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昏頭 不是獨一無二嗎
43.
來超市這邊的同學漸漸多了, 他們三個才準備回教室。
這兩天溫度還是偏涼,清明一過,纏綿了好一陣子的細雨倒是終於止住了。
未冒日光的天色並不陰沉, 空氣溼潤卻也不黏膩, 是虞禮很喜歡的天氣。
有謝楚弈在旁邊根本不用擔心會冷場,以他的性格, 就算沒話也能專門找點話題聊聊。
比如沒走幾步就忽然提起虞禮昨天朋友圈的事。
昨天看少爺嘴那麼硬, 謝楚弈也故意不再追問虞禮細節,結果夜裡一塊兒打遊戲時聽他語氣心情又恢復成很不錯的樣子,想也知道應該是被哄好了。
問江霖具體怎麼消的氣, 得知大致經過後謝楚弈真的很想打出一個問號, 想說少爺你爹媽都算是瀾市首富了,結果你還能被一條小手鍊輕易收買?你的格局呢?
但也就在心裡吐槽了一下。
這會兒想起昨天虞禮昨天發的那條動態,正好把微信上沒問清楚的繼續問了。
“所以是那家餐廳特別好吃?還是覺得遇到初中同學特別巧?”謝楚弈連著八卦了兩句,又欲蓋彌彰般解釋, “我這不是看你從來不發朋友圈,特別好奇嘛。”
謝楚弈問完, 餘光注意到某人看著一臉不在意,耳朵卻不自然地動了一下。
就裝吧,受不了一點。
虞禮:“都有點吧, 也想幫忙宣傳一下。”
她微信好友裡還是有很多原主以前的朋友,雖然幾乎都好久沒有聯絡過, 但畢竟大多人都在黎市, 說不定看到自己的動態後真的會有人感興趣也說不定。這也是昨天那條朋友圈她刻意帶上定位的原因。
謝楚弈先是狀似瞭然地“哦~”了聲, 哦完以後又堅持不懈地追問:“為啥?店裡搞活動?集贊多少送飲料?”
“……”
虞禮微微停頓,無奈彎了彎眉眼,淡淡道來:“其實我這位初中同學他…最近家裡糟了點變故, 爸爸生病了,還有個弟弟才上小學……”
昨天中午向柳夫妻倆出門開會,虞禮隨便尋了家附近的餐廳吃飯,剛開始都沒認出是同學來,還是左予揚過來在她桌上放下一杯檸檬水時,率先試探性地叫了聲她的名字。
乾乾淨淨的寸頭少年對她笑得溫和。
虞禮愣著想了好一會兒也沒想起他是誰,最後還得靠對方主動報上名字。
“好歹初中做了兩年多的同班同學啊,”男生笑得無奈,繼而給她提示,“初三下半學期我輟學了。”
有了記憶提取點的關鍵詞,虞禮似乎終於有了點印象……
注意到她漸漸變大的瞳仁,左予揚點頭,淡淡道:“嗯,因為我媽媽當年突然…離開了嘛,接受不了這份打擊,我才退學了。”
說完他又換上一副輕鬆些許的語氣:“對了,當時李老師、就是咱們班主任,她是不是還讓我們班所有同學都給我寫過鼓勵用的小紙條來著?”
那些紙條都被疊起收在一隻很大的玻璃瓶裡,李老師來他家探望時帶給他的,無奈他當時被巨大的悲傷麻痺著,根本沒心情理會這些……
直到數月後從打擊中走出來,才在某個夜裡坐在地上把大家寫的話一一看完。
腦海裡的相關記憶非常稀少,虞禮大概能想起初中時原主和左予揚關係並不太熟,即便在同個班,應該也是非必要不會有甚麼交集的那種關係。
她甚至回憶不起來原主當年在紙條上寫了甚麼。
虞禮抿了抿唇,下意識想問:“那你現在……”
她沒說完全,但左予揚立刻理解了,笑道:“後來我沒回來上學也沒復讀,現在嘛,算是餐廳學徒。”
他說得雲淡風輕的,聽得虞禮一時怔然。
左予揚又半開玩笑地補充解釋:“是跟著我爸學,其實學了挺久了,但他一直不同意我出師,我也只好一直頂著‘學徒’這個頭銜咯。啊,不再讀書也是我自己的選擇,我更想走這條路嘛,我爸也挺支援我的。”
不過上個月他爸住院了,腦積水,手術還算成功,就是目前還在恢復期。
大概是不想氣氛因此沉重,左予揚很快附上選單,問虞禮想吃點甚麼,他個人比較推薦招牌海鮮泡飯。
“那就這個吧。”虞禮把選單合上,再要了杯鴛鴦奶茶。
熱氣騰騰的海鮮飯也是左予揚親自端給她,順帶解釋:“這段時間主要是我叔叔掌勺,口味可能有一點點區別,下次你來的話應該就能嚐到我爸的手藝了,對了我聽說你轉學去瀾市了?”
虞禮配合他轉移話題,點頭:“嗯,這次回來是因為清明。”
可能和主廚換人也有關係,正午吃飯的點,餐廳裡客人並不多。
左予揚也閒得能跟她多聊會兒:“怪不得年後初中同學聚會沒見到你。”
年後的初中同學聚會……
虞禮準備拿筷子的手一頓,年後那會兒原主還沒有轉學,但也沒收到過任何關於同學聚會的訊息。
很快掠過這些想法,她抬頭對男生淺笑了一下。
她吃東西時每一口都細嚼慢嚥,安安靜靜的,坐在窗邊,往遠了看宛如一幅畫。
其實不該一直在旁邊盯著人看的,很不禮貌。但左予揚就是有點忍不住,忍不住想著,她變化真大啊。
在虞禮抬眼看過來時,他下意識脫口說了句“抱歉”。
虞禮把嘴裡的蝦仁嚥下去,不解地看他:“嗯?”
左予揚輕嘆了口氣,輕聲中透了點無可奈何:“抱歉啊,本來難得見面,應該請你吃頓飯的。”
可這段時間餐廳的經營狀況本就每況愈下,他們家揹著沒還完的貸款,爸爸生病住院、年幼的弟弟還要上學讀書……
有時候不敢再細想,想到最後也只剩一個念頭,好累。
許是下意識不想讓虞禮看到自己現在的表情,正好有別桌的客人在喊服務生,左予揚第三次留下句“抱歉”,匆匆邁步離開。
……虞禮不知道該怎麼編輯那條朋友圈,文字刪刪打打,最後只配了個“太陽”的表情符號。
大約就是一份祝願,希望他將來的生活一路向陽。
……
謝楚弈胳膊勾上江霖肩膀,湊在他耳邊,忽而沒來由地冒出一句:“放陣營九宮格里,妹妹也是絕對的守序善良吧。”
江霖確實沒怎麼見過像虞禮這種性格的人,身上彷彿天生帶了份完全純粹的善意,有時候純粹到甚至單純和天真,但又不是貶義,只讓人感覺柔軟。
把謝楚弈胳膊甩開,江霖瞥他一眼:“那你是甚麼,混亂邪惡?”
謝楚弈:?
他呲牙:“混亂邪惡是不是太過分了,怎麼著我起碼也是混亂善良或者守序中立吧!”
江霖:“這不好說。”
謝楚弈試圖拉攏虞禮:“妹妹你來評理!”
衝浪速度極慢、真的沒聽懂的虞禮:“……我不太瞭解。”
謝楚弈:“……”
江霖還拿著那捲透明膠帶,無所事事地在手上把玩著,走著走著不自覺把膠帶套進腕上。
他重新取下來,順手把袖子往上提了把,露出手腕一截。
也露出腕上那條黑色手鍊。
臨到教室門口了,謝楚弈先一步推開虛掩的後門,走在前面故意用陰陽怪氣的口吻說話。
“真羨慕少爺有個出趟門還不忘帶禮物回來的妹妹呢。”
江霖已經聽妹妹這兩個字聽得麻木了,索性跟著胡言亂語:“是啊是啊,誰讓你是獨生子。”
謝楚弈:??你在說甚麼屁話呢?
虞禮跟著他們從後門進來,沒有馬上回去前面自己的位置,而是在江霖桌邊停下。
她把書包臨時放在江霖不用的那張桌上,邊開啟書包夾層邊說:“我也給你帶了呀。”
話是對謝楚弈說的。
剛在各自位置上坐下的兩個人都一愣。
謝楚弈一副沒反應過來的樣子:“……啥?”
虞禮沒在意他們倆不太尋常的眼神,低頭兀自從包裡找出一隻小禮盒。
不論是大小還是顏色,都和昨晚江霖拿到的那隻一模一樣。
剛剛還很輕鬆的氣氛瞬間詭異起來。
直到虞禮緩緩把盒子開啟,看見裡面的東西,謝楚弈終於大口呼吸:“噢是胸針啊!”
嚇他一跳!這要也是條手鍊,某人光眼神都能把他剮死!
那胸針大概比大拇指甲蓋大一點點,造型樣式是個小籃球,邊緣鑲著一圈仿水 晶。
“準確來說,是一枚小徽章。”虞禮甚至道,“你喜歡嗎,不喜歡的話可以換。”
意思是她還有別的。
瞬間江霖臉色更難看了。
謝楚弈還沒來得及說話,江霖倒是扯了扯唇角,驟然開口:“你怎麼不問我要不要換。”
他聲線壓下來之後聽著有點冷、眉眼間也帶了點兇。虞禮回想了一番,似乎只在剛穿來那兩天見過他這副表情。
不是很清楚怎麼惹到他了,但既然他這麼說了,虞禮只好把書包側倒、開口那面朝向他,展示包裡的東西,態度很好:“那…你現在挑一挑?”
她這包裡不能說是琳琅滿目吧,起碼也是塞得滿滿當當了。
江霖:“……”
就有種出拳不知道該往哪兒打的無力。
虞禮又說:“我給大家都買了點,柳嬸和阿豐大哥的我昨晚就給了。”現在背過來的這些就是打算分給同學的。
江霖:“…………”
那昨晚為甚麼沒一個人告訴他!!
謝楚弈感覺再刺激下去都該給少爺上氧氣瓶了,趕忙打哈哈:“雖然東西是挺多的,但肯定是妹妹專門特意特地為大家選的嘛。”
“專門特意特地”三個詞還額外加了重音強調。
比如知道他打籃球所以給他挑這個徽章,再比如根據江霖的名字給他挑雨滴手鍊。
這倒是真的,帶給每個人的東西她確實是稍微考慮過的,虞禮點了點頭,但是格外誠實:“其實沒挑多久。”
畢竟這些全部都是臨時在機場裡的商店挑的。
——在飛機延誤的那幾個小時裡。
謝楚弈很想捂臉跟她講妹妹你可少說兩句吧。
江霖當真不客氣地在她包裡翻了翻,唇抿得很緊,幾個盒子看完之後,繃起來的表情略有鬆動。
基本上都是各種各樣的徽章。
起碼他這條手鍊也算獨一無二的吧。
少爺心裡這麼自我安慰著,雖然憋著股氣,但還是心說這次就算了。
然後謝楚弈多嘴把他心裡的想法說了出來:“哎,徽章那麼多,就阿霖手上一條手鍊啊。”
本意是想寬慰寬慰就差把“不爽”兩個字寫臉上的大少爺,想明示他還是與眾不同的,別再掛相了。
結果虞禮聽後並沒有點頭認可,而是猶猶豫豫地從校服口袋裡拿出了一條白色的手鍊。
因為是用很普通的透明塑封袋裝著,所以一目瞭然和江霖手上戴的那條大差不離,只不過編繩顏色和上面墜的裝飾不一樣,這條掛的是一彎小彩虹。
她把塑封袋給他們展示了一下,然後微微俯身,壓低聲音跟講悄悄話似的:“這條是給淼淼的,我怕包裝太精緻她收著會有心理壓力……你們也千萬別跟她說哦。”
江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