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姐弟兄妹 到底要多少個男人為她發瘋才……
禍津日神雖然已經撤走了令人窒息的威壓, 帶著紅月和雷電隱去了,但是蟄伏暗處的妖鬼卻不肯放過這難得的良機。平時鷺宮水無將它們打壓得太狠,現在她受了神罰, 這些東西們便全都抓住機會出來興風作亂了。
夜色濃稠如墨,整個京都沒有一絲光亮,唯有御院所所在的方向燈火通明。沖天的金焰幾乎將半片天際都映照得如同白晝,但城內那些在暗處滋生的騷動與不安卻根本壓不下去。
血月初現時,天皇就已經意識到了不對,半個時辰內連發三道手諭,但前兩道急詔卻都如同石沉大海。
第一道召安倍晴明速速入宮護駕, 但其府邸空寂,不知所蹤,不應金鐘、不回傳訊。
第二道召鷺宮水無來御前伴駕, 但使者回來的時候被劈得頭髮都打著細細密密的小卷, 說是根本無法靠近陰陽助大人的府邸,整個建築都被狂暴的雷霆封鎖了。
最後實在無可奈何,天皇將第三道詔傳給了晝輝。
先是詛咒之王夜襲,現在又是禍津日神降罪, 一把年紀的天皇陛下認真地思考了鷺宮水無曾經提出的‘人老了就要多睡覺’的建議, 難得願意將立儲之事提上日程。但和自己唯一的兒子密談了半個時辰之後,看著晝輝除了漂亮之外似乎毫無優點的臉,他感覺自己其實也還沒有老到要退位的地步, 能夠再撐幾年。這場密談以晝輝面色鐵青地被天皇趕出殿外而結束,兩個人不歡而散。
不知何時,令人心悸的血色月輪已經悄然隱沒,瀰漫全城的不祥之兆似乎也隨之淡去許多。驚魂未定的天皇陛下片刻不敢耽擱,立刻再次遣出使者, 誓要將先前未能應召的兩位翹楚請入宮中。收拾不收拾殘局的另說,起碼能讓他平復一下自己因為‘真的還能統治下去嗎,不會要完蛋了吧’而恐慌的心。
沉寂的宅邸重新喧鬧起來,安倍晴明不僅自己去而復返,還將天皇派的來使也帶了回來。
與變成廢墟的庭院極為相稱,侑津殿揹著的箭桶裡已經空了大半,晝輝殿拎著的劍也在不停淌血,大家都各自狼狽。跟隨的侍從數量是平日的兩倍,不僅有從陰陽寮調過來的陰陽師,還有御三家撥派的咒術師,神道也罕見地支了女巫來。
原本侑津和晝輝是領了天皇的命分別來請鷺宮水無和安倍晴明的,結果安倍晴明又將晝輝領回了鷺宮水無的宅邸。一時間破敗的庭院裡烏泱泱來了一大群人,但好在平日裡也算訓練有素,治傷的治傷,休息的休息,並不吵鬧。
剛從浴桶裡爬出來的玉藻前還沒有徹底脫離‘永噩之夢’的效果,正打著哈欠整理自己的衣襟。抬頭時殊豔的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睏意,黃澄澄的眸子掃過殘缺的宅院和這麼一大幫人,他的動作一頓,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地震了?怎麼這麼多人?”
這話說得多少有些不合時宜,但確實稍稍緩和了一點緊張的氣氛,引得眾人側目時,隱約有低笑的聲音。
不知為何,他的妖力有些凝滯,莫名其妙地在沐浴時睡著了,一出來還遇到這種場面,實在是蹊蹺。下意識地,玉藻前轉頭去看侑津殿的表情。但對方並沒有注意到他的視線,反而是她身側的男人對著他揚了揚唇。
灰色的眸子像是隨時會隨風而逝的煙塵,眼尾一直掛著淺淡的笑意,看起來很好相處的樣子。額上橫梗著的那道疤極長,從精心修剪過的一側鬢角一直延伸到另一側,因為是新傷的緣故,泛著淡淡的粉。周圍的人都多多少少有些掛彩,但唯有他連衣角都整潔。
想了想才想起對方的名字,玉藻前和加茂羂索並不熟,只是偶爾在侑津殿那裡見過幾次。
其實能記住這傢伙的名字除了狐妖天生聰慧之外,還有他氣質稍微有些特殊的原因。明明是個活人,但總是陰沉沉的,拎出來和酒吞童子站在一起,恐怕都分不出到底誰更像是鬼王。那雙眼睛總叫他疑心這傢伙是不是和安倍晴明一樣,也有甚麼狐妖的血統在,有機會一定要找人卜卜卦,說不定大家都是遠房親戚。
見他沒有移開視線,對方也維持著笑臉,持續地盯著他看。
那雙灰色的眼睛裡清晰地映著他的樣子,很感興趣似的,加茂羂索的視線細細地描摹著他的五官。被看得有點頭皮發麻,玉藻前皺眉,總覺得他其實比起這樣看著他的臉,更想拿薄薄的刀片割下來。但再看時對方還是那副笑意盎然的樣子,好像他所感受到的一切全都是錯覺。
狐族天生對別人的情緒敏感,即便隔著這樣多的人,他也能嗅到他身上那股負面的味道。幸好咒術師的情緒並不能養出咒靈,不然恐怕這位少家主能憑一己之力養出一窩,天生就是和咒靈為伍的好料子。
一開始還不帶任何的情感色彩,就像是在鑑賞一幅畫,但慢慢地,加茂羂索的臉上笑意變得越來越淺。他不知為何突然不耐煩了,眼瞳裡的灰煙散盡,好奇、妒忌,猜忌,還有一點點同情和感同身受全都攤在了明面上。
玉藻前覺得不太對。
到底為甚麼會有感同身受這種東西?
甚至都有點像是共同伺候了一位刁蠻的主子,一個奴僕對另一個奴僕的惺惺相惜了。
妖力稍微恢復了一些,他先確認了鷺宮水無的氣息,發現她已經在和侑津殿說話了。一向不會打擾她處理公務,玉藻前有點猶豫要不要乾脆用妖術探究一下加茂羂索到底在想甚麼。那傢伙對他產生的情緒實在是奇怪,可是他根本不記得他們有打過交道。
並沒有苦惱很久,很快就被轉移了注意力。幾乎有些興奮了,聳動了一下鼻尖,玉藻前已經不記得自己多久沒有產生過這種感覺了。
濃厚的、層次分明的、愛恨交織的,強烈到幾乎要凝結成實體。仍舊不夠似的,還在不停地壯大,愛增怨、貪嗔痴,反覆積蓄。僅僅是散發出的味道就已經能夠讓他的口腔開始自動分泌唾液了,若是真的可以嚐到嘴裡,那該有多麼的美味。
對這情緒的主人充滿了好奇,他的目光巡梭著,最終停在了被僕從簇擁著的晝輝殿身上。
濃稠豔麗的長相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成熟一些,深色的狩衣再次加深了那種感覺,但事實上這位天皇的獨子年紀並不是很大,估計只比那個叫作裡梅的咒術師或者鷺宮水無年長一些。
玄色的帕子拭過劍身,血漬在本就暗紅的料子上並不明顯。捏著帕子的手骨骼感很重,凝脂一樣泛著冷意的手背下,青紫的脈絡因為主人的情緒而格外清晰。寶劍的寒光映著晝輝那雙紅到幾乎泛黑的眼睛,眸光比劍光更重更利。
他注意力好像完全集中在手中那把天從雲劍上,但是玉藻前知道,他在藉著劍身的反光看侑津和鷺宮水無。
不,準確來說,還有鷺宮水無身側的那個男人。
因為吞噬了晝輝的情緒才注意到她身側的人,玉藻前如同被扼住了咽喉,驚出了一身的冷汗。等他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時,雙目已經對上那雙金色的眼睛了。
男人安靜地站在鷺宮水無的背後,一隻手搭在她的肩頭。看似是很隨意地動作,可是隻要換個角度從另一側看,就能發現他幾乎將嬌小玲瓏的少女整個攏在自己的懷中。
明明是如此奪目的一張臉,甚至還生著那樣一雙眼睛,在這一群長得爭奇鬥豔的人,只要看過他,就不會覺得其他人還有贏的可能。但若不是因為嘴饞吃了晝輝的情緒,還不知道要到甚麼時候他才能發現庭院裡有這樣一個人在。
那雙和鷺宮水無酷似的眼睛對著他輕輕地彎了彎,然後很快又將視線落回了原來的位置。一個離譜但卻又合理的猜測出現在玉藻前的腦海裡,因為他突然想讓他看到他了,所以他才能注意到有這樣一個人的存在。
說是人大概也不準確,活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有他都無辨別的物種。
心頭警鈴大作,將自己的目光也轉移到了黑髮少女的身上,玉藻前脊背一片冷汗落盡後的陰涼。再沒有甚麼品嚐情緒的興致,他咬著舌尖,連自己都不明白為何會生出這樣的懼意。
那一眼看得他好冷,比墜入深淵還冷。
還不知道自己的情緒已經被人品嚐過了,晝輝垂著眼睫,擦完劍後,用自己的指腹蹭過冷硬的劍身。一直等到收手的時候,血珠才滲出,這劍如此之快,自己乾乾淨淨的,卻留下這樣深的傷口。
將劃破的手指含進了口中,鐵鏽味在口腔裡散開,本就紅潤的唇被染得更豔。他盯著劍身上映出的那兩道即便有些模糊都能看出無比親暱的影子,低嗤了一聲‘賤人’。手腕一轉,劍身上的影子消失了,變得清晰的,是他的半張扭曲的臉。
分不清到底是在罵別人還是罵自己,晝輝將天從雲劍收入了劍鞘之中。於是所有的影子都消失了,不能再看到別人,也不能再看不到自己。
靜默了極為短暫的一息,他重新拉開了劍。這一次,冷光之中執劍人眉宇間的陰鷙和暴戾滿到快要溢位,就像今晨他燒掉那條腥臭黏膩的綢褲時臉上的表情。
又一個陌生的男人……
到底要多少個男人為她發瘋才肯罷手……
重重地合上了劍,晝輝猛地將這柄象徵著天皇權威的神劍擲在了地上。在‘哐當’一聲響之後,周圍小聲說話的聲音全都消失了,幾乎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包括他同母同父的親姐姐,也投來了銳利的、警告的目光。
今日和天皇密談時聽到的話反覆在耳邊迴盪,沒有管那柄劍,他直起身,強硬地插進了侑津和鷺宮水無的對話之間:“我說,不就是一個祭典嗎,囉囉嗦嗦的,到底要說多久?陛下還在等著見她,你知道的吧,我的姐姐。”
作者有話說:也是來的太晚……
有沒有人發現喵喵在推一條暗線啊!不止一條,好幾條,還埋伏筆了。
喵喵的朋友實在是怕喵喵鼠掉,來跟喵喵一起住監督喵喵了,但結果她熬不住先睡著了。
天亮之後我將早點寫更新!!
(昨天沒更新是因為發現自己忘記申榜,偷偷碎掉了。私密馬賽,紅色大蜘蛛一定好好調節)
今天也愛你們,世界毀滅也要愛你們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