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欲海難填 我可以比兩面宿儺做得更好!
敲門的聲音並不重, 在磅礴的雨聲之中本應很輕易就能夠被人忽略,但長期在夜晚活動的鬼魅捕捉到了這細微的動靜,終於從所沉溺的溫軟之中短暫地清醒。
埋首努力的男鬼動作一頓, 慢慢抬起了頭。本就像塗了胭脂一樣豔麗的唇瓣格外晶瑩潤澤,他伸出舌尖,捲走了唇角並不屬於自己的水液。不只是唇瓣,下巴上、鼻尖上,剔透的水珠滾落,整張臉都因為剛剛的動作而透出一股潮溼的紅。
酒吞童子在床帳裡轉頭,朝著門口的方向看去。層疊的紗幔遮住了他的視線, 他停止動作後房間裡就只剩下了鷺宮水無的呼吸聲和冰鑑裡冰塊慢慢消融的聲響。
不知為何,門口的人只敲了兩聲。
始終保持著跪坐的姿勢,只是上身壓得很低, 那雙纖細雪白的腿還被他勾在手臂上, 內側的肌膚因為髮絲的反覆剮蹭而變得緋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下的腳踝,他身體更加前傾,將自己的臉貼在了少女柔軟的小腹上。
長髮散落在他的肩頭、手臂,還有身下人的衣襬, 額頭隱去犄角的部位癢癢的, 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副姿態太過親暱,就像是他在渴求沉睡著的少女的支撐。
大雨將所有的氣味都沖淡了,鼻腔裡滿都是鷺宮水無身上那種鋪天蓋地洶湧而來的花香, 酒吞童子輕輕地喘了兩口氣,躁動狂熱的情緒稍稍平靜,他終於嗅出了門外的人身上帶著一股由內而外的冷氣。
是裡梅啊。
外面下了這麼大的雨,天也早就完全黑透了,傍晚時他特意讓手下的妖怪給兩面宿儺進獻了兩隻肉質鮮美且極為難抓的妖鳥。作為詛咒之王唯一的, 且擅長烹飪的手下,這個時候他不應該在給那兩隻妖鳥拔毛剃骨、削肉醃製嗎?
來找鷺宮水無干甚麼,她這副細皮嫩肉脾氣火暴的樣子,一看就不會做飯吧!
難道……
在神社時裡梅的表現大家有目共睹,這傢伙甚至有膽量在兩面宿儺的面前向鷺宮水無邀寵。那趁著夜深人靜詛咒之王品鑑美食的時候偷偷溜出來找她自薦枕蓆這種事,他裡梅也未嘗做不出來。
好呀,主人也是這樣,僕人也是這樣。八岐大蛇起碼有一點說對了,這兩個人平日裡裝模作樣,心裡未必坦蕩。
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將他裹挾,酒吞童子猛地坐直了身子。
裡梅那傢伙的術式是凝霜咒法,他能自己製造冰霜。在這種溼熱的惡劣天氣裡,如果含著冰塊舔的話,被侍奉的一方絕對會很喜歡。
從剛剛開始鷺宮水無就沒少踹他,甚至還嘟囔了兩聲‘好熱’嫌他體溫太高。他不如裡梅會這種歪門邪道,也不像八岐大蛇那樣因為是蛇所以體溫冰涼。在夏季他找不出優勢來,可是冬季的時候他又比不過兩面宿儺能將她完全裹進懷裡的體型和火燒一樣的體溫。
他還記得八岐大蛇說過的話,她就是喜歡享受。
如果她有機會發現別人比他更強,有機會可以更享受的話,這女人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踹開他的。到時候他沒有了利用的價值,那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或許他可以跟裡梅一起侍奉她,但是裡梅並不是寬宏大量的性格,而且一旦人多了就會有個比較,有比較了就會有偏寵。
那他……
看向門口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殺意,酒吞童子動作緩慢地解開了自己的腰帶,唇角勾出一抹冷笑。
敲了幾下門都沒有人應,他聽到的那種哭一般的低哼和某些其他的聲音似乎都消失了。裡梅的手貼在門上,垂下了眼睫,對於要不要開啟門的事情有所猶豫。
或許是他聽錯了,下午的時候他按照宿儺大人的吩咐給她的飯食裡放了安神的草藥,她這個時候應該睡得正香。
會這樣關心這個女人,他真是瘋了。
那兩隻妖鳥的肉已經醃上了,等待食材入味需要一點時間,他出來透氣,莫名地就走到了這裡來。
其實醒來之後他以為自己一定會死的,但是宿儺大人卻不知為何並沒有殺了他。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叫了鷺宮水無‘水無大人’,這和叛主沒甚麼區別。
只有一個可能,一定是鷺宮水無和宿儺大人說了甚麼。
奇怪的情緒撕扯著他,他既為了鷺宮水無保他而感到欣喜若狂,又因為宿儺大人居然肯聽她的話而對他們的關係感到嫉妒。
這種錯誤的,激烈的情緒,快要吞噬掉他。
看了一眼緊閉的門,裡梅垂在身側的手逐漸收緊。
那只是,只是因為瀕死的迷幻他才會叫她水無大人的,他不會背叛宿儺大人。宿儺大人沒有殺他已經是對他最大的寬容,他不能夠再這樣下去了。
裡梅轉身離開,俯身拾起了放在廊道上的傘,他忽然想起了自己上次被鷺宮水無揪著衣領扔進紫陽花花池的事情。
僅有一瞬間的恍惚,腳下的動作一慢,他聽到開門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還是轉頭了。
但看到的並不是他預想之中的人。
披散著長髮的男人斜倚在障子門上,衣襟大敞,露出了蒙著一層細汗的胸膛。鬆散的腰帶快要從腰上掉下來了,一端垂著,明顯是剛剛匆匆纏了兩下。
裡梅撐著傘站在雨裡,雙目死死地盯著酒吞童子的臉。
他知道他生得豔麗,要靠著這張臉來勾引女人飽餐,酒吞童子對自己的皮囊有多在意幾乎所有的妖怪都知道。
紫色的雙瞳中映出了對方抬手梳理亂髮的模樣,眼神越來越沉,強烈的殺意催得他眼尾發紅。裡梅注視著酒吞童子,覺得現在他這張臉似乎比其他時候都更為漂亮,帶著明顯的春意和饜足,如同一朵花得到了春雨的滋養。
傘柄快要被捏碎了,嘩嘩的雨聲裡,酒吞童子的聲音帶著點淡淡的倦意,炫耀一般,傳進了他的耳朵裡。
“她睡著了。”
甚至忘記了做出反應,或者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應該有甚麼反應。
就算是再遲鈍,再沒有經歷過這些事,他也該明白鷺宮水無的房間裡發生了甚麼。
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僵在原地。胃裡酸液沸騰,灼心刺肺。
為甚麼……
為甚麼是酒吞童子,哪怕是和宿儺大人也好,為甚麼是酒吞童子這個靠女人活著的不入流破玩意兒。
那他剛剛聽到的那些細小的嗚咽,像哭了一樣的低吟,其實是他們在做那種事情嗎。他站在房門口猶豫著要不要繼續敲門的時候,鷺宮水無正在這隻鬼的懷裡接受他的撫慰。
會像那個時候在宿儺大人懷裡一樣露出那種勾人的表情嗎?
她更喜歡溫柔一些還是激烈一些呢?
是一開始就聽到了他敲門的聲音但是因為忙著和酒吞童子纏綿所以不願意理他嗎?
那現在又為甚麼要給他開門,因為終於結束了這場情事所以想起來他還在門口站著嗎?
不不不,鷺宮水無睡著了,是酒吞童子來開門的。
這麼快就睡著了,就算有安神藥的作用,那酒吞童子的能力也並不怎麼樣。
迫不及待地來開門恐怕也是為了示威吧。
冰霜瀰漫,寒氣沿著水滴向鷺宮水無的房間蔓延,大雨凝結,尖銳的冰錐成型只消喘息的這一刻。
天色暗沉,院內並無燈火,眼中的紅色咒紋潺潺,酒吞童子看著裡梅扭曲的臉,心裡滿是將對手兵不血刃的快感。
連防禦的姿態都沒有擺出,只是慢慢地合上了剛剛他親手拉開的門,酒吞童子的唇角仍舊掛著那抹典雅的笑容:“她很累了,裡梅,稍微懂事一點,不要吵醒她。”
障子門在他的眼前關閉,雨聲變大了。冰霜落地,滿地碎屑。裡梅將手中的傘甩了出去,傘身撞到了連廊的柱子上,發出折斷的聲響。
手臂上交錯縱橫的血管像一張蛛網,暴虐的情緒找不到出口,只能在主人的體內沸騰。
到底還是年輕人啊,酒吞童子將胸口的長髮撩到了身後,唇角的笑意變得更深,他在黑暗中無聲地嘲諷著稚嫩的對手。果然如此啊,外面只剩下雨聲了,那冰冷到帶著潮氣的味道消失了。不用回頭甚至不用開啟門,他知道,裡梅真的走了。
僅僅為了一句‘不要吵醒她’就真的忍受這種屈辱走掉了,動了真感情啊。
但這種自得的情緒並未持續下去,只是往前踏了一步,他就意識到了不對的地方。落腳的動作都變得凝滯,他看向空蕩蕩的床帳,身上曖昧的汗在這一瞬間盡數轉化為了寒意。
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能判斷出對方的身高並不如他,那隻手是上抬的。
花香味混雜著一點淡淡的汗味和麝香氣,酒吞童子被籠罩進了一股讓他歡愉又讓他恐懼的氣息裡,鷺宮水無的聲音裡還帶著剛剛睡醒的睏倦和一點不悅,從後方跟著那些令人目眩的味道飄了過來:“酒吞童子……”
只需要念出他的名字而已,他就不知所措了。剛剛在旖旎裡生出的那點勾纏情緒擺脫了糖衣,赤 裸裸地攤在眼前,告訴他原來這一切都只是出於他對她的恐懼。
整個人趴倒在地板上,酒吞童子的後腰劇痛無比。脊椎都斷裂了吧,被一個女人這樣踩著,他大腦中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她現在是光著腳的。
溫熱的足尖沿著腰線一點一點往下,碰到腰窩時下陷,隔著一層衣料,他能在腦海裡想象出她的腳趾沾上唾液之後晶瑩如玉石的模樣。
後頸被甚麼東西掃過,癢癢的,他無意識地蜷縮著指尖,知道那是鷺宮水無俯身垂下的髮絲。
很快,少女所有的重量都壓在了他的身上。她對他毫不留情,真的是衝著將他腰椎踩斷的目的而來。在這種鑽心的疼痛之中,他可恥的硬了。
因為覺得酒吞童子的反應很奇怪才俯身想看看情況的,可是一聲壓抑又輕佻的悶哼在她的耳邊炸開了。她敏銳地判斷出被她踩著的人之所以發出這種怪聲不是因為痛苦,而是因為覺得很爽。
噫,怪東西。
壓在後腰上的力道消失了,快感強制暫停,酒吞童子猛地回過神。他的臉泛著不正常的紅暈,貼著地板回頭看去,結果對上了一雙清明的眼睛,沒有一點要沉淪的意思,那雙金瞳裡只有赤裸裸的嫌棄。
如同被兜頭潑下了一盆冷水,已經分不清到底是求生的慾望還是實在是想要繼續淹沒在慾海之中,他倉皇地抬手抓住了她正在收回的腳踝。
鷺宮水無的視線落在了那隻青白的手上,有些不解地歪頭。
在她開口之前,酒吞童子搶先。安靜的室內,他帶著低喘的聲音幾乎是吼了出來,將外面的雨聲都襯得小了一些:“我可以做得更好的,我可以比兩面宿儺做得更好!”
作者有話說:是不是有高考的寶寶們呀,終於考完啦,不管如何,好好休息吧。祝福大家都能得到理想的成績,希望大家都可以進入心儀的大學。
人生的路特別特別長,我們只是要轉彎了,前面的風景因人而異,但無論如何,相信都不會辜負你們的努力。
嘿嘿,評論區揪人發酒吞童子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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