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紅衣學姐要考研
# 圖書館夜談
林曉推開圖書館側門時,電子錶顯示十一點二十。子時快到了。
走廊聲控燈年久失修,閃爍不定。他摸出充電熒光棒,綠光勉強照亮腳下。“學姐?聊聊?”他壓低聲音。
哭聲從二樓飄下——細細的,抽抽噎噎的。
樓梯拐角的鏡子裡,他看見自己身後飄著一抹紅。
猛回頭,紅衣女鬼就在兩步外,長髮遮臉,露出的眼睛腫如核桃。
“哭啥呢?”
“數學……過不了線……”女鬼聲音帶哭腔,“去年考研,數學差兩分……複習一整年,真題刷三遍……”
林曉愣住。他設想過情殺、冤案,獨獨沒料到這位的執念是考研失敗。
“去世多久了?”
“快一年。猝死,刷題到凌晨三點。”女鬼抹不存在的眼淚,“抬出去時手裡還攥著複習全書……”
林曉有點心酸。這哪是靈異事件,分明是大學生生存現狀紀實。
“所以天天在這兒哭?”
“咽不下這口氣!”女鬼抬頭,露出清秀慘白的臉,“看到擬錄取名單了!就差兩分!室友保研,前男友出國,就我卡在這兒……做鬼都卡著……”
林曉從揹包掏紙巾,又塞回去——她用不了。
“學姐怎麼稱呼?”
“陳婉。”
“陳學姐,”林曉坐下,熒光棒立桌上,“你在這兒哭,嚇壞學弟學妹,影響複習,萬一誰因此發揮失常,不就跟你一樣了?”
哭聲停了。
“我沒想害人……就是難受……”
“理解。但得解決問題。數學差哪部分?”
陳婉飄到對面懸空坐著:“中值定理總搞不明白。”
“巧了!”林曉掏手機,“我認識考研上岸的哥們,筆記存網盤了。”
一人一鬼頭碰頭研究數學題。熒光綠光映臉,畫面詭異溫馨。
掛鐘敲響十二點。
第一聲,林曉沒在意。
第二聲,書架微震。
第三聲,陳婉臉色大變:“不好!子時了!古籍區禁制……”
“啪”一聲脆響從深處書架傳來——民國舊書區。一本暗紅封皮書掉地攤開,書頁無風自動。
林曉眯眼看清封面:《笑林廣記·民國戲院軼事錄》。
喜劇劇本。
“這書……我不敢碰。”陳婉聲音發顫,“古籍區有東西守著,遊魂都繞道……”
林曉走近。熒光照書頁,豎排繁體字似在蠕動。一段硃筆圈出的戲詞:“臺上人唱悲歡離合,臺下鬼笑世態炎涼。若得滿堂彩,便是陰陽兩相安。”
唸完最後一句,書頁驟停。
頁首小字批註:“民國二十三年春,江城大戲院,夜半排演此劇,演員七人,觀眾皆鬼。演至第三幕,滿堂鬨笑,鬼影消散。班主記之。”
林曉後背發涼。
“年輕人。”蒼老聲從書架陰影傳來。
轉身,熒光照亮半透明身影——六十來歲,老式中山裝,圓框眼鏡,手持泛黃報紙。
老頭飄著打量他。
“管理員?”林曉試探。
“算是。待了八十年,這些書我看著入庫。”
“剛才你翻的書?”
“書自己翻的。”老頭飄到書旁,虛撫書頁,“它認得你身上的味兒。”
“甚麼味兒?”
“歡樂味兒。還有……系統矯正協議的味兒。”
林曉心跳一滯:“你說甚麼?”
“老糊塗說胡話。我是老白,這兒的老鬼。陳丫頭是我看著進來的,哭了大半年。你今天能哄好她,有本事。”
陳婉小聲辯:“我沒老哭……”
“沒哭?上月嚇暈兩個通宵複習的小夥子,是不是你?”
“他們膽小!”
一老一少鬥嘴,畫面莫名溫馨。
“白老先生,”林曉插話,“古籍區禁制怎麼回事?鐘響後屋子不對勁。”
老白嚴肅起來:“圖書館下面是老文廟遺址,民國改建時請高人佈陣鎮著。子時陰氣最盛,陣法觸發防陰物作祟。”他看林曉,“但你身上那套系統……能干擾陣法判定。”
林曉想起系統繫結那天的雜音——“世界線扭曲度99%”“矯正協議Alpha”。他以為幻聽。
“所以我現在是陣法漏洞?”
“算個bug。你一來,陣法識別混亂。這本《笑林廣記》是陣眼之一,它鬆動,底下壓著的東西該有動靜了。”
地板下傳來悶響。
咚。咚。咚。
似有甚麼在敲門。
陳婉嚇飄到天花板:“又來了!每月圓夜都這樣!”
“下面是甚麼?”林曉握緊熒光棒。
老白沉默幾秒:“民國時,這兒不光是圖書館。戲院著火死不少人,有些沒散去的……被陣法壓在地基下。”
撞擊聲漸急。書架上更多舊書震動,書頁譁響。
林曉飛快想——跑?任務未完成。打?只會講段子。報警?說地基有民國老鬼蹦迪?
“白老先生,”他忽然問,“您說這本《笑林廣記》當年在戲院演出,逗笑過滿堂鬼?”
“是這麼記載。”
“那戲本子還能演嗎?”
老白愣住。
陳婉飄下:“林曉你瘋啦?下面那些是厲鬼!”
“厲鬼怎麼了?”林曉翻泛黃劇本,“厲鬼就不用娛樂了?整臺晚會,說不定一高興就不鬧了。”
老白盯他十秒,笑了。
“有意思。八十年第一次見你這種愣頭青。行,要演,我幫你搭臺。”
“怎麼搭?”
“陣法鬆動,下面東西天亮前能爬出部分。”老白指閱覽室中央,“就在這兒演。陳丫頭,拉上窗簾,別讓月光照進來。”
陳婉猶豫著拉窗簾。
林曉快速瀏覽劇本。第三幕丑角戲,講糊塗師徒抓鬼反被鬼捉弄的荒唐事。臺詞挺逗。
他抬頭問:“您會唱戲嗎?”
“生前是票友。”
“您來師父,我來徒弟。陳學姐負責燈光——熒光棒舉高。”
撞擊聲近在耳邊。地板縫滲出黑陰氣。
林曉深吸氣,清嗓子,按劇本念首句臺詞:
“師父哎,這鬼怎麼長得跟隔壁王寡婦似的?”
老白捋不存在的鬍子,蒼老戲腔接道:
“孽徒!那是你師孃!”
地板下撞擊聲,驟停。
一片死寂。
然後,地板縫裡傳來一聲沒憋住的、悶悶的鬼笑。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