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漂亮姐姐 你把他們送給我
整間屋子都是黑的, 除了老舊冰箱運轉發出的聲響之外,今夜安靜得可怕。樓道的燈光沿著門縫滲進來,成了此間唯一的光源。有腳步聲由遠及近, 明明都已經錯過門口了,可是不知道為甚麼又折返了回來。
這裡治安不好,喝醉的中年男人、到處亂轉的流浪漢、戴著墨鏡的社會人士,只要門沒開啟,永遠猜不到停住腳步的人到底是誰。鑰匙插進了鎖眼,長條金屬卡入凹槽內開始轉動,刺耳的摩擦聲昭示著彼此並不匹配。
兒童纖細的手臂圈著他的脊背, 伏黑惠被姐姐緊緊抱在懷裡。痠痛的肌肉和昏沉的頭讓他的神志變得不清,高熱已經將所有的理智奪去。明明害怕的,可是卻沒辦法控制自己想要去看那扇門的眼睛, 簡直像是自虐, 酸澀的眼眶就是不肯閉合。
會是誰呢?
那扇連樓道里的垃圾味都擋不住的門被開啟之後又會發生甚麼呢?
他和姐姐會像隔壁的那個老爺爺一樣在死後兩個月才被人發現已經開始腐爛發臭的屍體嗎?
翹起的髮梢因為沾了水而變得稍微服帖了一些,有水液落在他的額頭上然後順著鼻樑往下滴。遲鈍的大腦反應了一下才確定那是甚麼東西,抱著他不停發抖的姐姐正在無聲哭泣。
門把手轉動了兩下,整扇門被拽得嘎吱作響, 有碎屑從門框上掉落, 短暫地寂靜之後隱約能聽到有人‘嘖’了一聲。正在開門的人也發現了手中的鑰匙並不匹配,懷揣著某種僥倖心理祈禱著外面的人快點走開,燒得昏昏沉沉的伏黑惠回抱住了姐姐。
在眼皮即將耷拉下來的那一刻, 巨大的聲響將他震得清醒了許多,強忍著不敢發出聲音的伏黑津美紀沒忍住抽噎,肋骨被人勒緊的時候她短促的尖叫聲落入他的耳膜。
那扇已經生鏽的破門果然支撐不了多久,只是一腳就被人踹開了。合頁的螺絲滾落,在‘哐當’一聲之後, 徹底掉了下來。
但想象中的一切都沒有到來,黑暗裡,他聽到一個還並不成熟的女聲。
“甚爾,你兒子好像有點死了。”
忍耐住了把眼前這張漂亮的臉撕碎的衝動,藉著樓道的光,伏黑甚爾朝房間內看去。已經記不得到底有多久沒有見過惠了,那張本該熟悉的小臉埋在另一個孩子的胸口,居然變得有些陌生。
兩個幼小的生命依偎在一起,互相汲取又互相滋養。桌子底下狹窄的空間成了最好的庇護所,黑暗之中兩雙充滿童真的眼睛全部都因為水光而亮亮的。
死而復生之後見到這對兒兒女忽然有種別樣的感覺,胸腔裡有某種東西在這漆黑的環境裡悄然滋生。喉嚨裡堵著甚麼東西似的,伏黑甚爾唇瓣張了張,有種想要說點甚麼的衝動。
情緒太過複雜,措辭一時半會兒很難成功,第一個音節好不容易傾吐而出,就被‘啪嗒’的聲響打斷。慘白的光從頭頂灑下,簡直像是在舞臺中央,想直抒胸臆的情緒徹底消失了,只剩下雙目差點被閃瞎的澀感。
皺著眉頭看向站在門邊的人,伏黑甚爾感覺自己拳頭硬了。
絲毫沒發現自己無意中扼殺了一個好父親的誕生,正在考察環境的鷺宮水無收回了自己環顧四周的視線。對上男人帶著譴責和不悅的目光之後稍微有點不解,但大腦迅速思考出了一個相當合理的原因。
她再次伸手,把剛剛開啟的燈重新摁滅。
還是那種沒甚麼起伏的,真摯又平和的聲音,伏黑甚爾聽見她極為篤定地開口。
“我懂,省電。”
安靜的家裡突然變得吵鬧,長期失蹤的父親還有被父親帶回來的陌生少女不知為何吵了起來。大腦的運轉依舊遲緩,他有點聽不清楚他們到底在說甚麼。明明聽起來就是在吵架,但不知為何氣氛好像反而變得比剛剛他們破門而入時好了。臉貼在伏黑津美紀的心口,伏黑惠聽見自己的姐姐小聲笑了。
努力地睜開了眼,將自己燒紅的臉蛋從津美紀的臂彎中探了出來。好奇心驅使著他戰勝所有的病痛,光線充足,他清晰地看到了想看的那張面頰。
比津美紀的年紀應該大不了很多的樣子,但是面對大人的姿態又好像很成熟。燈照在她黑髮的發頂,折射的亮點像一個光圈。瞪人的金色的眼睛圓圓的,和幼稚園同學家裡養的布偶貓很像,透著一種天然的驕縱感。
都不知道應該如何去描述,這個能一腳踹開門的姐姐漂亮得有點超出了孩童的認知範圍。像兒童繪本封面上的公主,像畫素遊戲裡需要勇士保護的聖女,像電視劇中間插播的廣告裡會出現的明星。
整個普通又平凡的公寓房間都跟著變亮了,伏黑惠感覺自己一定是因為燒糊塗了所以在做夢。
小小的人不敢眨眼,只是攥緊了姐姐的衣襬。閉上眼的話一定會消失的吧,就像是夢醒了。
好漂亮啊……
朝他飛過來了……
窺視自己的視線毫不遮掩,強烈到讓人幾乎無法忽略。鷺宮水無轉頭,看到了桌子下兩張稚嫩的臉。
翻過礙事的沙發並沒有耗費她甚麼力氣,只是單手撐起身體時那兩個盯著她看的小孩子瞪大了眼睛。真是直白的情緒表達,落地時拉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她彎下腰,俯身靠近了伏黑甚爾的兒女。
穿著天藍色短袖的小男孩比伏黑甚爾錢包裡的那張照片上看起來大了一些,和自己的父親如出一轍,都有一雙翠綠的眼睛。抱著他的小女孩看起來年紀稍微大一點,仰頭望著她的時候表情怯怯的,但還不忘記抱緊自己的弟弟。
可愛,想要。
看見鷺宮水無歪頭露出那種類似嬌怯但又摻著欣賞的表情的時候,他就已經意識到大事不妙了。但到底還是晚了一步,閃身逼近的動作沒有她快,伏黑甚爾額角一跳,眼睜睜地看著黑髮少女像是拎幼崽一樣,一手一個直接把兩個小孩從桌子底下拎了出來。
懸空的身體讓小朋友變得沒有安全感,但是把他們提起來的人又實在是笑得很好看,兩雙迷茫的眼睛眨巴眨巴,同時看向自己的父親。
鷺宮水無轉過身:“我改主意了,我不要那件衣服了,我可是救了你的命,你把他們送給我。”
已經到了近前,能看清楚她頭頂小小的髮旋。在這個逼仄的空間裡,他們兩個人相對而立。嘴角的疤忽然有點發癢,伏黑甚爾垂眸時視線不自覺地掃過她紅潤的唇。
在這雙耀眼金瞳的注視之下,他低笑了一聲,好像滿不在意似的,隨意地應下了:“你拿走吧。”
對這傢伙突然的大方持懷疑態度,畢竟剛剛他還叫囂那扇壞掉的門必須由她來賠。可是這兩個孩子的身體好像都有些不對勁,暫時沒空管這個吝嗇的男人,鷺宮水無抱著兩個小傢伙坐倒在並不算柔軟的沙發上,發動了反轉術式。
噬骨的灼熱逐漸退去,酸脹的四肢變得舒服起來。伏黑惠被一條手臂攬著,明明也很纖細,但是卻神奇地有力。柔嫩的掌心貼著他的小腹,隔著衣服,能感覺到她的熱度。
在徹底睡過去之前,他聽見漂亮的布偶貓姐姐好像笑了。
“是我的東西了哦。”
一直到第二天睜開眼的時候都感覺是一場夢,甚麼被踹開的門、久久不歸家的父親、漂亮的姐姐,大概都是他高熱到神志不清的幻覺。
頭頂的天花板還是那個天花板,發黴掉皮的白牆,吊扇吱吱呀呀地轉。眼睫慢慢地顫動了兩下,伏黑惠撥出一口氣,撐著自己的身體打算坐起來。
到了這一刻才意識到不對,胸口橫著的手臂將他完全禁錮在床被裡,驚惶失措轉頭去看,但卻對上了姐姐亮晶晶的眼睛。
伏黑津美紀在自己的唇前豎起食指,比了一個‘噓’的動作。確定弟弟收到訊號之後,她才掀起被角,露出了同樣壓在她胸口的手臂。
夢裡的漂亮姐姐就躺在他們兩個人的中間,拋開摟著他們像是抱著兩桶豆油一樣的姿勢,閉著眼睛睡著的樣子和高階商品櫥窗裡擺放的洋娃娃簡直沒區別。綢緞般的長髮在枕頭上散開,寬大的男式短袖T恤把她的身形勾勒的隱約,起伏的胸口隨著呼吸幅度微小的動作。
不是夢……
是真的!
兩個小朋友默契地沒有出聲,但是真的已經到了上學的時間。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伏黑惠嘗試著讓自己從睡美人的懷抱裡鑽出來。那邊姐姐已經成功了,下床之後繞過來幫他。
纖細的手臂被抬起,膩白的肌膚像是一捧細雪。兩個小人像螞蟻搬運貨物一樣將她的胳膊抬起來,正要輕輕放下,就被抓到了現行。
“你們在做甚麼?”
被吵醒的鷺宮水無稍微有點懵,下意識想叫玉藻前來幫自己更衣,但是感覺到身上短袖的衣料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的處境。揉了揉眼睛,她側過身,將自己的臉埋進了枕頭裡。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她打了個哈欠。
“鬼鬼祟祟的,很可疑哦。”
有點緊張,看了一眼伏黑津美紀,伏黑惠的耳尖慢慢變紅,突然大聲:“我們要去上學!”
快要合攏的眼睛重新睜開,即便是無所不能的鷺宮水無也被喚起了那段被恐懼支配的回憶,她猛地坐了起來,胸口剛被掖好的被子散落在腰際。
“甚麼,上學?!”
在樓道的時候就已經聽見她的聲音了,伏黑甚爾從口袋裡摸出了鑰匙,確認是正確的那把之後才插進鎖眼裡,昨晚被那女人逼著修門的事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歷。
手裡拎著的早飯是三人份,他邁進了屋子,重新關上了門。在沙發上湊合了一晚,身體發緊,伸展之後才抬眸朝著床那邊掃去。
“怎麼,你不會還是學生吧?”
玩笑話已經送出一半了,最後幾個位元組卻變得很輕。公寓的採光並不算好,但伏黑甚爾還是看清了鷺宮水無現在的樣子。
作者有話說:真的對不起大家,狀態不好,寫的超級慢,現在才發出來。
但是已經找到點感覺了,正在恢復中!下章讓小悟和小杰出場!
依舊是發小紅包補償大家!雖然沒有挨著回覆評論,但是我全都看了,我真的很喜歡看大家的評論。喵喵特別喜歡碎碎念,放在作話裡講的東西基本都沒甚麼用,但是你們都認真看了還回復我……好感動,喵喵落淚。
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