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筆仙考試風波
# 筆仙補習班
師範大學那間鬧鬼的自習室裡,空氣粘稠得能擰出水。
三個學生縮在牆角,臉色比牆皮還白。他們面前,一支豎在泛黃紙上的鋼筆正自己瘋狂打轉,筆尖戳得紙面“噗噗”響,墨水甩得到處都是。
“不、不行了……”戴眼鏡的男生聲音發顫。
鋼筆猛地一頓。
筆桿滲出黑霧,在半空凝成歪歪扭扭的血字:
【申論第三題:論述陰司戶籍管理制度改革的必要性。限時一柱香。答錯一題,勾一魂。】
“勾魂?”扎馬尾的女生腿一軟。
門被推開。
沈清音皺著眉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穿道袍的老頭。左邊那位眉毛垂到腮幫,攥著黃符;右邊那位拎著嗡嗡作響的銅鈴。
“胡鬧!”垂眉老道跺腳,“區區筆仙,竟敢脅迫生人!”
銅鈴老道冷笑:“直接超度,魂飛魄散。”
鋼筆“咔”地立直。
墨字變猩紅:【暴力執法,投訴。我要見我的代理鬼。】
“代理鬼?”沈清音一愣。
“這兒呢——”
林曉從她胳膊底下鑽進來,頭髮翹起一撮,連帽衫拉鍊只拉一半。他拎著豆漿油條,咬了一口朝鋼筆揮手:“老兄,又見面了。上次不是說好積累功德轉正嗎,怎麼跑來考公務員了?”
鋼筆抖了抖。
墨字變:【功德太難攢。陰司今年擴招,筆試過線給編制,包五險一金,死後優先投胎一線城市戶口。】
“所以逼活人幫你做題?”林曉樂了,“你這屬於作弊啊。”
【他們自願的!】鋼筆寫得飛快,【我問“能否助我”,他們答“能”!契約成立!】
牆角三個學生快哭了:“我們哪知道是考試啊……”
垂眉老道鬍子直翹:“荒謬!人鬼殊途!看符——”
“等等!”林曉攔在中間,油條差點戳老道臉上,“道長,暴力解決不了問題。您今天超度了它,明天它怨氣更深,下回直接找校長辦公室搞申論模擬考,您受得了?”
銅鈴老道瞪眼:“那你說怎麼辦?”
林曉喝完豆漿,塑膠袋團了團塞進口袋。
“簡單。”他咧嘴一笑,“它要考試,咱們就給它補課。筆仙補習班,現在開課。”
## 二十分鐘後
自習室變了樣。
橫幅現拉——“衝刺靈界公考,成就陰間鐵飯碗”。課桌拼成講臺,鋼筆供在正中,下面墊著三本《申論寶典》《行測速成》《陰司法律法規彙編》。
三個學生成了助教,戰戰兢兢發模擬題。
倆老道坐後排,臉黑如鍋底。沈清音抱臂靠門框,嘴角抽了抽。
林曉敲敲白板。
“同學們注意了。筆仙同學目標明確,就是要上岸。”他畫了個歪扭鬼影,“但方法不對。逼活人做題,面試直接扣一百分。”
鋼筆不安地動了動。
“不過!”林曉話鋒一轉,“咱們特事特辦。我,林曉,地縛靈互助會榮譽顧問,現在擔任你的考前輔導老師。這三個學生是你的學習小組成員。咱們互幫互助,爭取筆試一次過,好不好?”
角落裡,垂眉老道壓低聲音:“沈組長,這成何體統……”
沈清音瞥他:“那您上去超度?”
老道不吭聲了。
筆仙似乎被說服了。墨跡滲出:【真能過?】
“信我。”林曉拍胸脯。
補習班開始了。
前半小時正常。林曉翻著《陰司法律法規》:“哦,這條——‘鬼魂投胎排隊期間,不得從事有償代寫論文、替考等違規兼職’。老兄,你之前幫學生改論文,踩雷了吧?”
鋼筆蔫了蔫:【生活所迫……】
“理解。但現在要合規。”林曉翻頁,“看這道真題——‘簡述奈何橋收費站擴建專案的必要性及社會效益’。得從陰陽平衡、鬼口流動、孟婆湯供應鏈升級三個角度答……”
戴眼鏡男生小聲插嘴:“老師,還得考慮彼岸花觀賞區的旅遊收入……”
“有道理!”林曉拍大腿,“這是加分點!”
氣氛鬆弛下來。連倆老道都聽得入神,銅鈴老道下意識摸出小本子記了兩筆。
直到林曉翻開下一本資料。
那是沈清音帶來的檔案影印件,紙頁邊緣焦黑,像從火場搶出。封皮隱約有“民國廿三年……師範學堂……月考卷”字樣。
“這啥?”林曉隨手翻開。
第一頁國文。第二頁算術。第三頁……
空白。
從第三題開始,全被濃墨塗黑,黑得透亮,墨跡似在蠕動。
林曉手指剛碰那片黑。
鋼筆“砰”地炸開。
木屑金屬四濺,墨囊黑墨噴湧,在空中化作漫天飛舞的試卷!
“臥槽!”林曉後跳。
墨汁試卷覆蓋自習室。牆壁、天花板、課桌、人臉,爬滿扭曲猙獰的試題字跡:
【為甚麼不讓答?】
【我寫完了!我寫完了!】
【批啊!你批啊!!!】
學生抱頭尖叫。垂眉老道甩出黃符,符紙沾墨即燃成灰。銅鈴老道鈴鐺震響,音波反讓墨字更癲狂。
沈清音上前,腕間銅錢串泛金光護住學生。她盯向空中狂舞試卷的核心——那團最濃黑墨裡,隱約有個穿舊式學生裝的虛影在嘶吼。
“林曉!你碰了甚麼!”
林曉低頭看民國考卷。
塗黑區域正汩汩滲血。暗紅血漬從紙背沁出,順他指縫下滴。
腦子“嗡”一聲。
不是害怕。是系統提示音瘋響,眼前刷過解析:
【檢測到高濃度‘未竟執念’汙染源】
【關聯事件:民國廿三年,師範學堂月考舞弊案。監考□□收賄洩題予富家子弟。寒門學子陳某某察覺不公,考場揭發,反被誣作弊。其試卷被當場塗黑作廢,該生於放榜日投井自盡】
【執念核心:我要一個公正的批閱】
【警告:該執念已異化為‘考試怨念聚合體’,寄生媒介為民國考卷殘頁。當前載體‘筆仙’已被完全侵蝕,進入暴走狀態——】
“林曉!”沈清音厲喝。
林曉抬頭。
漫天試卷收攏,如黑色巨繭包裹而來。墨跡伸出無數枯瘦的手,抓向每個人的頭。
“我要答案……”筆仙聲音重疊千百學生的哭喊,“給我分數……給我公道……”
垂眉老道咬破指尖,要往銅鈴上抹血。
“別!”林曉吼。
他抓起民國考卷,衝到講臺前拍在白板上。搶過一支紅筆,對著塗黑區域狠狠畫圈。
旁邊空白處,用力寫下兩字:
重考。
自習室靜了一瞬。
墨繭停縮。枯手懸空。瘋狂字跡消退,凝聚回中央黑墨。
穿學生裝的虛影緩緩轉頭,空洞眼眶“看”向白板。
林曉喘氣,紅筆尖抵紙。
“塗黑的卷子,批不了。”他聲音不大,字字砸地,“但考試可以重來。現在,這兒,我監考。”
他掃向牆角學生、倆老道,最後看沈清音。
“沈組長,麻煩當閱卷老師。兩位道長監督防作弊。”他扯扯嘴角,笑得難看,“筆仙同學,不,陳同學。咱們把這張卷子,重考一遍。”
“題目我來出。”
“及格標準你定。”
“考過了,我親自送你的答卷去該去的地方——總得有個講理的地兒,對不對?”
虛影不動。
很久,也許只幾秒。
墨汁流淌,在白板下凝成小字:
【考題範圍?】
林曉鬆口氣,腿發軟。
“範圍啊……”他撓撓翹起的頭髮,咧嘴笑。
“就考,怎麼當一個不用逼活人、也能自己考上公務員的——好鬼。”
窗外,夕陽西沉。
## 圖書館·老白
老白飄在古籍部窗邊,望師範大學方向。手裡舊報紙無風自動,翻到民國紀事版,隱約有小字新聞:“師範學堂學子投井,疑因考場不公……”
“又沾上了。”老白嘆氣,擦圓框眼鏡。
身後,幾個整理書架的鬼魂嘀咕。
“白老,最近不對勁。城南吊死鬼,以前念情詩,昨兒突然要拉活人配對。”
“城西嬰靈也是,本來哭幾聲就散,現在學會組團嚇孕婦。”
“像有甚麼東西……”一老嫗鬼魂慢吞吞疊書頁,濁眼望窗外,“把世道往狠裡逼。早幾十年,咱們沒怨氣的,安安生生待著就是。現在?不兇一點,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