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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所有手指 直接殺了我嗎?

2026-05-22 作者:絳蛛

第117章 所有手指 直接殺了我嗎?

汽液凝結, 一顆水珠在半空中聚合,剛成為堅硬的冰核,就要面對落地成屑的命運。

夜風不再沸騰, 爆炸所引發的熱浪徹底歸於平靜。寒氣在夜色裡瀰漫,帶著千年前未來得及落地的霜。

純白髮尾翻起層層漣漪,微紅的唇呵出一口白。隔著近乎透明的結界,裡梅的視線落在兩面宿儺的身上。身軀彎折,高昂的頭顱低垂,單膝及地下跪。

其實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可是上一次的拜禮還恍惚在昨日。肌肉記憶是這個世上最可靠的夥伴, 就算大腦都淡忘了,身體也會替人回憶。

千年的謀劃後,終於, 他又見到了他的舊主。

即便是在那具少年人孱弱的軀殼內, 他還是被主人的威壓震懾得無法抬頭。袖袋裡裝著的手指纏著符紋發燙,像是在暗示某種未來的希望。

等到宿儺大人吸收了他收集到的所有手指,等到宿儺大人徹底恢復了原本的實力,等到宿儺大人回到了巔峰時期的狀態重新讓這個世界陷入黑暗, 等到時候……

視線微微抬起, 霜白的眼睫掀開,將那道纖細的身影納入自己的視線範圍,裡梅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

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纖細的小腿、破損的絲襪, 還有沾染了髒汙的皮鞋。可是,胸腔裡那股因為在雪地裡看到她和其他人並肩而產生的陰鬱情緒,就這樣因為所看到的東西而輕易地消散了。

他們的距離好近。

水無大人。

她在看宿儺大人。

這個認知讓裡梅的胸腔裡翻湧起一種奇異的熱度。明明只是普通的一眼,他卻覺得自己的指尖都在發麻。千年前在閻羅山上,她也是這樣看著宿儺大人的, 那時候她甚至還會笑,會用那種漫不經心又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小雙,我不想走路,你揹我”。

那時候他就站在他們身後,端著茶,低著頭,心臟卻跳得比平時快。

快了。

很快就能再次看到那樣的場景了。

等到宿儺大人恢復,等到水無大人重新回到宿儺大人身邊,他就又可以侍奉他們了。可以每天看到她,可以聽她用那種懶洋洋的語氣叫他“裡梅”,可以站在離她很近的地方。

眼裡沒辦法容納其他的景物了,注意力也不可避免地完全朝著那個方向匯聚而去。撐在地面上的手緩緩收緊,指尖磨蹭過地面,指甲發出刺耳的尖銳摩擦聲。

好礙眼啊。

安倍晴明站在不遠處,摺扇半開,藍綠色的狐貍眼彎著,一副只知道利用自己皮囊的賤人模樣。侑津立在稍後些的位置,紫紅色的振袖在廢墟中格格不入地端莊。還有那個灰髮的刀劍付喪神,正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著結界內的一切。

礙眼。全都好礙眼。

裡梅垂下眼睫,把翻湧的情緒壓進胸腔深處。現在最重要的是宿儺大人。

沒關係的,等到時候,甚麼虎杖悠仁、甚麼六眼神子、甚麼加茂羂索,還有安倍晴明、侑津、晝輝,所有所有的男人女人,陰魂不散糾纏水無大人的人,等到宿儺大人恢復,就送他們全部都去死。

到時候,他就又可以侍奉在宿儺大人和水無大人的身邊了。

到時候,宿儺大人和水無大人就又可以在一起了。

真是太好了。

側頭朝著結界外看去,隨著視線從鷺宮水無的面頰上轉移,兩面宿儺的表情重新歸於平靜。血紅的眼瞳轉動,他居高臨下地一睨,從過去的那些記憶片段中挑選出了對應的名字。

“啊,原來是裡梅啊。”

他感覺到了,近在咫尺的,屬於他自己的詛咒氣息。

那些被砍下來做成咒物的手指現在就在裡梅身上。

夜風裹著焦煳味和血腥氣,在廢墟上空低低地盤旋。

裡梅維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霜白的發垂落在肩側,低垂的眼睫遮住了那雙淺色眼瞳中翻湧的情緒。袖袋裡,纏著符紋的宿儺手指微微發燙,像是感應到了主人的存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回歸。

他等待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

千年。

整整一千年的謀劃、尋覓、等待。每一次從冰封中醒來,每一次嗅到那熟悉的氣息卻又失望而歸,每一次在漫長的歲月裡反覆確認自己還活著,還記得,還在等。

現在,終於。

“宿儺大人。”裡梅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顫抖,“屬下為您帶來了。”

他沒有說帶來了甚麼。

不需要說。

在場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股氣息——暴戾、混沌、充斥著詛咒之王烙印的特級咒物,正在裡梅的袖袋中脈動。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壓迫感,像是有看不見的觸手從那個小小的布包中伸出,試圖扼住每個靠近者的喉嚨。

令人不適,不管誰的死活。

侑津微微蹙眉,紫紅色的袖擺隨著主人抬手的動作往下滑,一截肌肉線條明顯的小臂露出,審神者的靈力形成屏障,將她和身側的壓切長谷部籠罩其中。

她不能過多幹擾這個世界,這讓現在的情況變得稍微有一點棘手。原本她不應該擔心的,因為有鷺宮水無在。

可是現在她不太確定了。

小鳥真的還能毫無阻礙地衝向天空嗎?

羈絆是這個世上最害人的東西,會縛住雙翼。

像是根本沒察覺到目前的情況到底有多不對,安倍晴明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摺扇在指尖轉了個圈,藍綠色的狐貍眼裡映出裡梅的身影,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他在等鷺宮水無的反應。

果然。

少女歪著頭,視線越過兩面宿儺,金色的眼瞳直直地盯著裡梅的袖袋。有些凌亂的髮絲從肩頭墜下,垂在胸前,如海中水藻般輕輕搖曳。捲翹的眼睫顫動,她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種天真的恍然,“啊,是你的手指誒,兩面宿儺。”

視線再次相接。

她還是那種讓人頭痛的表情。

好像甚麼都不在乎,甚麼都不關心,隨口一提似的。能如此置身事外,到底是不關心這些事,還是隻是不關心他?

好不容易理順的情緒再次出現了小小的波折,他幾乎覺得有點頭痛了,對這女人就不應該抱任何希望才對。

期望能從傻子的嘴裡聽到甚麼呢?

習慣,要習慣才行。

兩面宿儺與鷺宮水無對視。

虎杖悠仁的面孔上,黑色的咒紋在焰光中格外扎眼。四隻猩紅的眼睛微微眯起,試圖辨認她眼底的情緒。

他沒有馬上回應裡梅,而是垂眸凝視著鷺宮水無的臉。

空氣凝滯,結界內外迎來了短暫的安靜。暗流湧動,但是所有人都默契地沒有打斷他們的對視。

裡梅跪在地上,攥住袖口的手指再次收緊,指甲在焦黑的地面上劃出淺淺的痕跡。

水無大人。

一點也不關心嗎?

就那麼輕飄飄的一句,就這樣帶過去了。

沒有好奇,沒有驚訝,她就只是存在。可是光是存在,就已經足夠讓宿儺大人失神了。

想到這裡,裡梅的唇角不易察覺地向上勾了一下。

果然。

水無大人就是水無大人啊。

無論過去多少年,無論發生過甚麼,水無大人和宿儺大人就是最般配的。

不知過去多久。

“裡梅。”

兩面宿儺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算大,卻在這片廢墟中傳得很遠,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斷,穿透了結界的隔斷。

“起來。”

裡梅應聲而起。霜白的發在夜風中揚起,他抬起頭,淺色的眼瞳終於得以正視他的主人,以及主人身邊那道纖細的身影。

腳步向前,不知為何,安倍晴明的結界並沒有如同預料般阻擋他的步伐。一切都太過順利,衣襬晃動,他靠得越來越近。

他能看清鷺宮水無被風吹起的髮絲,能看清她耳垂上那枚小小的耳釘在夜色中折射的微光,能看清她微微抿起的唇瓣上殘餘唇釉晶亮的色澤。

喉結滾動了一下,裡梅移開了視線。

不能看。

多看一眼,胸腔裡那種陌生的、酸澀的、讓他想要將視線所及的一切都冰封起來的情緒就會多一分。

那是水無大人。

是宿儺大人的水無大人。

不是他的。

能夠侍奉在宿儺大人和水無大人身邊,能夠在最近的地方有一席之地,就已經足夠了。

裡梅躬身,袖袋中的手指被他取出,雙手捧著木匣,恭敬地向前遞出。

還是沒有看裡梅,盯著鷺宮水無的臉,兩面宿儺的胸口隨著呼吸有淺淺的起伏。猩紅視線自上而下地將她的面頰舔舐,最後又重新回到那雙耀目的金瞳上。

望著她,他終於朝裡梅伸出手,那隻木匣和他指尖的距離僅有幾寸而已。

與此同時,幾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捧著匣子的手微微顫動,裡梅幾乎要壓不住這興奮的情緒。落在他身上的視線比剛剛多了一道,侑津應該也看過來了。

她沒辦法阻止,她是審神者,她不能阻止。

至於安倍晴明那老狐貍究竟在想甚麼,為何沒有出手,他也無暇顧及。

只要宿儺大人拿到,只要宿儺大人吸收掉……

“等一下。”

少女的聲音橫插進來,有點隨意,但能聽出其實帶著一點煩躁,像一柄無形的刀,將空氣中凝滯的緊張氣氛乾脆利落地切開。

一時間,所有人同時看向了聲音的來源。

鷺宮水無站在原地,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隨意地垂在身側。那一點微小的煩躁變得越來越大,最終在她的臉上逐漸完全顯露出來。

貓兒似的雙眸抬起,眉頭壓著眼睫。劉海早就凌亂不堪了,粉嫩的面頰上蹭著點點髒灰。她皺著眉,透出一股令所有人都再熟悉不過的嬌蠻。

如他所料。

一點淺淺的、邪氣的笑從唇角溢位,兩面宿儺原本看起來平和無波的面孔如同一池泛起漣漪的春水,整張臉都活了過來。他挑眉,讓少年青春陽光的面容硬是多了幾分不羈。

“怎麼?”

果然忍不住吧。

從很早之前就開始了。

真的對我毫無感覺嗎,還是說,在東京生活的日子裡,學會了欺騙別人甚至欺騙自己呢?

他的小鳥。

不喜歡被人這樣盯著,更不喜歡兩面宿儺那種好像掌控著她的模樣。鷺宮水無抿唇,加快了語速:“你從悠仁的身體裡出來,現在。”

怎麼可能讓他在虎杖悠仁的身體裡為所欲為,如果吸收了那些力量,悠仁還有醒來的機會嗎?

傷害悠仁的事情,她做不到,他也別想做到。

寂靜。

廢墟上的風聲似乎都停了。

然後這寂靜被打破,是安倍晴明用扇子掩著唇輕笑的聲音。

裡梅捧著木匣的手僵在半空中,紫色的眼瞳縮了一縮,周身沸騰的血液都涼了半截,他難以置信地看向她。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比任何人都平靜,兩面宿儺問:“為甚麼?”

有點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是被提出要求的人,就好像只是在確認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些力量都不重要似的。

鷺宮水無盯著他,幾乎覺得他蠢:“我之前就已經說過了,不管是到我的身體裡來,還是隨便到哪裡去,你必須從悠仁的身體裡出來。”

“如果我說不呢?”兩面宿儺收回了那條已經伸出去的手臂,臉上的興味愈發濃厚。微微俯身時有幾縷被捋向腦後的粉發垂落,幾乎要觸碰到她的額頭,他逼視著近在咫尺的雙眸,眼裡噙著意味不明的笑,完全有恃無恐,“鷺宮水無,你要怎麼樣做?是打算直接殺了我嗎?”

作者有話說:復健復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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