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穢亂之事 好想折斷她的腳腕
正午的陽光大好, 五條悟和夏油傑並肩站在人潮洶湧的十字路口。柏油馬路上的人行橫道有點褪色了,原本雪白的平行線現在變得暗淡又斑駁。
不斷有人和他們擦肩而過,對面的紅綠燈顏色由綠轉紅。遠處的蟬鳴變得很近, 掌心的花朵也依舊開放著。
把手裡拎著的制服外套甩到了肩上,五條悟單手插兜。墨鏡被毀,某個記仇的傢伙在領域裡直接給他踩成了兩半,沒了遮蔽,漂亮的藍色眼睛只能直面整個世界的紛擾。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朵花瓣堆疊的純白雪蓮,沒忍住又開口問了一遍剛剛已經問過的問題:“她走的時候說了甚麼來著?”
擺弄著被夾在中指和食指指縫裡的黑色大麗花,夏油傑垂著眼簾, 視線完全被這濃郁的色澤佔據。唇角大片的淤青隱約能看出是一拳砸出來的,有淡淡的指痕烙在臉頰上。聽到身側的人再一次發問,他平靜地將答案又敘述了一遍, 顯然已經先於五條悟接受了這個事實:“她說她是我們的主人。”
過高的身高有時候也未必是甚麼好事, 兩個人的鬢角都插著同樣的青綠色鳥羽,在十字路口顯得格外鶴立雞群。咒術師本就有超出常人的聽覺,有人經過時能聽見竊竊私語的聲音,議論的內容是懷疑他們大概是甚麼新興不良社團的成員。
短短的一個上午經歷了太多的事情, 兩個尚且沒有完全成熟的dk已經無暇去管這些無稽之談。
“真是謎一樣的水無醬呢。”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收到的簡訊, 五條悟確認了任務訊息,用沒了半截衣袖的右手手臂撞了撞身側的人,他自然地開口, “叫上硝子我們今晚去聚餐吧,至少水無醬有一點說得對,即便是最強也需要放鬆呢。”
一開口嘴角被揍的地方就痛,但是不知為何想起被揪著衣領罵‘蠢貨’時對方那雙貓兒似的眼睛反而想要勾唇。夏油傑抬眸朝五條悟看去,指節反轉將整朵花攏進了掌心:“不是答應了要去幫她接那兩個孩子嗎?”
終於捨得抬腳穿過這個十字路口, 五條悟穿制服外套時將鷺宮水無給他的花叼進了口中。牙齒咬著嫩綠的莖,少年的紅唇將整朵重瓣雪蓮襯得更加純白。
語調有些模糊,但是臉上的笑是真的:“一起帶上不就好了,又不是甚麼麻煩的事情。傑負責去接那個女孩子吧,畢竟比起我來傑更受女生歡迎呢。”
揮手和摯友告別,夏油傑站在原地。對方的背影很快就淹沒在人潮之中,他慢慢地收回了手。
因為任務地點不同,所以兩個人只能朝著相反的方向離開。但暫時的分別無傷大雅,反正晚上他們又會在一起吃飯。
將夾在耳邊的羽毛抽了下來,猶豫了一下之後他放進了胸口的口袋。鷺宮水無說這是很珍貴的東西,他們可以以此換取一次見面的機會。
一天很快就過去了,天色暗沉,街邊的路燈依次亮起。
緊閉的房門被開啟,燈還滅著,已經這個時候了卻沒有人回來。裝著點心的盒子被放在那張唯一的桌子上,伏黑甚爾閉著眼睛倒進沙發,身上的血跡弄髒了抱枕上的印花。
抬起雙臂將黑色無袖緊身背心從頭頂脫了下來,上身伸展時肌肉僨張,腰腹處的青筋樹根般朝著夏褲內蔓延。
外面閃爍的霓虹和鼎沸的人聲全都被隔絕在這間小小的屋子之外,他在黑暗裡點燃了一支菸。一點暗紅明明滅滅,吐出的白霧朝著四周散開。
指標轉動,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菸灰缸裡被摁滅的菸頭越來越多,整個煙盒全都空掉了。
抬手將桌子掀翻時那盒點心也未能倖免,精緻的包裝被堅硬的桌角砸扁。站在擁擠又空蕩的房間,伏黑甚爾慢慢地蹲下了身。高階點心確實不一樣,都碎成這樣了送進嘴裡還是甜的。
用手背抹掉了唇角沾上的酥皮碎片,甜膩的內陷糊著他的嗓眼。一開始是被嗆咳,可是後來不知為何突然笑了起來。
這笑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有點突兀,摻雜著遠處隱約的鳴笛聲,好像世界末日即將來臨。外面的光透過了門縫,有腳步聲在樓道里響起。笑聲戛然而止,可是腳步聲也跟著遠去了。
伏黑甚爾坐在地毯上,慢慢收斂了自己面上的笑容。站起來之後走向了牆角的衣櫃,放在頂端的藤箱被粗暴地拽下。上面的鎖因為時間太久生了鏽,落地時直接自己摔開了。
被洗乾淨放進去後再沒拿出來過,這件散落在地上的浴衣已經稍微有些褪色了。他尚且青春年少時穿著這身衣服遇到了一個很快就被遺忘的女人,現在他想起來了這女人卻不見了。
為了這種破爛東西竟然還裝了一把鎖,伏黑甚爾唇角的疤痕發癢,他又想笑了。
已經划著了火柴,可是在即將燒到 指尖的時候又甩滅了。最後瞥了一眼地上的舊浴衣,撈起沙發上的無袖背心,他走出了房間。
十二點到了,東京的一天終於結束。
但與此同時,平安京新的一天才剛剛開始。
大朵大朵的蓮花挨挨擠擠,片瓣舒展,接天蓮葉的無窮碧色之中,碩大的藍紫色的蓮花盡態極妍。有游魚在花葉的間隙裡穿梭,遊弋時會將整枝蓮花撞得搖晃。
從五條悟的手中接過那根染血的羽毛時就已經猜到了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但真正坐進蓮花池裡的時候,鷺宮水無還是感覺有一絲無語。
微有漣漪的池面破開,水波一圈一圈向四周漾去。溼透的黑髮黏在側臉和脖頸之上,絲絲縷縷的像張開的蛛網。
月華流動,少女的面頰如玉般質潤晶瑩,溼漉漉的眼睫黏在一起顯得更黑,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
金曈在月光的映照下比月亮還要耀眼,吵鬧聲裡,鷺宮水無抬手推開有些遮擋視線的蓮花,對上了一雙似笑非笑的臉。
男人一隻腳踩在蓮花池的池沿上,屈膝時整個身體向前。手臂橫疊在膝上的姿勢加強了整體的攻擊性,壓低的唇角讓他看起來有些暴戾的味道。
眉眼太過凌厲,絲毫沒有柔和的線條。長眉斜飛入鬢,深紅到近乎墨黑的眼瞳裡凝著冷光。五官如此濃郁,卻絲毫沒有女相,在宮人們一張張略顯寡淡的臉中,他確實能抓住人的眼球之後便讓對方再也無法移開目光。
明明生得和侑津已有六七分之像,可是兩姐弟給人的感覺卻截然不同。鼻樑上多出的一點小紅痣破掉了那種莊嚴肅麗的感覺,如荒野的佛像內住進了妖禍,邪氣橫生。
晝輝的唇角慢慢勾起,犬齒磨著下唇,他的語調緩慢但是咬字卻很重,字裡行間都滲著陰氣:“鷺宮水無,你可真是,讓我好找啊。”
蓮花池邊圍攏的宮人隨侍在晝輝殿的左右,皇子沒有發話,任誰也不敢動。但竊竊私語的聲音逐漸變得大了起來,對於鷺宮水無這個名字,他們並不陌生。
通常在玉器瓶罐被晝輝殿狠狠摔碎之後就能聽見她的姓名,幾乎成為皇子的每日必做事項,可以在不同的時間聽見這位性情絕對算不上好的殿下對她出言詛咒。
但好像對周圍的氛圍和議論揣測沒有絲毫的感覺,鷺宮水無將額前打綹的髮絲擼到了腦後。這蓮花池並不算很深,她勉強能踩到池底。
水液朝兩側退開,波光粼粼,人面比花更嬌豔,她涉水而行,朝著岸邊靠近。
沒有得到回應,晝輝的臉立刻垮了下來。陰鷙的笑意碾碎在齒間,他咬緊了牙關。
水裡的人穿了一件極為奇怪的衣服,花影搖曳,他能看見大片牛乳般膩白的肌膚和她脖頸與鎖骨間連線的弧度。
如同被人扼住了咽喉,顧不得再想那日她為甚麼突然消失在街上,今天又怎麼會從這池子破花裡鑽出來,晝輝猛地別開了臉。
手掌攥緊時骨節‘咔吧’作響,他側著頭,那種只要看到鷺宮水無心底就會騰起的怒氣和惱恨比任何時候都強。
後槽牙磨動,無處發洩的憋悶感強烈他一腳踹倒了身側的近身侍從:“全都跪下給我低頭!”
原本還有些吵鬧的環境立刻靜了下來,膝蓋砸在地面上,侍從跪地的聲音此起彼伏。臉深埋進了臂彎之中,大家噤若寒蟬,無人再敢動。
一時之間就只剩下了潺潺之聲。
水波搖曳的聲音越來越近,如同附著了某種魔力,不斷牽引著他,叫晝輝回頭。
只看一眼應該沒甚麼的吧,反正鷺宮水無那女人應當也不會在意的。毫無廉恥之心,整日混跡在那群妖怪之中,聽說還和兩面宿儺那個食人惡鬼是舊識,說不定她沐浴的時候都要男人伺候。
更多惡毒的想法和憎怨的猜測在腦中發酵,晝輝突然想起了侑津將玉藻前調去她身邊做近侍的事。身在陰陽助之位,卻和妖邪為伍,淫丨邪者按律當誅。
濃密的眼睫顫動,視線不自覺地滑向越來越近的水聲。晝輝頸線緊繃,僵硬地轉過了頭。
鷺宮水無已經走到了岸邊,他朝她看去時,正好將她抬腳上岸的動作收進眼中。
光裸的足尖踩在石頭上,留下一片溼痕。成串的足印排列,小巧玲瓏。晝輝下意識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張開的手。
光潔雪白的小腿像一節嫩藕,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了,他知道那對兒腳踝到底有多纖巧。
當日在高臺之上,她的足袋繫帶散落,腕骨也如同現在這般露出。只是那日他離得遠,只匆匆上了兩個臺階,就看到了有人將她的腳抬起,替她重新打好了結。
視野範圍有限,他至今仍舊不知道那隻攥著她腳掌的手到底屬於誰,可是仰頭時瞥見的那片白卻留下了深深的印痕。兩人遙遙相望,她俯視著他,如同看到了一粒埃塵。
御前失儀,公然行穢亂之事。他只是看不得這樣的人能進陰陽寮,更看不得她眼高於頂的模樣。
好想折斷她的腳腕……
打斷筋骨之後,鷺宮水無到底會露出甚麼樣的眼神?
眼底的鬱色越來越深,在她旁若無人地與自己擦肩而過時,他猛地扼住了她的手腕,然後將她重新甩進了那片蓮池。
似乎對他的行為一點也不意外,鷺宮水無身體失衡,抬起的臂膀卻精準地勾住了他的脖頸。
落水時她屈膝狠狠地頂了他的小腹,對方痛苦的悶哼壓抑著噴灑在她的頸窩。
口鼻之中都灌進了冰涼的水,這該死的女人力氣大得驚人。被掐著後頸壓在池水之中,小腹的悶痛和嗆水窒息的感覺讓他說不出話。
朦朧間能聽見有人在喊“晝輝殿落水了”,暴虐的情緒翻湧,他掙扎著,打算一會兒上岸就先把那個人拉出去砍了。
這點水對他來說不算甚麼,當年差點溺死時的那片湖才叫深。但手腳卻誠實的冰涼了下來,他感覺自己的身體發沉。
不會鳧水……
怎麼一直到今天,他還是沒學會鳧水……
不會再有乳母捨身來救他了。
突然緊繃的衣領勒著他的喉嚨,朦朦朧朧之中能感覺到有一隻手抓著後頸將他拽出了池水之中。
恐懼如潮水般褪去,眼前的手惱人地晃來晃去。晝輝的視野終於清晰,他嘔出一口池水,抬眼時那對兒眼瞳在水光下有些赤紅。
“殺了你……”
“鷺宮水無……我要殺了你……”
那雙金色的眼睛還是淡淡的,鷺宮水無沒甚麼特殊的情緒,看了一眼他站直後直到他胸口之下的池水,她“哦”了一聲。
人有夢想是好事,可是還沒睡覺呢就開始說夢話可不是甚麼好的習慣。
被無視得徹底,自尊心又一次遭受腳踏。眼睜睜地看著她轉身,晝輝氣急敗壞地朝她伸手。
但這一次沒能碰到她,尖銳的冰穿透了他的掌心,血水淋漓,一滴一滴流進蓮花池裡。
痛感讓惱怒、憤恨,怨憎在這一刻一起爆發,像個瘋子,他將身側的蓮花全都踹斷了:“誰!滾出來!”
沒有管身後撒潑的皇子殿下,鷺宮水無頓住腳步,朝紅牆朱瓦之上望去。
裡梅沒有看她,撩起自己被風吹亂的及肩短髮,他看著晝輝,笑聲很大:“真狼狽啊,晝輝殿下。”
目光沒有停留,一直朝他背後的陰影處延伸。燈火全都熄滅了,可是她就是看到了裡梅的身後。
作者有話說:怎麼樣,今天早吧!喵喵打算辭職了,到時候就可以每天都早點啦。
終於補完了欠債,過兩天爆更一下。
死遁,死遁,死遁,好激動。紅色大蜘蛛斥巨資給小鳥和小雙約了手書,哇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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