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你們茍且 你居然敢打我
身下的這片池水被染得淺紅, 血腥味淡淡的,在空氣裡逐漸散開。初秋時節的夜晚不應該這樣的冷,但寒氣凝重, 蓮池中透明的液體在結冰。
院御所的結界大破,數千銅鈴震盪,耳邊一片亂響。鷺宮水無記得侑津說過,皇室的結界每年都會由御三家和安倍晴明一起重新加固一遍。至高之境,居然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被人給破了,實在可疑。
跪伏在池邊的宮人尚且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甚麼,額頭觸地儼然一副引頸受戮的模樣, 此時此刻有人要砍他們的頭,甚至都不用多下一刀。
冰霜凝聚,一點碎屑在眼中成型, 鷺宮水無嗅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擊水而起, 卷著花瓣的液體震盪於空,她金曈漸冷:“所有人,退至內室!”
滔天的水波花葉,澄澈透明裡翠綠與藍紫成了天然的視線遮擋屏障, 無數晶瑩的珠子迸濺, 掩住了奔逃的人潮。
斬擊的冷光閃爍,冰凌漫天,植物汁液和泥土潮溼的味道填滿了整個內院。
她疾步涉水靠岸, 但又一次被人一把拉住了手腕。
晝輝滿手的血,掌心那個洞幾乎透光,粉肉外翻,血管和斷掉的筋肉眼可見。黏膩溫熱的猩紅染髒了那截皓腕,從眼尾開始, 他的雙眸迅速漫開詭異的緋紅:“你要把我自己留在這兒是不是,你想讓我死是不是!”
垂眸看了一眼他死死攥著自己的手,腳步聲已經漸至身後。沒有立即甩開他,只是抬起另一隻手猛地給了他一個耳光,鷺宮水無耐性不佳:“清醒一點了嗎?”
鐵鏽味在口腔裡散開,晝輝被這一巴掌打得別過頭去,面頰迅速腫脹。犬齒劃破了內側的腮肉和唇瓣,血絲沿著嘴角溢位,火辣辣地疼。
他緩緩轉過頭來,脖頸和額頭上的青筋跳動,這張本就鬼魅的臉現在有股子被凌虐後的血腥美感,皮肉中透出一種格外靡麗的水紅。
還是沒有鬆手的意思,收緊指節時壓迫傷口,把她的手腕握得更緊的同時,劇痛在整個手臂蔓延。含著滿口的血,他的笑容猙獰如惡地修羅:“鷺宮水無,是你把他們放進來的是不是,御院所的結界怎麼可能這麼好破。你和那個怪物之間果然有貓膩,你們茍且……”
剛剛扭過來的頭又被扇到了另一邊去,即便在混亂之中,這巴掌聲也格外清脆。身前的人再一次毫不猶豫地給了他一耳光,打斷了那些還未說完的汙言穢語。
紫色的絹衣被水浸溼後顏色加深,晝輝吐出一口血水。已經記不清到底有多久沒有捱過打了,就連天皇都從不會賞賜他耳光。
憑甚麼……
鷺宮水無這女人憑甚麼……
“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往前撲去,他一腳踩進池底的淤泥,甚麼都不顧了,此時此刻他只想跟這個女人一起溺死在蓮花池裡,“誰給你的膽子讓你對我如此放肆!”
攀咬上來的瘋狗讓人格外煩躁,陰陽寮的人現在還沒到,普通守衛也不可能是他們的敵手。裡梅已經殺進了內院,身後還有目光快把她後背鑿穿的一位,和室門上的那些符籙根本頂不了多久。
鷺宮水無耐性全無。
等下次見到侑津她一定要問個清楚,晝輝出生的時候是不是臍帶繞頸大腦供血不足。
帶著血氣的男性氣息逼近,鷺宮水無雙手扣住了他的肩膀,單膝撞上柔軟下腹的同時兩手下壓,幾乎能聽見內臟位移的聲響。
整張臉驟然慘白,唯有巴掌印依舊鮮亮,赤紅的眼眸中淚光閃爍,他身體軟到幾乎站不起來。身體像是從腰際分成了兩半,晝輝不住地乾嘔,苦水伴隨著血水在口腔裡發酵,連話都說不出來。
世界都變得安靜了,攥著瘋狗的衣襟,她一路將他拖到了岸邊。
鬆開手讓晝輝趴倒在蓮池邊的石頭上,鷺宮水無這才把注意力轉向已經在一旁站了許久的人。
一直靜默的男人和她對上了視線,兩面宿儺矗立在池邊,俯視著一切。像一塊嶙峋的怪石為鳥雀爭啄而興趣斐然,含著戲謔的笑意,眼底流動著比池水還激盪的暗潮。
朝著她走來時還分出目光瞥了一眼仍舊沒緩過勁的晝輝,輕蔑中混雜的歡愉更加真實,他在哭聲、尖叫聲、門板被撞破的巨響裡微微俯身,灼熱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側:“怎麼不殺了他呢,我的小鳥。”
連日為此跌宕的心在此刻落回實處,那點詭異的像夾在蚌肉中的石粒反覆磋磨著他的不適和憤怒慢慢消散。鷺宮水無就應該是現在這副模樣,甚麼陰陽助、甚麼守衛京都,不過是自私的小鳥為了激怒飼主一時興起的把戲而已。
兩面宿儺將自己的臉轉了過來,視線落向她的五官,紅瞳比任何寶石都純粹,他笑著,任由自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臉上。
但這笑意很快就凝固了。
鷺宮水無甚至沒有看他,但後撤時卻不忘拎起死狗一樣殘喘的晝輝。整個人閃至破開的和室大門,她將累贅扔進門,踩著滿地的碎冰,將裡梅踹回了院內。
剛剛失守的門以另一種方式被合起,破碎的符籙被潮溼的雙足踩在腳下。燭火跳躍,手忙腳亂的侍從們徹底噤聲。
少女的背影格外纖細,有藍蓮的花瓣貼在她的小腿和髮間。
不知是誰先想到的,總之在一片寂靜中,有人頓悟般大喊:“神蓮轉世!鷺宮大人破蓮池而出,一定是神蓮轉世!我們不會死的,神蓮大人肯定會救我們!”
那些關於“神蓮轉世”的議論聲如此刺耳,儘管早就看透了這些螻蟻的愚蠢,但兩面宿儺還是又一次由衷地覺得世俗是如此可笑。
蚌肉裡的那粒石塊重新回來了,硌著嬌嫩的軟肉,越長越大,到了再也無法忽視也無法強迫自己忍受的地步。如果變不成珍珠,那隻會將蚌殼損壞,不該如此,也不能如此。
碎石橫飛,亂屑疊動,炸起的石燈籠熄滅前照亮了被斬斷的魚。霜花在臺階上凝結,門扉盡裂。
躲開斬擊時將再次攻上的裡梅摜倒在地,鷺宮水無用手肘卡著他的脖頸向前突刺,一路拖行。發動術式時她正扶著他的肩膀,白髮咒術師被迫調轉陣營。凝結的冰刃不算趁手,掌心凍得通紅,已經開始發木。
和兩面宿儺交手時對方顯然動了真格,躲避她觸碰的同時招招發狠,他連攻之下衝著斬斷她手腳而來的目的毫不遮掩。
小臂和雙腿破開無數血口,冰刃浴血開始融化,她硬吃了一記斬擊把手中的東西送進了他的小腹。
兩股咒力相沖,庭院的地面砸出巨大的深坑。雙方都被限制著不能直接殺了彼此,硬拼的話兩個人又只能打到五五開。戰況膠著,完全是在比誰的咒力更多。
即將展開領域的前夕,鷺宮水無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她含著血,在兩面宿儺猝不及防的時候噴了他一臉。
幾番引誘他都不肯跟她離開御院所,像是打定了主意就是要在晝輝的寢殿。太奇怪了,他到底怎麼知道她在這裡的,就連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會降落在哪兒。
晝輝這裡這麼大的動靜,為甚麼附近其他的宮殿沒反應?
剛剛銅鈴都快要搖碎了,怎麼巡防還沒有響應?
結界破了這樣久,陰陽寮的人到底為何還沒有來?
抓住了她走神的這一刻,探出的舌尖舔走了嘴角濺落的血點,猩紅的舌面像一顆莓果。已經在記憶中想象了那樣久,但等到真正嚐到的時候才發現遠比記憶中還要驚豔。兩面宿儺的四臂將這隻總是惹人慍怒的小鳥困死在懷抱裡,咬住她耳尖的動作如同情人間親密呢喃。
證實了她的猜測,他的聲音因為齒間磨蹭著軟骨而顯得有些模糊:“在想為甚麼沒人來幫你嗎,嗯?”
暫時掙脫不得,她歪頭狠狠地咬破了他的手腕,滾燙的血填滿口腔,順著下巴一直流到頸窩:“你這種人都有幫手,沒道理我不行。”
他這種人?
他是甚麼樣的人?
在話裡將彼此的陣營區分得如此清楚,可是這普天之下,只有他和她才是一樣的!
後背發力,抓住了兩面宿儺的手臂,鷺宮水無做勢要將他整個人摔個過肩,可是側身時看向的卻是和室的門內。
她緊盯著晝輝那張仍舊腫脹的臉,果然,對方也正目光陰沉地望著她。正在包紮被裡梅弄傷的手掌,他站在侍從的最前方,咬著白色紗布的一角。
只來得及吐出一個“箭”字,寬大的手掌就從斜後方捂住了她的唇。來不及看晝輝的表情,只能在心中祈禱他不要以為她是在罵他‘賤’。兩個人又一次纏鬥在一起,這次戰局勝負依舊難定,只是不知不覺中一齊滾向了後方的宮牆。
最角落那片漆黑之中果然有活人的氣息,被掐住脖頸時鷺宮水無的視線掃過了對方的鞋尖,認出了緞面上天皇御賜的金線紋章。一張臉立刻在腦海裡浮現,她頂開兩面宿儺的下頜,當機立斷:“領域展開!”
領域展開時終於有熟悉的氣息朝著他們的方向靠近,抻開的藤蔓捲住了那雙穿著‘天皇御賜’的腳。
與此同時,金光在簷角乍起,鷺宮水無和兩面宿儺同時回頭,聽見有人在笑。
“小無,該回家換衣服了呦。”
作者有話說:啊啊啊啊,今天下班之後去剪頭髮了,明天還要開早會,時間有點緊張。我明天爭取多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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