，坐。”
林曉坐下時，系統提示彈出：
【檢測到高濃度‘契約氣場’。當前環境‘誠信度’評估：72%（備註：妖怪的誠信和你理解的誠信可能不是一回事）】
“喝茶。”男人推來一盞杯。
林曉沒動：“材料呢？”
“不急。”男人抿了口茶，“第七醫院那場直播，圈子裡都傳瘋了。都說你是靈異圈的泥石流。”
“過獎。我趕時間。”
“趕著去江州？”男人眼神從杯沿上方瞟來，“慶豐班的百年懸案，管理局查了幾十年都沒頭緒，你湊甚麼熱鬧？”
林曉心裡咯噔一下。
“沈組長讓我去的。”
“沈清音……”男人放下茶杯，“那女人想在天師聯盟和妖怪商會之間走鋼絲。可惜，有些事兒不是靠平衡就能解決的。”
他頓了頓：“林先生，你覺得這世道，陰陽二氣順嗎？”
“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男人身體前傾，“我幹了百來年，倒賣過陰間土特產，給厲鬼當過理財顧問。早些年，鬼怪作祟大多因為執念未消。可這幾十年……”他搖頭，“戾氣越來越重。地縛靈互助會都說，現在的小年輕鬼，脾氣爆，動不動就想殺人全家。”
林曉想起老白的話——近幾十年，陰陽失衡得厲害。
“你是說，有人在搞鬼？”
“搞鬼？”男人笑了，“誰知道呢。也許世界本身就出了毛病，陰氣越來越盛，陽氣越來越衰。再這麼下去，遲早有一天……”
他沒說完。
“所以林先生的出現，挺有意思。”他話鋒一轉，“你用搞笑直播化解靈異事件，收集‘歡樂能量’。這東西，我活了這麼多年，頭一次見有人能把它當貨幣用。”
林曉後背發涼。
系統是他最大的秘密。
“別緊張。”男人擺擺手，“我們商會做的是生意，不打聽客人隱私。只是你身上那股‘歡樂’的味兒，太特別了。”
他取出巴掌大的木盒推過來。
“你要的‘靈界訊號放大器’核心材料，千年槐木芯，附贈情緒共鳴符文燒錄服務。市場價三百萬起步。”
“條件？”林曉問。
男人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你未來三次直播的獨家授權。內容交給我們做二次剪輯發行。”
“第二，下次全球直播聯動，優先使用我們商會的‘陰間訊號基站’。”
“第三……”他停頓。
林曉注意到，男人瞳孔邊緣泛著一圈極淡的金色。
“第三，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改變陰陽失衡的辦法……”男人壓低聲音，“得帶上我們商會一起。”
房間安靜。伺服器嗡嗡聲刺耳。
“你們想幹甚麼？”
“做生意啊。”男人恢復標準笑容，“陰陽平衡了，兩個世界的貿易才能做大做強。現在這環境，動不動就死人，客戶流失率太高了。”
他說得合情合理。
但林曉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系統彈提示：
【檢測到‘契約條款’中存在模糊表述‘改變陰陽失衡的辦法’，風險係數：未知。】
“第三點太模糊。”林曉搖頭，“甚麼叫‘改變陰陽失衡的辦法’？你這合同挖坑呢。”
男人挑眉：“林先生警惕性很高嘛。行，那就改成：如果你主動發起了某種‘大規模扭轉世界規則’的行動，並且需要支援，商會擁有優先合作權。”
聽起來還是有點虛，但至少具體了。
林曉腦子轉得飛快。
三次直播授權，不算虧。陰間訊號基站，本來就要用。優先合作權……到時候再說。
關鍵是他現在急需槐木芯。
系統第二階段任務卡在頭上，三十天倒計時一天天少。沈清音訂好了後天去江州的車票，沒這玩意兒，去了也是抓瞎。
“成交。”他說。
男人笑容加深。
他從茶海下面抽出一卷泛黃獸皮紙，用硃砂寫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又在末尾加上了修改條款。
“滴血為契。”
林曉咬破指尖，按在獸皮紙上。血滲進去的瞬間，硃砂符文亮了一下。
男人也按了手印——指尖滲出淡金色液體，帶著若有若無的甜香。
契約成立。
手腕一熱，系統提示音響起：
【已簽訂‘妖商交易契約-甲等’。違約懲罰：笑聲永久性貶值（備註：字面意思，你以後講笑話沒人會笑了）】
……這懲罰也太損了。
男人把木盒推過來。林曉開啟，裡面躺著一截烏黑木頭，拇指粗細，表面佈滿螺旋狀年輪紋路，有股淡淡焦苦味。
“符文燒錄需要三天。”男人說，“刻好了我讓人送到你住處。”
“行。”
交易完成，林曉起身要走。
“等等。”男人叫住他。
林曉回頭。
中年商人還坐在茶海後，手裡盤著核桃。但不知是不是光線變化，林曉看見他眼睛深處閃過一抹非人的光芒——不是金色，而是某種更原始、更狡黠的色彩，像深山老林裡活了千年的野獸。
“林先生。”男人低聲說，“你的歡樂能量……真的很特別。乾淨，純粹。這年頭，連妖怪的笑話都帶著算計味兒了。”
他頓了頓，像是自言自語。
“或許……真能打破某些僵局。”
林曉心頭一跳：“甚麼僵局？”
男人卻已經恢復了生意人的表情，擺擺手：“隨口一說。慢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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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資料中心，陽光刺眼。
林曉站在路邊，給沈清音發訊息：“材料搞定了，三天後到手。”
發完，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又點開沈墨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最後還是沒按下去。
有些事，他得自己先想明白。
妖商首領那句話，到底甚麼意思？打破僵局……甚麼僵局？
系統突然彈新提示：
【階段性任務：‘歡樂能量純度’突破閾值。當前純度：89%（備註：純度越高，對‘負面規則’的侵蝕力越強）】
侵蝕力？
林曉皺眉。
他想起墨淵消失前說的話——“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秩序的汙染。”
當時他以為墨淵是嘴硬。現在想想，也許那瘋子說的是實話。
“媽的。”林曉揉了揉太陽xue，“怎麼越來越像拯救世界的劇本了？我就想當個搞笑主播賺點錢啊……”
手機震動。
沈清音回訊息了：“收到。另外，江州那邊出了點狀況——慶豐班舊址所在的鎮子，從三天前開始，所有電子裝置訊號時斷時續。當地人說，夜裡能聽見戲班子唱戲的聲音。”
“管理局派人去看過，沒發現陰氣異常。但進去的調查員，出來後都做了同一個夢。”
林曉打字：“甚麼夢？”
沈清音過了半分鐘才回復。
“夢裡他們在臺下聽戲，臺上的戲子唱著唱著，忽然轉頭看向他們，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塗得鮮紅的嘴。”
“那張嘴說：‘鑰匙來了，戲該開場了。’”
林曉盯著螢幕，後背竄起一股涼氣。
鑰匙。
又是鑰匙。
他手腕上那個系統紋路，又開始隱隱發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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