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歡迎光臨 哥哥的小無要有麻煩了。
跳躍的火苗, 沖天的紅光,整個京都都陷在沸騰的煙雲之中。木頭噼啪的灼燒聲,瓦礫耐不住高溫崩碎炸響, 毀滅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個時代的哀號。
符紙的灰燼被風捲起,殘缺的陣法亮著失敗後的淺光。那個看不清臉的輪廓又一次發怒,地面在他的腳下凹陷又裂開縫隙。
眼睛是模糊的色塊,但哀傷和慍怒是清晰的實體。像是感覺到了她的存在,對方朝著她的方向轉頭看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靈魂如同被鎖定。無形的力量勾連, 試圖把她從這副軀殼之中剝離。鎖鏈繃緊,長長地連在兩人之間,像強求而來的因果絲線。
踉蹌著向前兩步, 鷺宮水無的雙眸中映出一雙無比熟悉的眼睛。
紅。
血一樣的紅。
幾乎要將她溺斃, 濃郁、黏稠、鮮血淋漓,掃過來的眼神裡積壓著即將崩潰的、令人窒息的情緒。
危險預警在這一瞬間炸開,頭皮發麻,脊背僵硬。心臟快要跳出腔室, 四肢也根本沒有力氣, 耳鳴聲變得更加強烈。
‘別看……’
‘不要被他召喚……’
‘鷺宮水無,別回到他身邊去……不要好奇……時間亂流會撕碎你的……’
轉身時幾乎摔倒,身體朝前傾去, 鎖鏈也被扯得更緊,隨著她遠離的動作,那些看似已經到極限的鏈條竟然還能再收緊。即將失衡被拖回的前一刻,失重感忽然裹挾了整個身體,四周的場景被黑暗吞噬, 下墜、跌落、清醒。
金色的眼瞳猛地睜開,鷺宮水無喘息著從噩夢中驚醒。柔軟的羽絨被還落在身上,長髮蜿蜒在枕面上像誰的淚痕。熟悉的環境安撫了受驚的神經,空氣裡氤氳著淺淺的雪梨香氣,那是她前兩天在商場裡購買的無火香薰。
將臉埋進枕頭裡,深深地嗅了一口氣,一直到那股硫磺和血腥混雜的味道終於完全被空氣裡雪梨香薰清甜的氣息代替,她才重新睜開了眼睛。
太真實了。
那種靈魂被撕扯的感覺根本就不像是普通的夢境,如果剛剛她沒有清醒而是繼續沉湎下去的話,恐怕真的會魂魄離體。
狂跳的心臟終於落回原處,保持著側臥的姿勢,鷺宮水無慢慢垂下眼睫。被夢中人注視的感覺猶存,但顧不上去深究,此時此刻她的腦中出現的是另外一雙眼睛。
琥珀色的雙眸像柔和的月光,在紛飛的大雪和昏黃的路燈之下,其中蘊藏著她無法理解和排遣的憂傷。少年人還沒學會如何掩藏自己的心事,也沒有沒心沒肺到能夠不去在乎某些蹊蹺。直接發問,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最優解法。
可不是每一個問題都有答案的,人類早該明白這個道理才對。
翻身變成了面朝上的姿勢,鷺宮水無盯著天花板,反覆回想虎杖悠仁當時的表情。
那是她所不能完全理解的情緒,是即使補全了半顆心也沒辦法讀懂的東西。回憶了自己過去所有的經歷,明明是試圖透過對比來理解的,可是卻變得更加困惑。
她沒有欺騙他,也沒有透過使用甚麼手段來控制他,相反,她還採用了雪代紗羅教她的說是可以有效安撫男性情緒的辦法。她迴避了可能產生分歧的問題,堅定地告訴他她非常喜歡他,肯定了他們是最親密的。
那些她自己所承受過的東西,她都沒有讓他承受。可是為甚麼,他還是會露出那種表情。
介於哭泣和微笑之間,眼底已經有淚水在閃爍了,但最終也只是搖了搖頭。保留著細膩敏感的特質,虎杖悠仁說話時垂著眼睫,不知是不敢還是不肯看她的眼睛。
‘水無身上有好多秘密,好多連我都不知道的秘密。自從進入咒術界之後,我們之間的距離好像突然變得很遙遠,那些從前根本就沒有發現過的事情現在突然冒出來。’
‘好奇怪啊,明明從小到大都在一起,我還以為我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你的人。不甘心只是朋友,可是鼓起勇氣說了那些話之後,現在反而有些後悔了。’
‘並不是不喜歡水無了,只是覺得自己好像其實沒有那個資格。戀人一定是算不上的,朋友呢,我們真的是好朋友嗎?’
他們為甚麼不算朋友呢,她不是一直都保護著、陪伴著他嗎?
心裡是這樣想的,所以嘴上也這樣說了。準備和他擁抱之後和好的,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樣。可是並沒有得到應有的回應,不知何時,兩個人之間已經有東西悄然發生了改變。
只是望著她搖了搖頭,虎杖悠仁含著淚光的雙瞳之中是她無措的表情。第一次,他比她更先轉頭。粉發上落滿了雪瓣,他在她的注視之下走出了燈下這片光暈。
寒風捲著鷺宮水無的長髮,晶瑩的雪屑吹進了她的眼睛。長久地凝視著那個越走越遠的背影,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唇瓣上傳來的輕微痛感提醒著她剛剛的一切都是真的,今夜不僅兩面宿儺很奇怪,就連虎杖悠仁也脫離了掌控。
可是問題到底出在哪裡呢?
睡前就在想這件事,現在醒了也不能免去思考的痛苦。
究竟是雪代紗羅教她的方法本身就有問題,還是她其實根本沒有學會。不然為甚麼毫無效果,不然為甚麼虎杖悠仁是那種反應。
實在太過苦惱,再次入睡好像也並不容易。輾轉反側之後,那種煩躁的感覺變得更加強烈。翻身時將腳伸出了出去,鷺宮水無干脆地拉過被子蒙上了自己的臉。
到底為甚麼啊!
憑甚麼把她留在原地扭頭就走?
她受過的苦全都沒有讓他受,究竟還有甚麼不滿意要扭頭就走?!
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低頭咬住了被角,惱意不斷翻騰。虎杖悠仁轉身的場景在腦海裡反覆重演,怒氣也不斷地疊增。實在是咽不下這一口氣,鷺宮水無伸出被子的那隻腳往前用力地一蹬。
原本只是一個發洩的小動作,可是真正做了之後卻整個人都靜止了。
足尖在黑暗中踢到了甚麼東西,柔軟的表皮裹著堅硬的內容物。只應該有她一個人的床上承載了本不應該存在的部分,寂靜的房間內,仔細聽才能發現其實存在著兩道並不重合的呼吸聲音。
毛骨悚然的感覺席捲全身,抬手壓下了後頸倒豎的汗毛,鷺宮水無原本要遊走向暴怒的情緒立刻變得冷靜。
被子阻礙了她的視線,構成了小小的獨立空間。越來越快的心跳聲清晰可聞,保持著原來的動作,在黑暗寧靜的環境之中,最好的辦法應該是不要輕舉妄動。
輕輕地抬起了自己的腳,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沒有羽絨被的遮擋,足面稍微有一點冷。
睡褲的料子和被子摩擦發出細微的窸窣聲,只停頓了一秒不到,那隻腳重新跺了下去。是蓄力後的動作,甚至附上了咒力的加持,很難說不是在惡意發洩,鷺宮水無再一次狠狠地踢中了那東西。
皮肉相撞的悶響彷彿是某種預兆,還來不及落下第二腳,光裸的腳踝就被一隻熾熱寬大的手給握住了。伴隨著淺淺的抽氣聲,她的腳被一路向上帶去,然後裹進了一片熱源。
掀開被子的同時有人輕輕地笑了,濃郁的夜色之中,另一雙和她同樣的金色眼瞳盪漾著春水般融融的和煦。腳掌下的肌膚柔軟又溫暖,是對方最脆弱也最沒有防備的小腹。
還不等鷺宮水無有所反應,男人就已經攏緊了自己的襯衣,將她那隻冰涼的腳握得更緊,濃黑的眼睫掀動後底下蘊藏的笑意就一覽無餘:“這是甚麼特殊的歡迎儀式嗎,不過小無的力氣可真大呢。”
卡殼的思緒終於重新活動起來,看著這張已經朝著自己靠近並且枕上枕頭的臉,她忽然更加用力地踩了下去。
側過自己的臉,但沒有反抗逐漸靠近的氣息,鷺宮水無哼了一聲,任由對方鑽進了自己的單人羽絨被:“這點力氣都受不了的話,建議立刻卸任然後切腹自盡。”
又一次低低地笑了,神楽因自然地將她另一隻腳也撈進了懷裡。寬大的掌心包裹著足尖,指腹蹭過足弓處的凹陷後又在癢意擴散之前迅速轉向另一個位置。
感覺到她的腳趾蜷縮了起來,他溫柔卻又毫不停頓地將自己的一根手指抵進了縫隙。打彎的地方被抻平,就像修剪長勢錯誤的小樹,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耀眼的金上蒙著一層黑暗的蔭翳。
“小無又在說讓哥哥傷心的話了呢,小時候明明很乖的,早知道就不讓你接那個任務了,長出來的全是壞心。”
聲音這樣輕柔,像是哄小孩子的喃喃絮語,低頭靠近時用自己的額心蹭了蹭鷺宮水無的鼻尖,兩個人保持著面對面的姿勢。羽絨被下的兩具身體比暴露在空氣裡的部分更真實也更親密,抓著她雙腳的手虛虛攏著,可是手背上青紫的脈絡卻彼此交錯暴起,神楽因彎下身體靠得離她更近。
“不歡迎哥哥嗎?”
腳心下意識地蹭著腳下所踩著的軟肉,鷺宮水無抬眸去看男人的眼睛。兩個人的黑髮混在一起,在枕上根本分不清哪一縷究竟是屬於誰。
雖然這樣想很不好,但似乎他只要一出現就會有不好的事情。抬手戳了戳神楽因鎖骨正中央的小窩,放鬆之後竟然生出了睏意:“你來幹嘛?”
像一池沼澤,只要開始下陷就不可能中途逃脫。又笑了,男聲落進她的耳中時像裹著棉花一樣輕柔溫和:“當然是因為,哥哥的小無要有麻煩了啊。”
作者有話說:蛛蛛回來了,非常抱歉又拖了這麼久。本來以為這個月能好好更新的,但是意外總是很多。
我的姑父去世了,因為是非正常死亡而且事情發生在外地,所以把人接回來並且處理後事很麻煩還有一堆手續。去了好幾次殯儀館,他至今還沒辦法好好下葬。
我只有這一個姑姑,她對我很好。我是小地方的人,她在大城市闖蕩,一直給我買衣服、買禮物、買書,支援我寫作,相信我能成為大作家。我姑父也很好,作為一個成年人,他保留了似乎並不合時宜的幽默,他跟我姑姑一樣,在我爸媽並不支援 我的情況下也相信我一定能闖出一片天。
至今我仍舊覺得很不真實,我姑父離開之前還給我託了夢說他要走了。前兩天我高燒不退,做夢的時候還感覺我姑父跟我說讓我安慰安慰我姑姑。
非常的唏噓且悲傷,在此希望大家身體健康。
不要熬夜、不要飲酒、多曬太陽、多鍛鍊身體。平平安安的就好,平平安安的就好。
本章評論區也抽人發小紅包,謝謝你們的陪伴,蛛蛛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