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墨淵的完美陷阱
# 第七醫院
林曉捏著那張純白卡片，指節泛白。
窗外夜色濃稠。系統在他腦中滋滋作響：“……關鍵點……鎖定……第七醫院……加速……”
“加速你大爺。”林曉把卡片揉成團，點燃。紙團化作灰燼，涼意卻鑽進骨頭縫裡。
他躺回床上，一夜未眠。民國戲院的鬼影、橋墩下小娟淡去的淤青、墨淵那雙寒潭般的眼睛——那傢伙看他像看一件儀器。
天剛亮，通訊腕錶瘋狂震動。
螢幕上密密麻麻滿是紅色警報：
“城西老舊居民樓403號，午夜水龍頭自行流血……”
“東區地下車庫B2層，多輛車夜間同時警報……”
“南郊物流園區，包裹自動拆封排列成詭異圖案……”
“北門小學舊址，廢棄鋼琴子時彈奏《安魂曲》……”
全是低危事件。嚇人卻不致命，像羽毛撓著城市的神經。
沈清音的緊急通訊接入：“看到了吧？”
“滿屏飄紅。”林曉坐起身，“甚麼情況？”
“七處低危事件同時爆發，分佈全市，模式相似——製造恐慌卻控制傷害等級。我們人手全派出去了，天師聯盟也被拖住。”沈清音頓了頓，“監測顯示，所有陰氣波動都有指向性。”
“指向哪兒？”
“第七人民醫院舊址。”
林曉後背發涼。
“這是陽謀。”沈清音聲音低沉，“用低危事件牽扯所有力量，逼你去那裡。只有你能快速解決這類事件，也只有你，是他們的目標。”
“我不去呢？”
“事件會升級。從低危到怨靈級，會死人的。對方算準了你的性格，也算準了我們的底線。”
林曉罵了句髒話。
“你們外圍有布控吧？”
“封鎖還在。但醫院內部陰氣濃度指數級增長，已形成領域。裝置無法穿透，強行進入風險極大。而且——”她停頓了一下，“至少三批靈異主播已經繞過封鎖潛入醫院了。”
腕錶跳出新訊息，錢多多的語音慌張響起：“林老闆！我表侄跟兩個哥們摸進第七醫院了！最後訊息說看見白影子，然後就失聯了！您能不能……”
語音斷了。
林曉閉上眼睛。他知道這是陷阱。墨淵用整座城市的混亂和人命當籌碼，逼他跳進去。
“林曉，”沈清音說，“不要衝動。我們可以嘗試其他方案——”
“其他方案來得及嗎？”林曉打斷她，套上連帽衫，“你們的人被纏住，天師聯盟在扯皮。等你們想出方案，裡面的人早涼透了。”
“你去就是送死！”
“那也得去。”林曉檢查腕錶能量，“老子綁了這破系統，不就是幹這個的麼？”
他掛了通訊。
出門前，他看了眼垃圾桶裡的紙灰。
淨化？
那就看看誰淨化誰。
***
第七人民醫院舊址在城北，原結核病防治所，幾經輾轉成了最大的陰氣聚集點之一。上次林曉來搞停屍房脫口秀時，這兒還只是“有點瘮人”。現在隔著兩條街，就能感到透骨的陰寒。
鉛灰色天空壓得很低。主樓像巨大的墓碑，破窗如黑眼。
封鎖線被扯開一道口子，地上有新鮮腳印。林曉跨過封鎖線。
陰氣瞬間包裹上來，像浸入冰水。腕錶閃爍：“檢測到高強度陰效能量場，已形成封閉領域。通訊訊號衰減中……”
林曉推開半掩的側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牆皮剝落，灰塵厚積。黴味混著消毒水和腐爛的氣息。新鮮腳印向深處延伸。
林曉攥著熒光棒，沿腳印慢慢走。
太安靜了。
拐過彎，通往主樓大廳的連廊上腳印凌亂。大廳玻璃門虛掩，透出微弱手電光。
透過門縫，林曉看見三人倒在大廳中央，像是靈異主播，裝備散落一旁，胸口尚有起伏。
他們旁邊站著一個人——不，那不是人。
穿著舊式護士服的女人背對門，長髮垂落，一動不動。影子在昏暗光線下扭曲拉長。
林曉輕輕推開門。
一步，兩步。
距離護士不到五米。
突然，護士肩膀抽動。她的腦袋以違背生理結構的角度，緩緩轉了過來——
沒有臉。
原本該是臉的位置，是一片平滑的慘白面板。
林曉汗毛倒豎。
那無臉護士抬起蒼白手指，指甲烏黑。
身後傳來“哐當”巨響！玻璃門被無形力量狠狠關上！灰塵簌簌落下。緊接著，整棟大樓所有門窗接連不斷傳來沉重撞擊聲！
砰！砰！砰！砰！
喪鐘般的合奏。
最後一聲巨響來自醫院正門，金屬扭曲斷裂。
第七人民醫院被徹底封死。
大廳光源熄滅，陷入絕對黑暗。只有林曉手中的熒光棒亮起慘綠光暈。
無臉護士消失在黑暗裡。
死寂。
然後，一個聲音從牆壁、地板、空氣每一個分子裡滲透出來，低沉平靜，帶著非人的冰冷：
“歡迎來到……”
聲音頓了頓。
“我的秩序實驗室。”
是墨淵。
林曉舔了舔發乾的嘴唇，衝黑暗大喊：“實驗室？你這裝修品味不行！牆皮都掉光了也不刷刷？陰氣重也得講基本法，甲醛超標怎麼辦？”
黑暗中的聲音沉默片刻。
再響起時，帶上一絲近乎玩味的情緒：
“果然……是你。”
“鑰匙，已經就位。”
“那麼，實驗開始。”
***
同一時間，城市圖書館古籍部。
沈墨面前的監測儀螢幕上，代表林曉生命體徵的光點劇烈閃爍後，徹底變灰。
“訊號丟失。”他對著通訊器說，聲音嘶啞，“第七醫院領域完全閉合，強度超預估閾值。林曉失聯。”
通訊器那頭傳來沈清音壓抑的吸氣聲。
“能強行突破嗎？”
“需要時間，而且……”沈墨看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紅點，“我們的人被拖住了。對方算計得很準。”
他結束通話通訊，從抽屜底層摸出一部老式按鍵手機。
開機，撥出未存名的號碼。
電話響了五聲才接通。
對面只有輕微呼吸聲。
沈墨吐出三個字：
“他進去了。”
沉默數秒。
一個蒼老而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位置？”
“第七醫院。墨淵的‘淨化劇場’已啟動。”
“知道了。通知能動的，按‘丙三’預案准備。那小子要是真像你說的那麼能折騰……說不定能給我們砸開條縫。”
電話結束通話。
沈墨看向窗外陰沉天色。
一隻漆黑烏鴉落在枝頭，血紅的眼睛轉了轉，無聲融化在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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