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沈墨的童年投影
檔案室的門被撞開時，灰塵嗆得人直咳嗽。
沈墨第一個衝進來，身後跟著革新派的天師。林曉縮在角落，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訊號斷了三小時。”沈墨掃了他一眼，“還能喘氣，命挺大。”
革新派的人迅速分散掃描房間。藍光掃過牆面，空白的檔案櫃表面浮現出一行行暗紅色文字。櫃門自動滑開，裡面碼著牛皮紙檔案袋。沈墨抽出一份，紙張已脆。那是手繪的人體經絡圖，標註著“實驗體007，地縛靈轉化初期”。
他翻頁的手突然停住。
下一頁夾著一張黑白照片：四合院的庭院，符陣中央蹲著一個小女孩，七八歲，穿碎花棉襖，仰臉哭泣，眼神恐懼。照片右下角鋼筆字：實驗體009，情緒剝離成功率87%，可作為‘純淨靈體’模板。
林曉聽見沈墨的呼吸變沉了。
“這女孩……”
沈墨沒回答，快速翻看後續文件。最後一張紙飄落——是觀察記錄：“實驗體009，生前姓名沈小月，七歲，溺亡……經情緒剝離實驗後，其負面情緒已被抽離，轉化為純淨陰氣載體。”
後面附著的照片，一張是女孩被鎖在鐵籠裡，眼神空洞；另一張是穿白大褂的人用針管抽取她身上飄出的黑氣；最後一張，一個穿道袍的中年男人手持鎮魂釘，站在跪地的女孩面前。
那張臉，和沈墨抽屜裡舊照片上的妹妹一模一樣。
“師父……”沈墨的聲音低不可聞。
他抬起頭，眼神冷得瘮人：“原來是你。墨淵。”
陰影裡傳來輕笑。墨淵從櫃後走出，玄色古袍，長髮如墨，手裡拿著一本筆記。
“沈組長來得真快。”他微笑，“我本以為，你要等到我把‘鑰匙’處理完才會出現。”目光掃過林曉，林曉脖子一涼。
“你對我妹妹做了甚麼。”
“實驗。”墨淵翻開筆記，“早期實驗之一。我想知道，當地縛靈被剝離所有情感後，會變成甚麼。”他眼中閃過一絲狂熱，“結果很完美。只剩下最純淨的陰氣。這樣的靈體，才是構建新秩序最理想的材料。”
沈墨動了，快如殘影，拳頭裹著金光砸向墨淵。墨淵抬手輕擋。
“砰！”氣浪炸開。墨淵紋絲不動。
“憤怒？”墨淵歪頭，“你師父當年鎮壓你妹妹時，可沒這麼激動。他說，‘此靈執念過深，已入魔道，當以雷霆手段鎮壓’。”
沈墨眼眶浮現血絲。
“情感是多餘的，是阻礙‘道’的雜質。要想成就大道，就必須剝離這些雜質。”墨淵的聲音像刀子。
“所以你就拿活人、拿鬼魂做實驗？”林曉喊出來。
“這個世界病了。”墨淵張開雙臂，“陰陽失衡，鬼怪橫行，都是因為‘秩序’崩壞了。我要清洗所有‘雜質’，讓世界回歸純淨。沒有恐懼，沒有悲傷——也沒有你那些無聊的笑話。”
他看向沈墨：“你妹妹現在很安靜。我抽走了她所有的情緒，她只是一團安靜的陰氣，待在我準備的容器裡。比當年幸福多了。”
沈墨喉中發出低吼，金光暴漲。第二拳重重轟出，墨淵後退半步，掌心黑氣硬接。整個檔案室開始震動。
紙張飛舞。林曉瞥見腳邊一張實驗日誌，日期五年前：“實驗體043號在情緒剝離過程中保留了一絲‘笑意’。該異常無法解釋，建議銷燬。”
笑意？林曉想起圖書館老白的話：近幾十年鬼怪變得特別暴戾，怨氣重得反常。感覺像有甚麼東西，在暗地裡把世界往恐怖故事裡推。
“林曉！”沈墨的吼聲拉回他的思緒。
墨淵已退至牆邊，身後是一臺巨大的機器，插滿玻璃管，管內流動暗紅色液體，浸泡著幾十張縮小的人臉，表情安詳得詭異。
“情緒萃取儀。”墨淵拍了拍機器，“我從靈體身上剝離的情感都儲存在這裡。你的系統，本質上和它很像。只不過你收集‘歡樂’，我收集其他情緒。我們都是情感的收割者。區別在於，你想維持現狀，而我要創造新世界。”
“創造你媽！”林曉脫口而出，豎了中指。
墨淵一愣。
【檢測到高強度負面情緒場。建議：使用搞笑值對沖干擾。當前搞笑值儲備：847點。是否啟動‘荒誕領域’？】
啟動！
847點搞笑值瞬間清空。
情緒萃取儀發出“咕嚕”聲，玻璃管內的液體開始冒泡、炸裂。液體濺處，牆面融化，地板扭曲。整個檔案室變形——牆壁如乳酪流動，地板鼓起腫塊，裂開伸出一朵朵塑膠花，帶著“恭喜發財”的綵帶。
墨淵表情裂痕：“情緒萃取儀……被汙染了。歡樂能量入侵……怎麼可能？”
傢俱繼續變形：檔案櫃變成旋轉木馬、碰碰車，還有一個巨大的扭蛋機，閃著彩燈，貼紙寫著：“投幣一次，隨機抽取一種情緒哦！”
墨淵臉在抽搐。
沈墨趁機猛攻，一拳砸中他肩膀。骨裂聲清晰可聞。
墨淵撞上扭蛋機，掉出一個粉色塑膠蛋，裂開蹦出小丑玩偶，尖笑：“哈哈哈——恐懼是最棒的下酒菜！”
墨淵捏碎玩偶，碎片變成更多塑膠花。
“夠了。”他聲音冰冷，抬手匯聚陰氣成黑色漩渦，強行修復空間。但嘴角滲出血跡。
沈墨深吸氣，金光凝成實質，背後浮現道家法相虛影，拂塵揮出萬千金絲，裹挾浩然正氣射向墨淵。
墨淵不躲，任由金絲透體，卻笑了：“沈墨，你妹妹的陰氣，現在就在這棟醫院的核心裡。我要用她，還有今晚收集的所有情緒，啟動最後的‘淨世儀式’。”
沈墨僵住。
“儀式一旦開始，就無法停止。”墨淵咳血，笑容燦爛，“要麼讓我完成，創造新世界。要麼你們打斷它，讓所有被抽取的情緒——包括你妹妹最後那點意識——一起湮滅。”
他看向林曉：“還有你，鑰匙先生。你的系統，你收集的所有搞笑值，都會成為儀式的燃料。你努力讓世界變好笑，結果卻幫了我大忙。”
林曉腦中轟然。
墨淵身體開始消散，留下最後的話：“儀式還有三十分鐘啟動。核心在地下三層。來阻止我啊——如果你們敢的話。”
人影消失。
檔案室恢復原狀，只剩滿地塑膠碎片和冒泡的機器。
沈墨低頭，肩膀微顫。
林曉走過去，不知該說甚麼。
“如果打斷儀式，小月就會魂飛魄散。”沈墨聲音很輕，“如果讓儀式完成，墨淵會清洗整個世界。二選一，林曉。你說，該怎麼選？”
檔案室門被撞開，沈清音帶人衝入。瞭解情況後，她臉色煞白。
“地下三層的封印陣，是七十年前天師聯盟和靈異管理局聯手佈下的。陣眼裡鎮壓的……是墨淵用沈墨妹妹改造出的‘純淨靈體’。它既是封印核心，也是儀式的鑰匙。”
“還有二十九分鐘。”沈墨轉身向外走。
“你去哪？”林曉追問。
“地下三層。”
“然後呢？怎麼選？”
沈墨在門口停住，沒回頭：“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至少要見她最後一面。”
【緊急任務：阻止‘淨世儀式’。任務描述：墨淵將利用陣眼核心啟動情緒清洗，覆蓋整座城市。儀式完成後，所有生物的情感將被剝離，世界進入‘絕對秩序’狀態。任務獎勵：解鎖系統隱藏功能‘起源協議’。失敗懲罰：宿主將成為儀式第一燃料，魂飛魄散。倒計時：28分47秒】
林曉罵了句髒話。
沈清音看著他：“你的系統，到底是甚麼？它為甚麼能扭曲現實？為甚麼墨淵說，你的系統和他那臺機器本質一樣？”
林曉愣住。他從未想過。
“我不知道。”他誠實地說。
沈清音眼神複雜：“我覺得，我們可能都搞錯了一件事。墨淵不是瘋子。他是個看到了某種‘真相’，然後走火入魔的天才。”
“你到底想說甚麼？”
沈清音望向窗外漆黑的夜：“我想說，也許你的系統，和墨淵的機器，本是同源。而答案，可能就在地下三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