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真是蠢貨 到底有甚麼資格流淚?
金紅色兩色的眼瞳中同時映出箭鏃尖端銳利的冷光, 茫茫的白將整個視野都佔據,得到獻祭的神力呼嘯而來,掀起的氣浪將雙方的髮尾都吹起。
領域破碎的聲音將至耳際, 但是灼熱的氣浪已經觸碰到了臉龐。火燒一般的感覺在肌膚上散開,瓷白的臉迅速乾燥。星點曬傷後的紅在雙頰上浮現,透著霞光的橘調在此漫開一片。鷺宮水無眼睫輕顫,感覺到唇瓣上有傷口裂開,血珠落在下巴上,但很快被人抹去。
男人指腹上傳來的溫度好像比神光還重,她被託著下巴仰頭, 在耀目的白之中和兩面宿儺對上了雙眸。溫熱的指腹掃過她乾裂的唇,血點被一寸一寸塗勻,有種晨起梳妝點口脂的氣氛, 淺淺的刺痛感竟也能讓她失神。
不知道他是甚麼時候靠近的, 也不知道他現在這麼做的目的到底是甚麼。不用側頭去看都能感覺到那支箭已經到了身前,周圍的一切都在坍塌,但被對準腦袋的人卻只是漫不經心地發問。
“你在想甚麼呢,鷺宮水無。”
明明嘴上說著這種帶著探究慾望的話, 但是表情和肢體行為卻又讓人覺得他並不是真的關心。揉弄的力道加大了一些, 兩面宿儺的指尖陷入了柔軟嫣紅的唇肉。將她皺眉的表情收進眼底,他的思維被報復般的快感逐漸佔據。
指尖已經觸碰到了白齒,從他的角度俯視, 就像鷺宮水無瞪著那雙金燦燦的眼睛含著他的手指。果然還是這種時候看起來比較順眼,一臉搞不清狀況的無知。明明就笨得要死,還要惹這麼多事。
輕易抵開她的齒列時其實就已經意識到不對了,但還是選擇了放縱自己這一次。兩面宿儺被咬得‘嘶’了一聲,抽回手時能看見傷口下裸露的白骨。蠢鳥這下變成壞狗了, 他的血覆蓋了原本的顏色讓那雙唇紅得更深。
磅礴的神力穿透皮肉,血管裡流動的液體沸騰,天照之光中蘊含的淨化之意幾乎快要把他這個邪惡的化身撕裂。應該立刻解決那支該死的箭,最好是不擇手段地讓眼前這個不聽話的傢伙替自己承傷。
大腦裡已經有了完整的計劃,但是身體卻並沒有踐行。疼痛反而讓人清醒,他開始好奇鷺宮水無會如何選擇。
證明一下吧,天上天下,唯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白骨碎裂,血池蒸發,藤蔓枯萎,花蕊凋零。萬物在太陽之下生長,也在暴烈的日光下乾涸。本欲使人生者,現在帶著必然的毀滅。
鹹腥的味道在口腔裡散開,鷺宮水無下意識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自己乾裂的唇。幾乎被兩面宿儺完全攏在身前,她側著身子,真的開始思考對方的提問。
她在想甚麼?
身上的衣服已經完全不能穿了,又髒又破不說,好像已經有味兒了。
她在想,玉藻前說得對,她的確是該回家換身衣服。
手掌撐在了對方的胸口,羽箭迫近時鷺宮水無將兩面宿儺從既定的軌跡上猛地推走。沒注意到對方這一瞬間怔愣的表情,回頭時箭風已經燎到了她捲翹的長睫。
長髮被震起又飄落,額前本就凌亂的劉海完全被掀到了後頭。她的眉心凝出一點血紅,有烤肉熟透時那種絲絲縷縷的白煙冒出。
抓著箭身的手像冰塊一樣融化,血肉流淌,指骨森森。被燒盡的脂肪和血水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牙白的骨節迸出裂紋。濃密的睫毛全都焦掉,連前幾日剛修剪過的眉毛都少了大半。和徒手抓住了太陽沒甚麼不同,箭鏃和那雙金色眼眸之間的距離只差分毫。
純粹的力量灌來時就已經鎖定了目標,現在卻被強制剎停。白光再次盛大,神箭發出抗拒的嗡鳴。
胸口的觸感仍存,被推開時整個人的思維和身體都停頓,退了兩步之後才勉強站穩。她手掌覆過的地方留下一大片紅痕,胸骨裡都透出痛意,足以見得剛剛那隻蠢鳥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氣。可是有這樣的速度和反應,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把他推走。
只要將他扯到身前就可以規避一切風險,不管是由他來面對神箭還是隻是拿他做肉盾格擋,效果都會很好。俯身時他湊得那麼近,給她創造了這樣的便利,但她絞盡腦汁想出的辦法居然是自己伸手去接。
蠢貨……
完完全全的蠢貨……
晶瑩的淚水從眼眶裡溢位,沿著臉頰,一路流到了下巴。鷺宮水無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掃過已經被腐蝕得只剩白骨的手,又一次加重了力道。
羽箭被折斷的脆響像某種訊號,箭身上的符紋金光急速閃爍。神力沒有了附著之物,只能消散在空氣之中。虛假的白晝終於過去,但這個夜晚也確實即將被度過。
隨手將廢掉的箭甩到了一邊,鷺宮水無回頭去看兩面宿儺現在的狀態。
天殺的到底是誰射的箭,給她的任務目標弄死了,她的轉正考核怎麼辦?!
無法理解她到底在想甚麼,只是覺得黑髮少女回眸時額心那點硃紅豔得像初升的朝陽。垂在身側的手一點一點攥緊,兩面宿儺站在原地沒有動,死死地抿緊了薄唇。沒有絲毫的喜悅,看著那雙熠熠的金瞳,他有種強烈的被背叛的感覺。
無名的怒火直衝心頭,罕見地,詛咒之王居然有朝一日也會有類似煩躁不安的感覺。憤怒、不甘,甚至都有恨在胸腔裡升騰。
他等待著她開口,等待著她像以前一樣讓他說謝謝或者是嘲諷他能力不行。
領域破碎,周圍的一切都恢復到了原本的場景。他們在深坑的底部,頭頂是即將矇矇亮的天空。空氣安靜,看著他的人收回了視線。鷺宮水無甚麼都沒說,只是抬腳離開。風撩起她的鬢髮,對方將頭轉回去時,他好像看見有一滴晶瑩的液體沒入了髮間。
她在哭嗎?
為甚麼?
做了這種蠢事,到底有甚麼資格流淚?
根本無心去管兩面宿儺,背過身之後鷺宮水無立刻放棄了管理面部表情。雖然痛到齜牙咧嘴,但是不管怎麼覆盤都覺得自己剛才的舉動很帥。
這下看他還怎麼質疑她高尚的人品,要是再無法從她的身上學到優良品質,那就真的純粹是他天資愚鈍。
把正在修復的手掌抬到了唇邊,鷺宮水無輕輕吹了兩下。空氣裡甚至還能聞到烤肉的香氣,全都是她在負重前行。
真他爹的疼啊……
比逃學被神楽因打手心疼多了。
腳下不平,足尖的觸感和剛剛很不同。不再是堅硬的泥土地面,反而有點發軟。鷺宮水無低下頭,看清了被她踩在腳下的東西。
肋骨斷裂的悶響從皮肉下傳出,已經被不斷疊加的陣痛折磨到有些麻木。加茂羂索看著頭頂的天空,青白的臉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死志。灰色的眼眸裡甚麼都沒有映出,連生理性的淚水都已經乾涸。
無心去管到底是誰踩著自己,他只覺得自己是真的沒招兒了。
上方的人突然俯身,凝結著血痂的眼睫顫了顫,加茂羂索微微側頭。情緒終於有所波動,他感到好奇,她到底是會把自己丟在這裡不管還是拽著他的衣領把他拖走?
都不是,鷺宮水無給出了第三個答案。
自己才剛剛受過傷,所以現在特別能感同身受。蹲下身的時候將自己剛剛癒合的手掌貼在了他的腹部,她發動了反轉術式。
暖流從她的掌心貼著的地方散開,四肢百骸都變得輕盈起來。腰腹繃緊,他有些驚愕仰頭,淺灰色的眼瞳裡終於有情緒浮動。
垂落的髮絲落在他的胸口,明明隔著衣服,可是就是覺得面板在發癢。被她觸碰的那部分燒了起來,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加茂羂索的瞳孔震顫。
他聽到了……
撲通、撲通、撲通……
比他心臟跳動的速度慢很多,她的心跳有著自己的頻率,儘管剛剛進行了那麼激烈的對戰,可卻沒有任何要加速的意思。
她在他的額頭上烙下那個印記之後,那層無形的阻礙消失掉了,現在,他可以聽到她的心跳聲。
並沒有注意到加茂羂索的異常,保持著蹲下的姿勢,鷺宮水無藉著長髮的遮掩,偷偷轉過一點臉看向自己的身後。
本來是想觀察一下兩面宿儺的反應,但是餘光卻甚麼都沒有瞥到。乾脆直接將上半身都轉了回去,但視野裡只有一片狼藉。唇角下壓,不悅的情緒佔據了上風。她的身後空無一人,對方不知道甚麼時候就已經走了。
手上的力氣不自覺加重了一點,直到加茂羂索痛到抽氣她才回神。
頭頂上空突然傳來安倍晴明的聲音,她仰頭,看到在坑的邊緣探出了一顆戴著帽子的頭。
朝著坑裡的少女招了招手,安倍晴明衣冠整潔,鬢角垂落的銀髮頗有幾分閒適風流的味道,他如狐貍般眯著雙眸:“小無大人,要一直在下面待著嗎?兩面宿儺和裡梅都已經走了哦,再不上來我就告訴別人今天你打輸咯。”
作者有話說:本人疑似被做局了,頭疼到像是被大爺斬擊了。一量體溫三十八度三,喝了感冒沖劑才發現過期了。
日六計劃一敗塗地,可惡啊!
儺子又要搞事了,他已經破防了。寶寶們可以回憶之前的劇情,他手裡拿著水無的一樣東西!
評論區發小紅包
等俺休整一下再回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