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她的嘴唇 可以三個人在一起生活
夏季已經過去了, 現在是初秋時節,但天氣並沒有因此變得涼爽,平安京依舊炎熱。
陽光穿過重重疊疊的葉片後照射在緊閉的障子門上, 方形格影被擦得鋥亮的地板完全承接。今日沒有一絲風,簷下的風鈴紋絲不動。午後蟬鳴聲稀稀疏疏,偶爾有僕從自和室門口經過,也全都默契地放輕了腳步。
收回了原本落在門扉上的目光,玉藻前把茶杯放回了面前的小几上。陰涼的廊角很適合小憩,但沒人陪伴的話多少感覺有些寂寞。挑剔地用銀籤子將特意製成蓮花狀的羊羹戳得四分五裂,他輕輕地嘆了口氣。
往日鷺宮水無下值之後都會坐在旁邊的軟墊上吃一會兒冰酪, 但今日回到宅邸之後卻連膳食都沒用就直接去睡覺了。連續好幾天都是這種情況,只有在她晨起洗漱梳妝更衣的時候他才能跟她說上幾句話,其他時間幾乎都見不到她。
梨片果肉雪白, 汁水充沛晶瑩, 被削皮後切好了整齊地碼在冰碗裡,稍稍延長了一點最佳賞味期限。叉起一片放進口中,脆爽中帶著甜滋滋的味道,玉藻前狠狠地咀嚼了兩下, 心情卻並沒有因為甘甜的梨子而變好。
前幾日御院所發生的事幾乎轟動了整個平安京, 上至天皇貴族,下至平民百姓,沒有人不知道鷺宮水無的大名。神蓮轉世之說愈演愈烈, 她以一己之力擊退詛咒之王並且徒手接住天照神箭的英勇事蹟在大街小巷流傳,一時間風頭無兩。不僅力壓安培晴明成了風雲人物榜上第一,還有人開始賣她的畫像鎮宅,據聽說比晴明的更暢銷。
但成名也是要付出代價的,原本閒散的工作一下變得忙碌起來。天皇憂心詛咒之王捲土重來, 日日以講學的名義召她進宮,後來還是因為實在受不了鷺宮水無總是說‘你確實沒天賦’、‘上年紀了就多睡覺’這類的話才作罷。不過陰陽寮那邊的差事就沒那麼好推辭了,原本安倍晴明負責的事有一大半都落到了她的頭上,每天都要打架。
不管怎麼想都覺得現在這種局面是兩面宿儺直接導致的,徹底沒了吃東西的慾望,玉藻前將銀籤拍在了案上。怒從心中起,但又不敢直接去找罪魁禍首報仇,煩悶無處排解,只能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身子歪斜,沒骨頭似的倚靠著圍欄,他抬手去碰簷角串著羽毛和貝殼的長風鈴。指尖才剛剛觸碰到翠色的羽尾,一縷淡淡的妖氣就逸散在了鼻尖。大妖對彼此的妖氣格外敏感,像這樣在別人的領地上留下自己妖氣的行為,和挑釁無異。
越聞越覺得熟悉,一張頂著銀毛的臉出現在腦海裡。橙黃眼瞳緊縮成一條豎線,玉藻前猛地站了起來。這股蛇腥味他絕對不會聞錯,還帶著一絲幾乎察覺不出的鬼氣,普天之下愛跟死鬼混在一起的蛇絕對只有那一條!
小几被他起身的動作帶翻,梨片散落了一地。瓷碗打著圈滾出一小段距離,撞上欄杆才停。顧不得這一片狼藉,迅速鎖定了對方的位置,他踩著剛剛倚靠過的那截圍欄翻了出去。
走廊上傳來的動靜驚擾了正在和室內沉睡的鷺宮水無,但連日的勞累讓身體格外疲憊。沉重的眼皮幾乎抬不起來,紗帳將視野徹底模糊了。外面的噪音只響了一瞬,整個宅邸很快就安靜了下來。昏暗溫暖的環境催人慾睡,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她卷著薄被再次睡了過去。
所有的窗紙都用了暗色,香爐裡燃著安神的沉水香。有絲絲縷縷的涼風滲進來,睡夢中的人變得更加愜意。
四肢陷在柔軟的床鋪之中,少女唇瓣微張,面頰暈紅。來平安京之後她剪了當下非常流行的姬式發,較短些的髮絲掃在頸窩,將那片肌膚蹭得發粉。稍微有些癢,昏沉之中,鷺宮水無抬手去撓。只兩下就抓出了紅痕,指甲留下的印子在雪白的肌膚上格外醒目,睡著後不知輕重,很快就有想要滲血的跡象顯露。
垂墜的細紗被人撩起,床鋪因為承載重量的增加而下陷。小片陰影投下,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橫伸過來輕輕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帶著點涼意的指尖將黏在柔軟頸側的髮絲一點一點拂開,反轉術式掠過那片撓痕,徹底恢復之後,手的主人才把她亂抓的那隻手放回了緞面的被子之上。
霜色的眼睫下垂,他維持著單膝跪在床邊俯身的姿勢,視線一寸一寸地描摹著鷺宮水無的臉。很早之前就知道她的睡顏有多恬靜,跟醒著的時候不同,那麼嬌縱任性的一個人睡著之後反而看起來乖乖的。
濃密捲翹的長睫如同蝶翼,在上空懸停了許久的手終於下定決心一般落下,但也只是輕輕地觸碰了一下微卷的尖端,便立刻觸電似的收了回來。
對方的呼吸聲清晰地落進了他的耳中,浴衣的腰帶被蹭開,領口變得鬆散,薄薄的被子下隨著呼吸起伏的瑩白胸口若隱若現。裡梅嚥下一口唾沫,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猛地錯開了視線,他抬手立刻把下滑的被子往上拉了一截,一直蓋到了她的鎖骨才罷休。
他今日來找鷺宮水無並不是奉宿儺大人的命令,非要說的話,最多算是大人默許了他的行為。
最近平安京的那些傳言越來越離經叛道,完全將水無大人和宿儺大人放在了敵對的位置上,更有甚者居然說他們兩個天生就是宿敵,神蓮和邪胎生來就註定要你死我活。連一直在幫酒吞童子養傷、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八岐大蛇都聽說了,非要纏著他問‘神蓮轉世’到底是不是真的,妖怪和神在一起會不會遭天譴之類的。
八岐大蛇的想法不重要,但是剩下的言論卻簡直是一派胡言。閻羅山的那些日子還能做得了假嗎,水無大人只是和宿儺大人有一些小矛盾罷了,甚麼時候輪到他們胡亂編排!
長久地注視著鷺宮水無的睡顏,裡梅跪在床沿,攥緊了自己的衣襬。
要是她可以回去就好了。
要是她願意主動回去的話,宿儺大人就不用去做那件事了。雖然大人做的事歸根結底也是為了讓她回閻羅山去,但他總覺得非常不安。
沉睡著的少女忽然翻身,長髮在枕頭上散開一片,她的臉頰肉被擠起來一點,翹起的鼻頭幾乎蹭到他撐在她臉側的手邊。
生怕把人驚醒,裡梅不敢有任何動作,只是再次抬手,把她臉上的幾縷髮絲撥到了腦後。指腹不經意間觸碰到了她的肌膚,那一小塊面頰微微凹陷。感覺像觸碰到了一捧新雪,柔軟又輕盈。不自覺地摩挲了兩下,指腹一片光滑。
等意識到自己在做甚麼的時候臉已經湊近了鷺宮水無,只要他再稍稍低一點頭,就可以知道那雙飽滿嫣紅的唇到底是甚麼味道。
紫色的雙眸中有痛苦湧動,他沒有吻下去,但也沒有抬起頭。為甚麼偏偏是這種時候回過神來呢,要是等到吻上去之後才反應過來就好了。
他也好想好想好想觸碰她,哪怕只是蜻蜓點水的一下,他想跟她再稍微親密一些。
可是他不可以做背叛宿儺大人的事,這是隻有宿儺大人才可以感受的地方。雖然雙方都不肯承認,但是應當是彼此兩情相悅的吧,如果只是為了追求身體的刺激,有必要做那麼多次嗎?
有的時候他在走廊上,有的時候他在湯泉池隔壁的庭院,有的時候他甚至就站在門外。他能聽見所有的聲音,能憑藉這些聲音想象出他們會露出怎樣的表情。那些壓抑的悶哼、像是哭了一樣的低泣,黏膩的水聲和清脆的碰撞,從頭到尾,全部都會落入他的耳中。
自己都覺得自己已經徹底壞掉了,他就像個變態一樣,一邊因為他們的契合而痛苦,又在這痛 苦中抓住希望。
只要能留在宿儺大人和水無大人的身邊就夠了,只要他們可以三個人生活在一起,他每天都能看到她,知道她今天也依舊和昨天一樣只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就足夠了。
明明都已經這麼卑微了……
明明他想要的根本就不多啊……
從酒吞童子那個卑賤的鬼物開始,宿儺大人和水無大人之間出現了裂痕。一定是這樣的,都怪酒吞童子勾引她,如果他不做這些事就不會有後面的那麼多事了,她就不會下山了。
水紅色從眼尾漫開,血絲將眼白完全填滿。少女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臉上,裡梅咬緊了牙,雙目因為長久地瞪著一處不肯眨動而變得酸澀。生理性淚水溢滿了眼眶,他將衣襬攥出了褶皺。
他應該直接殺了他的!
讓他處在現在那副半死不活躺著休養的狀態裡都算是便宜他了,聽說外道丸現在連人形都維持不了,最多隻能變成一半臉是惡鬼一半臉是少年的怪物,連捕食獵物都要靠八岐大蛇幫忙。
雖然八岐大蛇也不是甚麼好東西,但是今日能潛進鷺宮水無的宅邸確實靠他幫忙了。這條蠢蛇可以隨後再殺,等回去就先把酒吞童子打得徹底湮滅再說。
所有惡毒的想法戛然而止,唇上溫軟的觸感把他飄遠的思維扯了回來。眼眶裡蓄滿的淚水終於滴落,裡梅驚慌失措地眨眼,但身體卻不敢有任何動作。
剛剛還側著臉的少女再一次翻身,花瓣般柔軟的唇瓣恰好蹭過他僅有一步之遙的唇瓣。輕貼的雙唇和他想象中的滋味一般美好,再也無法忍耐,他喃喃著,將腰肢完全塌下,輕輕蹭了一下鷺宮水無的唇。
“對不起宿儺大人……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好軟……”
作者有話說:果然還是寫這種情節擅長啊,嘿嘿嘿,裡梅醬,你已經徹底壞掉了。
寶寶們可不可以多多給喵喵評論啊,喵喵每天看你們的評論茍活。有些熟悉的面孔逐漸消失了好傷心,有新的面孔出現又好開心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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