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地縛靈互助會
# 古籍區禁制崩潰
古籍區的禁制崩潰了。
沒有巨響，只是空氣裡那根緊繃的弦突然斷裂。陳年紙張與樟腦丸的氣味被陰冷溼氣衝散，黴味混雜著若有若無的戲腔從地板縫隙滲出來。
林曉後背汗毛倒豎。
閱覽室的書架劇烈顫抖，成排古籍如多米諾骨牌傾倒。泛黃書頁在空中翻飛，墨跡在昏黃燈光下詭異地扭動。
“小心！”紅衣學姐陳婉閃身擋在他面前，血袖甩開砸來的線裝書。她臉色慘白——鬼氣消耗過度。“白老先生撐不住了！”
半空中，老鬼白先生的中山裝下襬已散成青煙。他雙手結印，指尖迸發淡金光暈，死死按住地板上逐漸擴大的黑色漩渦。漩渦深不見底，影影綽綽的長衫影子晃動，鑼鼓點與乾澀的喝彩聲斷續傳來。
“後生！”白先生聲音嘶啞，“你那逗樂子的法子行不行？！”
林曉嚥了口唾沫。腦中系統瘋狂刷屏：
【檢測到大規模怨氣爆發！建議立刻收集搞笑值對沖！】
【可選方案：A.單口相聲；B.小品《賣柺》（鬼魂版）；C.即興發揮……】
“選C！”林曉在心裡吼道。
他跨前一步，腳下地板軟如沼澤。黑色漩渦直徑已達兩米，邊緣伸出數只半透明鬼手，漆黑長指甲在空中亂抓。
“各位老少爺們兒！”林曉扯開嗓子，“大晚上的別急著出來！閱覽室還沒開放！先聽個段子？”
鬼手頓了頓，抓得更瘋了。
“看來不喜歡段子。”林曉瞥見地上攤開的《笑林廣記》——正好翻到“民國戲院班主逗鬼”。他撿起書，清了清嗓子照念：“舊時戲班子夜宿亂葬崗，班主讓大夥圍著火堆唱熱鬧戲，《大鬧天宮》《三岔口》……”
他偷偷摸出熒光棒——老錢給的，能量不穩定。
按下開關。
沒亮。
漩渦中，一張塗滿油彩的戲子臉探出，嘴角咧到耳根，黑洞般的眼睛直勾勾盯來。
“咔噠！”
林曉用力再按。
熒光棒爆出刺眼綠光，將閱覽室照得一片慘綠。戲子臉尖叫縮回。
有用！林曉高舉熒光棒如指揮棒，邊揮邊胡謅：“結果老鬼們聽入迷不讓走！班主說：演《鍾馗嫁妹》，您幾位客串小鬼，演完再走？”
綠光搖曳中，漩渦擴張漸緩。幾隻鬼手竟跟著熒光節奏輕輕晃動。
林曉加大力度：“班主給老鬼畫了紅綠臉譜，套上破戲服。演到一半，演鍾馗的武生翻跟頭絆倒，摔了個狗吃屎！”他故意停頓。
漩渦靜止了。影子們似乎在側耳傾聽。
“武生頭套歪了，露出光腦袋。領隊老鬼飄過去拍他肩膀嘆道：‘小夥子下盤不穩，怎麼抓鬼？老夫教你兩招？’”
寂靜。
“噗。”
漩渦裡不知哪個影子先沒忍住。接著，悶笑聲從地下傳來，越來越響，夾雜著拍腿聲與尖細催促：“後來呢？教了沒？”
林曉肩膀一鬆：“教了！老鬼生前是練家子，當場比劃。武生學得認真，老鬼教得上癮，天亮都沒發覺。太陽一出，老鬼‘哎喲’化煙跑了，臨走喊：‘明晚接著教！’”
“哈哈哈哈！”
笑聲徹底放開。漩渦怨氣肉眼可見地消散。幾隻鬼手模仿起比劃動作。
白先生長舒一口氣，衣襬凝聚，飄落林曉身旁：“後生可畏，真讓你哄住了。”
“僥倖。”林曉調暗熒光棒，手臂發酸。系統面板上搞笑值嘩嘩上漲。
危機暫解，但閱覽室一片狼藉。
白先生飄到中央，朗聲道：“都出來收拾吧，知道你們在看熱鬧。”
陰影中飄出半透明身影：民國學生裝少女抱《詩經》、瓜皮帽老頭拎菸袋、工裝中年男人戴安全帽、穿恐龍睡衣的小男孩揉眼睛……二三十個鬼魂默默扶書架、撿書、整理報紙，動作熟練默契。
“介紹一下，”白先生語氣矜持，“‘地縛靈互助會’成員。住圖書館附近——地下室、舊書庫、通風管道。白天睡覺，晚上活動，順便維護秩序。”
小男孩飄來，將《高等數學》遞給陳婉：“姐姐，你的書。”
陳婉摸他頭：“謝謝小豆子。”
“互助會？”林曉怔怔道。
“對。”白先生背手望窗，“不是所有鬼魂都想害人。很多像陳婉，只是有心願未了或習慣此地。活人怕我們，天師想超度，戾氣重的同類拉我們搞事情。我們只好抱團，定章程互相幫襯，約束衝動的，保護弱小的，也跟講道理的活人溝通。”
工裝男人遞來抹布：“小夥子搭把手，擦擦桌子。沾了陰氣，明天學生該不舒服了。”
林曉接過抹布，腦子飛轉：城市裡竟有這麼多不害人的鬼？
“那你們找我……”
白先生微笑：“你幫了陳婉，又用這別開生面的法子安撫老戲骨。說明你跟那些見鬼就喊打喊殺的天師不同。你講道理，且擅長讓嚇人事變得不那麼嚇人。”
民國少女小聲補充：“我們看你直播了。你讓百年老鬼跳廣場舞……挺有意思。”
林曉老臉一紅。
“我們想正式邀請你，”白先生伸出手，“加入互助會，擔任‘榮譽顧問’。以後我們遇到與活人溝通的麻煩，或內部調停不了的事，請你出主意。當然，不讓你白乾。”
瓜皮帽老頭遞來小布包，裡面是幾枚乾隆通寶和一塊溫潤玉佩：“見面禮。銅錢沾文氣可寧神，玉佩能稍擋陰氣侵襲。”
林曉看著禮物，又看周圍安靜幹活的鬼魂——他們眼中只有好奇與期待，像躲在暗處太久的鄰居，小心翼翼想與不討厭的活人打招呼。
他心下一軟，接過銅錢玉佩：“顧問具體做甚麼？”
“第一，幫我們跟‘靈異管理局’遞話，說我們沒惡意，讓他們巡邏時探測儀別老對著圖書館地下室響。第二，遇到卡在執念裡的鬼，幫忙開解。第三……”白先生狡黠眨眼，“再有厲鬼來撒野，借你熒光棒和點子用用。不讓你白出手，每次有謝禮。”
林曉掂掂銅錢。系統提示響起：
【觸發支線任務：地縛靈互助會榮譽顧問】
【獎勵：每月搞笑值補貼；鬼魂好感度提升；特殊情報渠道解鎖】
“行，”林曉收好銅錢玉佩，“這顧問我當了。但太危險的事別找我，我惜命。”
閱覽室響起低低笑聲，鬼氣森森卻帶暖意。
陳婉欠身：“謝謝。”
“別客氣學姐。以後考研數學不會，隨時……託夢問我？”
氣氛正輕鬆——
“嗚——！！！”
淒厲尖嘯自極遠處傳來，穿透圖書館牆壁，刺痛耳膜。嘯聲中的痛苦、怨恨與瘋狂，令所有鬼魂齊顫。
小豆子鑽入陳婉懷中。民國少女手中報紙散落。工裝男人臉色難看。
白先生飄到窗邊，望向城市東邊廢棄的老工業區：“是那邊……老紡織廠的‘那位’。它怎麼會……”
嘯聲持續十幾秒才散，但心悸的壓迫感久久不散。
林曉臂上汗毛直立，玉佩微微發燙。
“白先生，那是甚麼？”
老鬼沉默良久，字字浸冰：“一個早該被超度，卻因故困在廢墟的厲鬼。它安靜很多年了。今晚……”他轉身，眼神凝重，“平衡恐怕要破了。”
城市東邊夜空，隱約泛起暗紅。
林曉兜裡通訊腕錶震動。
沈清音緊急訊息：“立刻回總部。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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