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4章 乳燕投林 原來她能做到,只是不肯為他……

2026-05-22 作者:絳蛛

第74章 乳燕投林 原來她能做到,只是不肯為他……

貝殼琥珀、玉珠鳥羽, 細小的裂紋在這些精巧的物品上繁衍得越來越多。完整的身體終於承受不住,分崩離析後滿地的碎屑亮晶晶的。

碾碎它們的人對這滿地的狼藉沒有絲毫興趣,俊逸但非人感濃烈的臉被紅月照得清晰。周圍的一切都成了陪襯, 他不屑於將眼角的餘光給予任何除鷺宮水無之外的人。沉沉的血眸中翻湧著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暴怒,與此相比,其他微小的情緒就變得不值一提。如同鎖定獵物的兇獸,他的視線死死釘在鷺宮水無身上。

更像是猩紅月華凝結成的實體,惡名昭彰的男人毫無徵兆地出現,突兀地撕裂空間,兩面宿儺矗立在宅邸的屋簷最高之端。雪白的浴衣成了今夜唯一的亮點, 他極少會穿這樣的顏色,但並沒有對本人的氣質起到甚麼左右的作用,反而像是沉默的山上落了一層無法融化的雪。

兩個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 這一次, 誰都不肯率先將目光轉移到其他的地方去。大概是角度的問題,詛咒之王垂眸的瞬間竟然有些像寺中佛陀金身悲憫的低眉。不記得有多久不用仰頭了,鷺宮水無的頸線拉直,可是表情並沒有呈現出般配的虔誠。

果然是錯覺, 那種憐愛之感隨著他嘴角咧開的猙獰弧度而粉碎。尖銳的犬齒在血月下泛著寒光, 猛獸在撕咬獵物之前總是會露出獠牙。

幾乎所有陰雲都聚集在這一方土地的上空,黑沉的雲霧中有白紫的雷光已經在積蓄力量。禍津日神不需要在人類面前現身,祂降臨時人類自然會發現。

濃雲如墨海沸騰, 萬鈞雷霆穿透長空。猩紅血月華光大盛,將萬物都浸入不祥。月輪深處,龐大扭曲的影胎緩緩搏動,禍津神威至此,天地戰慄。

淡淡的金光在阿螢的身側出現, 她仰頭望向這一切背後若隱若現的輪廓,將死寂撕出一道裂口。屬於‘阿螢’的情緒全部隨風而逝,神使的雙瞳在夜色中泛著被賦予的神光,她的聲音格外冷靜,一字一句念出判詞:“禍津日神大人已至,鷺宮水無,你的神罰要開始了。”

答案已經確定,禍津日神聽到了她的選擇。

不只是禍津日神,兩面宿儺也在阿螢的話音落下後知道了鷺宮水無到底在這二選一中放棄了甚麼。

她選了自己承擔一切,放棄了他故意加在其中的選項。明明不管是她還是平安京的安危都應該與他無關才對,可是他就是有種自己被徹底放棄背叛的感覺。

從那一日她在自己面前截下那支神箭時就一直燃燒著的怒火愈發旺盛,院中的人越是這樣堅韌無畏地迎接神罰,他就越覺得自己被背叛得徹底。

她是他看中的‘惡’鳥,是他漫長無聊時光中所標記認可的唯一的‘所有物’,是一個理應與他不言之中心意相通的同類。

他給了她那麼多機會,現在被證明的卻是他們兩個真的截然不同。

“愚蠢……”

低沉的聲音裹挾著刺骨的寒意,他的聲音並不大,甚至表情都沒有甚麼變化。視線逡巡著鷺宮水無被閃亮照得發白的臉,捏緊了袖中那封可笑的信,兩面宿儺意識到自己竟然希望能從她的面孔上找到哪怕一絲的懼怕、虛偽或者強撐好作為給自己鬆動的理由。

她在信中說讓他也到陰陽寮去,她提到了宅院、衣物,還有權力,她只是被汙染了。

要把她帶回去……

她應該接受的是回到閻羅山之後他對她的懲罰,而不是這可笑的神明怒火。真是和那些陰陽師待久了,沾染了這種喜歡扮演悲情角色的惡習。

搖搖欲墜的雷電終於落下,金銀兩色的光芒將所有的暗紅都破開了。神明投下的審判將鷺宮水無的身體徹底吞噬,刺眼的光芒和洶湧的神力被灌入她的身體。

金瞳少女仰面浸透在猩紅月華里,纖細的身軀因為撕裂的痛苦而震顫著。翠藍振袖瞬間被暗紅浸染,這次不再是月光,而是屬於她的鮮血。

細密的裂痕從膩白肌膚下浮現,交織的血線將她襯得如同即將碎裂的白瓷。已經做好了準備的,可是當神力觸碰靈魂時,她還是沒忍住發出了一聲壓抑的悶哼。

巨大的神力威壓和雷霆電光刺得人無法直視、無法移動、無法喘息,所有的聲音都被吞噬,平安京的一切人和物彷彿都遠去,意想不到的,有人穿過整片神罰所覆蓋的區域信步朝她而來。

喉頭一片腥甜,壓著她跪下的力量為了得逞不斷增強,下巴上掛著的血珠終於滴落在腳邊的焦土上,鷺宮水無咬著牙關,抬起了頭。

刺目的雷光在來人周身炸裂,發出令人牙酸的嘶鳴。神力的威壓如有實質,每個存在的空間都扭曲變形。兩面宿儺抬起了垂在身側的手臂,咒力如利刃般粗暴將雷幕斬開。

每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都讓他眉間的刻痕更深一分,肌肉在寬大的和服下不自覺地繃緊。那四隻猩紅的眼瞳死死鎖住鷺宮水無,翻湧著狂暴的怒意——為她愚蠢的選擇,為她此刻的狼狽,為心底那絲不該有,也絕不肯承認的古怪的感情。

這小叛徒的確該吃些苦頭,但他卻並沒有從她受罰這件事上汲取到任何像從前那樣惡趣味被滿足的快感,心頭那點不合時宜的異樣無論如何都壓不下,這認知讓他本就惱怒的情緒變得更壞了。

金色的眼瞳中,兩面宿儺高大的身影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他的面色陰沉到幾乎要滴出水來,居高臨下的目光投注在她面頰上,眸光復雜到無法解讀。

看著他在自己的身前停下,鷺宮水無有些疑惑地皺眉。

她現在分不出餘力來應付他,若是在禍津日神降下懲罰時做別的事,無異於不知悔改和雪上加霜。或許她真的應該用最壞的想法來揣測他,她到現在仍舊想知道將她的頭髮交給神明時,兩面宿儺的想法。

關於‘我們到底是不是朋友’的問題已經到了嘴邊,但是又重新被嚥下。收斂了自己的思緒,鷺宮水無重新將眼睫垂下。

視野中那張小臉如同快要枯萎的芍藥,蒼白的面色和染血後殷紅的唇有足夠的視覺衝擊。那雙他一向討厭的、冷漠又傲然的金色眼睛現在蒙著一層潮溼的霧氣,銳氣被削減之後沒有變得順眼,反而比之前更能讓他心生煩擾。

骨節分明的手抬起,指尖隨意地拂過鷺宮水無頰邊被風吹亂的髮絲,純白的袖口染上了她的血,像雪地裡落了梅花的殘瓣。兩面宿儺的目光鎖著她脖頸上被神罰氣息灼傷的細微痕跡,眼神變得更沉。

“你又在做蠢事了。”俯身時聲音如同毒蛇吐信,他的低語冰冷滑膩地鑽進鷺宮水無的耳中。帶著報復的快感,每個字都念得清楚而緩慢:“鷺宮水無,你骨子裡流的,從來就不是甚麼乾淨的血。你以為你在為京都犧牲嗎,不過是偽善者自欺欺人的把戲罷了。”

兩個人幾乎額頭相抵,額前的黑髮和粉發混在一起,他帶著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被無視後乾脆攫住了她的後頸。手指越收越緊,但並非傷害,而是以一種絕對佔有的姿態,兩面宿儺強迫著她更深地看進自己的眼睛:“看著我!”

“你心底蠢蠢欲動的‘惡’才是你的歸宿,不是甚麼可笑的神蓮轉世和陰陽寮那種沒用的東西。當時讓那個女人殺自己的丈夫時你不是也很開心嗎,在閻羅山的時候不是很喜歡折磨那些廢物玩樂嗎?”

在轟鳴的雷聲之中,他的聲音落下,有咬牙切齒的意味。鐵鉗般的手落在鷺宮水無後頸,兩個人的姿勢近到幾乎要吻到對方的唇。恨她不肯開口、恨她沒有表情、恨她即便是這樣了都不願意掀起眼睫,兩面宿儺動作粗暴地將她扯近:“你的選擇,從來就只有一個。”

已經完全沉淪了,他的心情是毀滅一切的怒火,是對她“自甘墮落”於光明偽善的極致輕蔑,還有他終於肯承認的一種扭曲的、被“所有物”忤逆的憤恨。

另一隻手的指腹狠狠蹭過她唇上的血珠,兩面宿儺直起了身。宛如最後通牒,他俯視著她,憤怒的痕跡全都掃除乾淨,他的臉上重新恢復了輕蔑和傲然:“現在,鷺宮水無,開口求我,求我幫你解決現在的情況,求我允許你回到閻羅山。”

始終處在解離狀態的人終於回神,只是微微張開雙唇,口腔中儲存的血液就溢到了唇角。原本正全心全意地接受著懲罰,剖心抽骨一般的痛連綿不絕,可不知為何這痛意忽然減弱中斷了,她得以喘息。

終於抬眸,金瞳中的陰翳幾乎完全褪盡,那種比太陽還要耀目的光芒重新迸發。鷺宮水無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茫然,她歪過頭,然後疑惑地‘嗯’了一聲:“你說甚麼?”

臉上的所有表情都在這一瞬間凝固,那聲純粹的、帶著血腥氣的疑惑,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沸騰的情緒。更深的怒火和隱藏的不甘被激發了出來,後牙彼此碾磨‘咯吱’作響,兩面宿儺唇角裂開,幾乎被氣笑了。

真是對牛彈琴。

簡直不知好歹。

蠢貨……愚蠢至極的蠢貨……

指間殘留的血珠陡然變得滾燙,胸腔裡翻滾著壓抑到極致的毀滅欲,詛咒之王為數不多的罕見的耐心被耗盡。兩面宿儺抬腳後退了兩步,兩個人的距離被拉開,最後看了一眼身前的人,他準備直接轉身。

他剛側過半個身子,沾血的浴衣衣襬所帶起的風還未落下,身後就響起了急促踉蹌的腳步聲。

根本無需回頭,那點微弱的氣息和動靜已全然落在他感知裡。兩面宿儺的身形釘在原地,像一座冷硬的山岩,唯有垂在身側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眼角的餘光裡,單薄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朝著他所在的方向猛撲來。

略微凌亂的黑髮在空中揚起,燒焦的髮尾沾染了血腥氣息。那雙被他無數次採擷過的雙唇還微張著,但金瞳已如熔化的日輪般灼亮。像一隻被暴雨打溼後終於尋到歸巢的雛鳥,又像瀕死之人撲向唯一的浮木,他從未見過鷺宮水無露出這種姿態,直白地渴求著依賴著,為他而來。

不知何時已經轉過了身,胸腔裡翻騰的毀滅欲驟然凝固成一種更隱秘的饜足,兩面宿儺俯瞰著終於肯低頭的小鳥,那點被無視的怒火奇異地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掌控一切的得意,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如釋重負般的安心。

啊,看來沒有他想得那麼蠢。

那麼,也不是不可以勉為其難地再給她一次機會。

嗤笑了一聲,兩面宿儺依舊紋絲不動地站著,等到帶著血腥氣和微弱溫度的身軀撞進周身的領域時,他才慢條斯理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臂。

沾血微焦的振袖衣袖如蝶翼般輕盈地掃過他手背面板,鷺宮水無纖細的身體裹挾著微涼的風。與他擦肩而過時,他甚至能嗅到她髮間殘留的血腥氣混著一絲極淡的熟悉的花香。掌心和懷抱裡仍舊是空蕩蕩的,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沒有任何東西為此停留。

所有隱秘的愉悅都在那袖角擦過面板的瞬間徹底凍結、粉碎,她金色的眼瞳裡確實有迫切的、幾乎要燒起來的光芒,但卻並不是為了他。

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動了一下,剛剛的笑容逐漸冷掉。兩面宿儺臉上那絲尚未成形的、掌控一切的得意僵死。他清晰地感知到她髮梢帶起的微弱氣流,毫不猶豫地掠過了他,撲向了他身後。

他聽見鷺宮水無的聲音帶著似有若無的哭腔,對那個站在他身後的人說:“你怎麼才來。”

她說你怎麼才來?

原來這種沒心肝的東西也有這樣期盼的時刻。

這麼纏綿悱惻的語氣,這麼依戀不捨的姿態。剛剛還在裝死裝傻,轉瞬就恢復了活力。

‘你怎麼才來…’

真是該死,全部都該死。

兩個相擁的人撞進他回眸的視野之中,灼燒感強烈,血絲在眼底蔓延。眼眶竟然有些酸澀,兩面宿儺死死地盯著那個將鷺宮水無接入懷抱之中的人,幾乎將他的五官刻進眼瞳。

烏黑的長髮隨著對方俯身接住少女的動作垂落,男人正垂眸看著懷中的人,眉骨深刻,金瞳純粹。那雙眼睛生得格外令他熟悉,連眼尾上揚的弧度都和剛剛與他擦肩而過的蠢貨幾乎一致。纖長濃密的眼睫顫動著,被他注視著的人衝著小鳥笑,唇角彎起的弧度格外柔和。

收攏的雙臂將鷺宮水無困在其中,他的下頜幾乎抵著她的發頂,溫沉的氣息無聲地籠罩下來,只將他們兩個人裹在其中。一隻手輕輕地託著她的後腦,一隻手穿過凌亂的黑髮觸碰到了她後心的方位。

男人輕輕地拍著她的脊背,口吻像哄孩子般輕柔,帶著近乎溺愛的笑意和發自內心的歉疚:“是我不好,是我的錯,我的小無,我的孩子……沒關係……哥哥來了。”

這溫和的絮語如數落在了兩面宿儺的耳中,連同男人在唇齒間過了一遍之後才吐出的黏膩曖昧的自稱。他站在原地,除了該有的被戲弄之後的暴怒外,還有令人不齒的失落和看著他們鴛鴦交頸般姿態時生出的噁心。

所有的情緒最後都會變為無邊無際的殺欲,他盯著那道纖細的、不曾回頭的背影。在別人的懷中時,她是如此的乖順、親暱。

原來能做到啊,只是,不肯為他而已。

作者有話說:差點來不及還是差500,可惡,還好趕上了。這章寫的有點點不滿意,之後肯定要細化一番。我們的親愛的神楽因來啦,啊啊啊還是不那麼滿意,可惡,真是寫得太急了。

這章也依舊給寶寶們發小紅包,不知道寶寶們能不能體會到這種感情,能不能理解到小雙為甚麼有這種反應之類的。

啊,先洗洗睡,明天再修!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