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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2026-05-22 作者:養樂多呀

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開學前的最後幾天,蘇念搬進了顧沉舟的家。不是正式的同居。

她在學校有宿舍,有室友,有每天必須打卡的課表。

她只是把一些東西放在了那裡:幾件換洗的衣服疊好放進客房的衣櫃,兩本常翻的專業書立在書房的矮櫃上,洗漱用的瓶瓶罐罐整齊地排在衛生間檯面上,和那支淺綠色的牙刷並排站在一起。

她每次來都會多留一點東西。第一次是一條毛巾,第二次是一雙棉拖鞋,第三次是一包她常喝的桂花茶。

顧沉舟甚麼都沒說,但她注意到那條毛巾被掛在了浴巾架的空位上,那雙棉拖鞋被放在了玄關鞋櫃裡她的淺灰色拖鞋旁邊,那包桂花茶出現在廚房的調味品架子上。

她在他的生活裡一點一點地佔領地盤,而他默許了。

正月十五那天晚上,顧沉舟發訊息問她在做甚麼。蘇念說在宿舍看書,一個人。

過了一會兒他回:下來。蘇念從視窗往下看,他的車停在樓下。

她沒有問去哪,上車之後才發現後座放著一個保溫袋,袋子裡裝著兩個餐盒。開啟,一份湯圓,一份桂花糕,還冒著熱氣。他把湯圓放在扶手箱上,遞給她一把勺子。

“今天是元宵節。”他說。

蘇念捧著那個餐盒。湯圓是黑芝麻餡的,皮薄餡大,咬一口黑色的餡料慢慢湧出來。

她吃了三個,把餐盒遞給他,他也吃了三個。兩個人在車裡吃完了一整盒湯圓,誰都沒有說話。車窗上起了一層薄霧,她把手指按在玻璃上畫了一個圈。

從那個圈的透明處望出去,路燈的光是橘黃色的,模糊的,像隔著一層水。

“顧沉舟,你以前一個人過元宵節的時候,吃湯圓嗎?”

“不吃。”他看著她,聲音和平時一樣,“沒人做。”

蘇念看著他的側臉,他的手覆上來握住她的。

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動了一下,那個動作裡有一種她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情緒。

不是心疼,不是孤獨,是一種近似於“被看見了”的東西——以前不吃湯圓,不是因為不愛吃,是因為沒有人給他做。

她來的第一個元宵節,他帶了一整盒湯圓。不是給她一個人的,是給他的。

蘇念在宿舍樓下待到很晚。下車的時候他把那個保溫袋遞給她,“桂花糕帶回去當早飯。”蘇念接過保溫袋,看了他一眼。

她說了很多次“謝謝”,這一次沒有說。她只是在心裡對自己說:以後的每一個元宵節,她都要和他一起吃湯圓。

她來做,她來煮,她來把熱氣騰騰的白色糰子端到他面前,看著他吃下第一口。她想看到他吃到黑芝麻餡慢慢湧出來的時候,嘴角會不會動一下。

開學第一週,蘇念去上了顧沉舟的刑事訴訟法選修課。教室比法學概論課小了很多,只坐了二十幾個人,大部分是大二大三的學生。

蘇念坐在第一排,和他之間只隔著一張講臺的距離。

他走進教室的時候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捲到小臂,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和一本書。

他抬頭掃了一眼教室,目光在蘇念身上停了一瞬。很短,像蜻蜓點水。

但蘇念看到了,水面的漣漪從她這裡一圈一圈地盪開。

講課的時候他是顧老師。

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快不慢,邏輯像一把刀把刑訴法那些複雜難懂的法條剖開給所有人看。

他說到非法證據排除規則的時候舉了一個案例,蘇念知道那個案例,是她前世整理過的。

她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抬起頭的時候發現他在看她。不是看,是掃過,目光從她身上劃過的速度快到旁邊的同學不會注意到,但蘇念注意到了。

因為那道“光”是有溫度的,每次落在她身上都會燙一下。

下課後,蘇念沒有走。教室裡的人陸陸續續散了,只剩下她和另外兩個在講臺邊問問題的同學。她坐在第一排假裝看書,等那兩個人走了才抬起頭。

顧沉舟正在整理教案,看到她還在。

“等我?”

蘇念站起來走到講臺邊,“你今天的案例選得很好。”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但蘇念已經學會了從他的表情裡辨認那些不屬於“不冷不熱”的細微差別——此刻他嘴角的動法不是客氣,是一種“我知道”的自得。

兩個人的關係在外面和在家裡是不一樣的。在外面,他是顧老師,她是蘇念,隔著講臺和課桌的距離。

在家裡,他穿著拖鞋在廚房煮麵,她坐在沙發上看書,兩個人的腳偶爾碰到一起誰都不會縮回去。

這道界她還在學習怎麼跨,跨多了怕被人看到,跨少了自己不甘心。

週五下午,蘇念在法律援助中心整理材料。新學期開始之後,法援中心的案子多了起來。

來諮詢的人一個接一個,有離婚的、欠債的、被公司無故辭退的。

姜晚一個人忙不過來,蘇念只要沒課就過來幫忙。小彤案勝訴之後,來法援中心諮詢家暴問題的人明顯多了。

姜晚說,那是因為她們看到了希望。有人打贏了,她們就不覺得自己是在白費力氣。

蘇念整理完最後一份材料,抬起頭髮現陸珩不知道甚麼時候來了,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看著姜晚。

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他看姜晚的時候,那雙桃花眼裡裝著的東西——熱烈、急切、不管不顧。現在那東西淡了一些,不是不喜歡了,是不敢那麼喜歡了。

“陸律師,你有事嗎?”姜晚頭都沒抬。

“顧沉舟讓我來拿一份材料。”陸珩說。

“甚麼材料?”

“不知道。他說你知道。”

姜晚停下手裡的筆,抬頭看了陸珩一眼,在抽屜裡翻了翻拿出一份牛皮紙信封放在桌角。

陸珩走過來拿起信封沒有走。他站在那裡看著姜晚低頭寫東西的側臉。

“晚晚,”他的聲音放輕了,“週末有時間嗎?新上映了一部電影。”

姜晚手裡的筆停了一下。“沒時間。法援中心週末有活動。”

“甚麼活動?”

“普法宣傳。在社群廣場。”

“那我去幫忙。”

“不用。”

“我不是幫你,我是幫那些需要法律諮詢的人。”

姜晚抬起頭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幾秒,蘇念在旁邊覺得自己應該消失。她低下頭假裝在看材料,餘光捕捉到姜晚把目光移回了文件上。

“隨便你。”姜晚說。

陸珩走了。門關上的時候蘇念看到他的嘴角動了,那是笑,不是顧沉舟那種剛能捕捉到的、勉強及格的微表情,是壓都壓不住的弧度。

蘇念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在心裡嘆了口氣。

陸珩在學控火,但他不知道火不是靠靠近就能控制的——要靠距離,靠耐心,靠在該後退的時候後退一步。他不懂後退,他只會向前。

姜晚放下筆,靠進椅背裡看著窗外。

“姜姐,你週末真的要去做普法宣傳嗎?”蘇念問。

“嗯。”

“那陸珩也去?”

姜晚看著窗外的天空,蘇念能從她的側臉上讀到一些東西——不是期待,不是抗拒,是一種她已經不再掙扎的順其自然,該來的來,該走的走。

“隨便他。”她說。

週六上午,蘇念去了顧沉舟家。

她有自己的鑰匙了。

不是他給的,是她上次來的時候門禁卡放在玄關,她拿起來看了看,他說“你拿著吧”。三個字,“你拿著吧”,語氣和在課堂上說“翻開課本第幾頁”一樣。

但那三個字的意思不是你幫我拿著,是你隨時可以來。

蘇念把鑰匙和門禁卡串在一起,放在書包最裡層的拉鍊袋裡,和她的身份證放在一起。

蘇念用鑰匙開啟門,玄關的鞋櫃上多了一束花。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插在一個透明玻璃瓶裡,花瓣上有細細的水珠。

她彎腰聞了一下,沒有味道,但很好看。她換了拖鞋走進客廳,茶几上攤著幾份文件,顧沉舟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鋼筆在看甚麼。

“你來了。”他抬起頭。

“嗯。這花誰買的?”

“路過花店看到的。”

蘇念在沙發另一端坐下來。他低頭繼續看文件,她坐在旁邊看著那束花。

白花瓣細細碎碎的,擠在一起像一小片縮小的雲,看著看著忍不住又湊近聞了一下。

還是沒有味道,但她記住了那個沒味道的味道——不是香,是新鮮,像剛下過雨之後的空氣。

“顧沉舟。”

“嗯。”

“你路過花店為甚麼會進去?”

他手裡的筆停了。蘇念看著他的側臉,他看文件的目光沒有移過來,但沉默的長度出賣了他。

他的沉默不是沒聽到,是在想怎麼回答。

“看到那束花,”他說,“想到了你。”

蘇念把臉轉回去看著那束花。花瓣上的水珠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她覺得自己的心也像那些水珠一樣——亮晶晶的,圓滾滾的,稍微一碰就會碎。

她捨不得碰,只想看著它們在那裡發光。

中午兩個人一起做飯。蘇念切菜,顧沉舟掌勺。配合了幾次之後默契慢慢長出來了,她知道他炒菜之前需要蒜末,她會提前剝好。

他知道她不喜歡吃薑,他會切大塊一點方便她挑出來。

廚房裡油煙機嗡嗡地響著,兩個人不怎麼說閒話,但那種安靜不是空的。蘇念把切好的蒜末推到他手邊,他接過去倒進鍋裡,“滋啦”一聲,蒜香味炸開來。

吃飯的時候,蘇唸的手機響了。林薇的訊息:“蘇念!你甚麼時候回宿舍?我給你帶了家鄉特產!”

蘇念打字:“晚上回。”

林薇發了一個哭臉:“你最近老是不在宿舍,是不是在外面有狗了?”

蘇念看著那條訊息,嘴角彎了一下。她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吃飯。

“誰?”顧沉舟問。

“林薇。問我甚麼時候回去。”

他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不問她白天在哪、晚上和誰吃飯、手機響了是誰發的訊息。

不是不關心,是信任。

蘇念有時候覺得他信任她的程度比她信任自己還要深,她連自己會不會在某天說漏嘴都不敢保證,他卻在任何時候都篤定這個答案值得交付。

下午,蘇念在書房看書。

顧沉舟在處理工作,兩個人各佔書桌的一端面對面坐著。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正好落在兩個人中間的那條線上,把桌面分成兩半,一半亮一半暗。

蘇念在看《刑事訴訟法解釋》,顧沉舟在看一份案卷材料。書房裡只有翻書聲和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

蘇念抬起頭看到他正在皺眉。

眉頭微微蹙著,目光在文件的某一行上停了好一會兒。

她見過無數次他皺眉的樣子,前世的他在看案卷的時候也是這樣。

但前世她只能站在旁邊等著他吩咐,不敢問“怎麼了”,因為她是助理,助理的任務是等待吩咐,不是關心。

“怎麼了?”蘇念問。

他的眉頭鬆了一下。“這份案卷的質證意見有問題,第三頁和第七頁的論點矛盾。”

蘇念站起來繞到他那邊,彎下腰看著那份案卷。人的距離近了,肩膀靠著肩膀,他的袖口擦過她的手背。她的心跳快了,但她沒有退開。

她在看案卷,她在認真看。那兩份質證意見對比著讀了三遍,確實矛盾,第三頁說的是“證人證言不可採信因為證人與當事人有利害關係”,第七頁說的是“證人證言應當採信因為內容與其他證據相互印證”。

“寫這份質證意見的人可能不是同一個人。”蘇念說。

顧沉舟轉過頭看著她,兩個人離得太近了,近到蘇念能看清他瞳孔裡自己的影子。她沒有躲開。

“或者同一個人前後想法變了,但沒有重新梳理全篇。”她補充道。

他看了她兩秒,轉回去在文件上寫了一行批註,字跡凌厲筆畫果斷。

“你對質證意見的邏輯很敏感。”他說,“不是學來的,是練出來的。”

蘇念站直身體,退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說得對,不是學來的,是練出來的。前世六年,她看過不知道多少份質證意見。

每一份都被他用紅筆圈出矛盾的地方,她改,改完再圈。那些紅筆印子在她腦子裡刻出了一套系統,甚麼和甚麼不能同時出現,甚麼和甚麼必須互相印證,她掃一眼就知道。

那不是天賦,是六年的條件反射。

他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她是怎麼練出來的。他問過一次,她說“等我想好了怎麼回答再告訴你”。

他沒有再問,不是在等,是把這個問題放進了一個盒子裡,鎖上,鑰匙放在她手邊。

等她願意開啟的時候,他自己就會開啟。

晚上顧沉舟送蘇念回宿舍。車停在樓下,蘇念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蘇念。”

她停下來。

“下週五晚上,有一個律所的酒會。

在市中心的一個酒店。”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擋風玻璃外的夜色裡,“你願意陪我去嗎?”

蘇念看著他。酒會,兩個字的重量她很清楚。他在邀請她進入他的社交圈,不是以學生的身份,是以他身邊那個人的身份。

那些律師、法官、客戶會看到她,會問“這位是”,他會回答。

怎麼回答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旦她去了就跨過了一條線。那條線外面是“顧老師的學生”,裡面是“顧沉舟的人”。

“好。”蘇念說。

他轉過頭看著她,路燈的光穿過擋風玻璃落在他的眼睛裡,把那雙狹長的眼睛照得很亮。

“到時候我來接你。”

蘇念下了車,走進宿舍樓的大門。她沒有回頭,但這次不是因為不敢。

是因為她知道他在看她。她在他的目光裡走進那扇門,走進電梯,走上七樓。那道目光穿過了牆壁、樓層、黑夜,一直落在她身上。

蘇念推開宿舍的門,林薇正在吃她帶來的家鄉特產,一種蘇念叫不出名字的糕點,酥皮,豆沙餡,甜而不膩。

“你終於回來了!”林薇嘴裡還嚼著糕點含混不清地說。

蘇念把包放在桌上,在床邊坐下來。

“蘇念,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蘇念拿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豆沙餡的甜味在嘴裡慢慢化開。她看著林薇那雙亮晶晶的、寫滿了“快告訴我”的眼睛。

“嗯。”蘇念說。

林薇的嘴張得能塞進去一整個糕點,糕點的碎屑從嘴角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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