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惡主惡犬 我啊,是詛咒之王兩面宿儺的……
被汗珠沁溼的髮絲貼在光潔的額頭上,面板一片黏膩,又悶又溼熱。抬手將額前有些長長了的劉海從中間分開後撥向了兩側,就著水窪裡映出的影子,鷺宮水無左右照了照,嘗試重新給自己分了個偏分劉海兒出來。
對著水窪撥弄了半天,總算是滿意了。直起身子後被長髮遮擋的嬌豔面頰露了出來,鷺宮水無抬頭看向身前的人,唇角微抿露出一個看起來甚至有幾分天真的笑容:“你剛剛說你是誰來著?”
有些肥碩的身軀上卻長著過分細長的手臂和腿,圓圓的眼睛佔據了這張臉幾乎快要一半的位置,反應過來她剛剛根本沒有在聽之後這人氣惱的搓了一下手,整個人都透著種詭異的滑稽感。
應該不是人類,但感覺也不是咒靈。從她離開宅邸之後就一直在暗處跟著她,以為是這個任務世界的甚麼特殊民風習俗才沒管的,結果後來乾脆直接擋到她的面前來了。
盯著對方眼尾的蛛網紋路出神了半天之後,鷺宮水無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這個任務世界的構成部分是有妖怪的。
金色的雙眸睜大了些,將眼尾原本微微上揚的弧度得和緩少許,她有些驚訝地掩唇,和普通不諳世事的少女分毫不差:“啊,你是妖怪啊!”
被識破身份的蜘蛛妖顯然沒甚麼耐心,原本因為看到她活著從那座宅邸出來所以才留存的小心全部消散殆盡。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被鷺宮水無的外表欺騙了,他的語氣重了幾分,乾脆不再遮掩,直接發問:“我看到你從那座宅子裡出來了,你是兩面宿儺的女人?”
可能多少有些情緒激動,末尾‘兩面宿儺的女人’這幾個字音調飆升。破開了鳥叫和蟬鳴聲,穿透樹葉沙沙的聲響,這妖怪的聲音很大,在午後幽靜的樹林裡算得上吵鬧。
鷺宮水無垂下眼睫,拿開了剛剛掩唇的手,因為第一次遇到妖怪而萌生的興趣和喜悅頃刻消散,強烈的被侮辱的感覺衝上心頭。
把她放在和詛咒之王平等甚至是附屬的位置上,完全是在貶低她的身價吧。是不是所有的妖怪都不聰明還有待定論,但是眼前的這隻腦子一定不靈光。
弱智應該也算是弱者的一種,秉持著一貫的對弱小者的寬容,鷺宮水無一臉認真地糾正了他的話:“你說錯了,我是兩面宿儺的主人。”
還沒等蜘蛛妖做出反應,林子裡的風忽然大了一些。
黑髮的髮尾被捲起,剛剛整理好的劉海又被吹亂了,陰冷的感覺竄上脊背,像是被某種兇惡的野獸錨定,鷺宮水無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回頭朝著遠處的宅邸看了一眼。
一改剛才的態度,重新將視線落回了蜘蛛妖的臉上後露出一個非常親和的笑容,她笑眯眯地把自己的話又重複了一遍:“要記住哦小蜘蛛,我啊,是詛咒之王兩面宿儺的主人。”
昨日高坐,今日低眉。贏一萬次也只是拖延的籌碼,但輸一次就要為傾覆的命運簽名。縛下滾燙的詛咒心,只給她的綺羅添色。
正如鷺宮水無覺得蜘蛛妖是弱智,得到這種回答的蜘蛛妖也覺得鷺宮水無癲的離譜。
蒲柳一般纖弱窈窕,又頂著這樣一張杏臉桃腮的美人嬌面,其實不吃的話搶回去蹂躪幾日想來也是其樂無窮,只是腦子有問題的話就有點差強人意了。即使身為妖怪,他也是有嚴苛擇偶標準的。
這女人能活著從那座宅邸裡走出來,說不定就是因為宿儺大人怕吃了她影響心智呢。不愧是宿儺大人,強大的捕食者確實是會對食物精挑細選一些的。
但他可沒有忌口,而且偏愛吃些漂亮的點心,能吃掉宿儺大人曾經選中過的食物可是一樁美事,等回去了不知能炫耀多久。得了失心之症還能被他吃掉對這女人來說也是榮幸,不枉費她母親將她帶到這世上。
微風拂林的聲響裡夾雜著些許雜音,密密麻麻的小蜘蛛從草葉和花瓣後爬出,朝著心儀的晚餐聚攏。蜘蛛妖看著那張漂亮的臉,口腔裡一陣發酸,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積攢。
柔韌的絲線從口中噴出一團,張開的蛛網在地上投下網狀的黑影,他的聲音因為興奮而有點扭曲變調:“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要是宿儺大人的主人我就是閻羅山之主,這樣的美夢,還是等我吃了你之後你再去黃泉做吧。美人,你乖一點,我給你個痛快!”
黏膩的蛛絲長了眼睛一般繞上來,鷺宮水無閃身躲避時順手撿了根斷掉的樹枝,蟲潮湧動,她在小蜘蛛群裡幾乎沒有落腳之地。
此生最討厭打死後會爆漿的蟲子,連湯帶水再裹著幾顆蟲卵的更是應該滾出世界,但一味躲閃也不是辦法。遲疑了片刻才抬腳躍進,踩著蟲群間的空隙,她朝蜘蛛妖逼近,決定速戰速決。
給她個痛快這種事不切實際,還是由她來讓他死得乾淨點比較合理。
耳邊是蟲群沙沙的聲響,細軟但黏性極強的蛛絲才碰到樹枝的尖端,蜘蛛妖的笑聲在一聲巨響中戛然而止。
血漿迸濺,腥臭的綠色液體從碎裂的頭顱裡炸開,雪白的蛛絲被染得墨綠。身體還未反應過來,被斬掉的腦袋就已經成了一攤夾骨連肉的泥,兩顆眼珠子滾出碎骨,死不瞑目。
與此同時地上所有的蜘蛛都被一一斬開,藍綠色的黏漿和剛才爆炸的骨頭碎片糊了滿地。鷺宮水無黑著一張臉疾步後撤,避開了那些濺落的髒汙液體。但後退路徑被障礙物阻隔,根本來不及停下,她的脊背猛地撞進了一個炙熱的胸膛。
輕蔑的嗤笑聲和滾燙的氣息一起落在她的耳側,腰間不知何時多了一雙寬大的手掌。滿是薄繭的指腹抵著脊骨末尾的軟肉慢慢摩挲,鷺宮水無下意識一抖,繃緊了後背回頭。入目是兩雙血池一般猩紅的眼眸,在他戲謔的目光裡,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再次失去了平衡。
兩面宿儺把她推向了血漿四濺、正在不斷炸開的蛛群。
幾乎快要尖叫出聲,酸臭的味道燻得她眼眶發紅,在身後兩面宿儺的笑聲裡,鷺宮水無整個人都不受控制地朝著滿地的殘肢漿體栽倒。
比讓她去死還難受,在這關鍵一刻,鷺宮水無爆發出了此生最快的反應速度。她反手勾住了始作俑者腰間的束帶,將他的身上的那件浴衣拉了個半開。
果然是很好的承重點,被她這樣拽著,對方都紋絲不動。在被兩面宿儺揮開之前,她終於挽回了局勢,成功翻身迴轉。帶著凌厲的掌風,她附滿了咒力的拳頭,目標明確地朝著他的臉而去。
但揚起的手臂被精準擒到了滾燙的掌心,柔軟的手也捏住了突襲的拳頭。鷺宮水無和兩面宿儺視線交錯,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顏色。
被捏住的手腕血液流通不暢,已經開始發紫。被捏住的拳頭也不大好過,指甲快要被迫陷入皮肉。跟鷺宮水無仰頭的動作同步,兩面宿儺俯身,澎湃的咒力壓下來,低沉的嗓音裡讀不出任何情緒,他低笑著挑眉:“哦?我的主人?”
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殺不了她就拿蟲子噁心她。若是真的踩到了那些汙穢的屍體,她得先把腳上這雙木屐扔掉然後再回去洗八遍澡。
鷺宮水無使勁兒掙了兩下,抽回了自己被鉗制著已經開始發麻的手臂,甩了甩才鬆開兩面宿儺被掐的滿是指甲印的拳頭。
即使隔著一層衣料,兩面宿儺也還是在她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了格外清晰完整的握痕,青紅交加的指印幾乎佔據了半個小臂,看起來慘不忍睹。自己胡亂揉了兩下之後,那塊肌膚反而變得更糟,鷺宮水無的怒意一路飆升,有跟他一起去死的衝動。
但這傢伙不僅沒有半點身為罪魁禍首的自覺,反而因為她的不爽而變得更加愉悅。居高臨下的目光始終落在她的臉上,兩面宿儺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她的氣惱,勾唇的樣子和熱衷於將玩弄獵物致死的貓科動物沒有區別。
抬頭狠狠地瞪了一眼兩面宿儺,鷺宮水無發動反轉術式治好了自己的手臂,垂下眼睫細細地檢查是否還有其他傷口。
但被無視的一方顯然對她的期待不僅僅止步於瞪這一眼,伴隨著肩頭一重的感覺,兩面宿儺的聲音也從頭頂落下。跟給了她多大殊榮似的,傲慢滿到快要溢位來,他說話的速度不急不緩:“你叫甚麼名字來著?”
剛剛她和蜘蛛妖說話的時候他果然在,這句根本就是照著她的語氣學來的。
肩膀上看似只是隨意搭上來的手將鷺宮水無死死釘在原地,不斷加大的重壓衝著讓她脊背下弓雙腿彎折而來,幾乎寸步不能移動。
她再次仰頭,藉著承重過度想要降低身位的瞬間伸手,一把抓住了兩面宿儺浴衣的衣襟。所有向下的力都被她返還給施加者,鷺宮水無湊近了他的臉,縮短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金眸裡笑意閃爍,從這張明媚的小臉上找不出一點她剛剛想把兩面宿儺砍死的痕跡,兩人的呼吸融為一體,彼此之間升騰著溫熱的吐息。
鷺宮水無以本應如此的姿態回答了兩面宿儺的問題:“這可是個好問題,奴隸是得知道主人的名諱,不如你就叫我鷺宮大人好了。”
話音還沒有落地,整個人就懸空而起。不算合腳的木屐掛在足尖搖搖欲墜,鷺宮水無指尖發白,被她攥著的衣料承受不住後直接撕裂。
浴衣的胸襟徹底大開,大片蜜色的肌膚暴露在空氣裡,猙獰的肌肉鼓起,走勢和線條都清晰無比。剛才的拉扯互搏之中他也出了汗,赤裸的胸膛上像是蒙著一層水霧。
兩面宿儺面上的惡意毫不遮掩,咧開的嘴角向上翹起,說不清楚到底是誇獎還是嘲諷:“膽子真大啊,小鳥。”
窒息感強烈,喉嚨如火燒,都不知道是第多少次了,她被他掐著脖子舉起。
鷺宮水無順勢握住了他的手腕,腰部發力帶動雙腿向上,兩隻腳狠狠地踹在了他裸露的胸肌上。
隔著足袋都能感受到對方身上汗溼的潮意和過高的體溫,她惡劣地用足尖狠狠地在他胸口碾了兩下,如願看到了繡球花圖騰在他被自己踩得泛紅的胸前浮現。
伴隨著兩面宿儺的動作變得愈發遲緩,鷺宮水無臉上的得意也越來越明顯。
眼尾翹翹,紅唇張張合合,就像一朵花逐漸吐露芬芳,她行使著契約賦予她的權力,及時報復了回去:“不把你的主人我放下來嗎,我的小雙。”
兩面宿儺應聲鬆手,聽著她一句‘主人’後又疊著一聲‘小雙’,臉上的笑意逐漸深得有幾分瘮人的瘋狂。
紅瞳中清晰地映出了鷺宮水無正在低頭重新穿木屐的身影,兩面宿儺憑藉著身高的優勢,將她整個人都收進自己的視野範圍。
目光自從停留在她脖頸上之後,就遲遲沒有再移開。
那麼纖細,那麼脆弱,只是輕輕掐了一下就青紫一片,將他的指印完整地拓印下來。只用一隻手就能完全把她的脖子圈住,剛剛若是他再稍微用力一點,就能像掐斷一朵花一樣掐掉她的頭來。
看起來多麼純然無害,真是欺騙性十足,用少女天真美麗的軀殼包裹著孩童般沒理由的嬌縱和惡。
鷺宮水無……
只是在心裡重複她的名字都會感覺喉嚨乾渴,無比飢餓。
遲早要殺了這個狂妄愚蠢的女人。
要將她的每一根骨頭都碾碎,用她的頭顱來盛她自己的血漿。要她的靈魂困在領域的王座之下,被他踏斷現在直挺的背。
記不得已經有多久沒有這麼強烈的慾望了,翻湧的食慾和殺意被壓抑在本不止於此的區間。狡猾的對手、報復心極強的食材,果然還是這種有精力折騰的獵物吃起來更加鮮嫩可口。
明明是最屈辱的一晚,不知道多久沒有被傷到過的詛咒之王被這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惡劣女人打上了下位的烙痕,紛雜的情緒潮水般退去後他卻總是忍不住去回憶唇瓣和齒尖觸到她血肉的那瞬間。
整個大腦裡一片空白,他的世界只剩下了她一個人的臉。血液在他的口腔裡發熱,那雙柔軟的臂膊如同波瀾裡的水草,死死纏住唯一溺水的人。雙耳朦朧,聽到的聲音都像是隔著一層霧,她的聲音一字一字地流進來。
‘以後要乖乖聽話哦,宿儺’
再讓他看看她還有甚麼本事吧,嘰嘰喳喳的漂亮小鳥,最好不要在今日隕落。
早就注意到了兩面宿儺在盯著自己看,他根本沒有要遮掩的意思,視線無比灼熱。總覺得這傢伙又在打甚麼壞主意,鷺宮水無透過垂落的髮絲,偷偷瞥了他兩眼。但很不幸被抓了現行,兩人目光交匯的時,她清楚地聽見他從喉嚨裡溢位一聲輕笑。
鷺宮水無身上的汗在聽見這笑聲之後全都落了,她一臉呆滯地收回視線,盯著自己的腳尖看。
這傻*瘋了。
沒等她緩過神來,一直沒有冒頭的輔助系統突然出聲彙報:“監測到任務物件對任務者長期居高不下的殺意值有微量降低,經判斷任務者人身安全暫時未受威脅,請任務者再接再厲、小心謹慎。同時監測到任務者對任務物件的殺意值不斷增加,已經到達危險範圍,請任務者積極調整心態、以任務為重。”
殺意值降低了?
鷺宮水無狐疑地抬眸,目光灼灼地盯著兩面宿儺的臉仔細看了一會兒,而後在心中形成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結合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她嚴重懷疑兩面宿儺很有可能不只有施虐傾向,估計還有點受虐的愛好。會不會是武力值太高了,一般沒人能滿足他的癖好,所以他才退而求其次喜歡搞點虐待。
嘶,棄惡從善的話,詛咒之王以後還能有這些不良嗜好嗎?
但這些暫且不重要,已經耽誤了一會兒時間了,現在要緊的是趕緊下山。
掃視了一圈地上的狼藉,還是沒辦法克服自己對那些黏稠漿體的心理障礙,鷺宮水無決定還是要善用工具。
她仰起頭看向兩面宿儺,笑得有點甜膩:“小雙啊,你過來一下。”
作者有話說:
小鳥和小雙是好主僕
喵喵的小夥伴看完這章之後銳評說其實不用把蜘蛛死的畫面描述那麼清楚,有點噁心。
喵喵:私密馬賽……
有沒有人發現輔助系統說的是小鳥對宿儺的殺意值太高了,讓她修身養性哇!
(喵喵探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