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徐徐圖之 她說:“你,給我點錢。”
屋簷向天空延展的部分遮住了細密的雨絲,因為下雨的緣故,天氣看起來有些陰沉。但夏日即便是下雨也並不涼快,帶著溼熱的悶感,這種天氣反而更加讓人感到煩躁。
耳畔是雨滴砸在瓦礫上叮咚的聲響,夾雜著林中動物偶爾發出的低鳴,鷺宮水無百無聊賴地躺在廊下,整個人都昏昏欲睡。
一個姿勢維持的太久了,關節處隱隱泛酸。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土腥味和木頭潮溼後散發出的味道,她深深地嗅了一口,把一條腿蹺到了另一條腿上。
右腿曲起的動作帶著膝蓋向上頂起,淺藍色的浴衣下襬滑落,層層堆疊在大腿上像一朵綻開的花。
大片的面板暴露在空氣中後果然涼爽了許多,鷺宮水無歪頭看了一眼廊外逐漸變小的雨勢,猶豫片刻後還是撐著身子坐了起來。交疊的腿分開後再度抻直,玉白的足尖探出了簷角遮蔽的範圍,剔透晶瑩的水珠在弓起的腳背上滾動,墜地後在木質地板上破碎。
坐得有點太靠外,有風掠過時帶著雨絲傾斜,將肩頭的衣料和髮絲都淋得溼潤起來。鷺宮水無將垂在身前的長髮撩到了身後,收回手時指尖蹭到了胸前的衣料。
指腹下傳來的觸感略微有些粗糙,這件浴衣的材質簡直差得離譜,貼著肌膚時細微的剮蹭感像是有蟲子在咬。不僅如此,在這種悶熱的天氣裡,這件衣服穿在身上還一點也不透氣。
她覺得自己就像一顆□□草料包裹著的土豆,溼氣和溫度達標,再等上兩天,很快就能生根發芽。
煩悶的情緒開始無限發酵,從今天早上睡醒之後,鷺宮水無的心裡就一直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躁意。找不出甚麼具體的原因,就只能歸結於環境的艱苦。頭緒逐漸理順,鷺宮水無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自從那晚成功算計了兩面宿儺並且一舉將他契約之後,她就被默許留了下來。但偌大的宅邸裡算上她才一共只有三個人,空曠又安靜,無聊不說,她好像還被排擠了。
能留在任務物件身邊固然是好事,尤其是執行這種需要徐徐圖之建立長久關係的任務。改變一個人的思想觀念並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每天都能和人物物件見面的話無疑是給她提供了極大的便利。
但給她安排夏熱冬冷的毛坯房住就很壞了。光禿禿的屋子裡僅有一張榻榻米,沒有門窗、沒有被子、更沒有枕頭。雖然她後來搶了裡梅的房間給自己住,但大概反派身邊的小弟總是更需要磨鍊心性,他的房間住起來也沒多舒服。
不給她吃飯這點也很壞,裡梅這傢伙明明每天在廚房鼓搗那麼久卻只做他和兩面宿儺兩個人的份,在她第一次喊餓的時候就讓她自給自足。雖然在她炸了兩次廚房和一次地窖之後裡梅終於肯在做飯的時候捎帶上她的那一份了,但他的調味風格真的很不合她的口味。
這種走幾步路就出汗的天氣,不讓她在湯泉池裡泡澡更是壞上加壞。宅邸的後院裡有那麼大一個池子,卻搞甚麼只許宿儺大人一個人使用的不合理規矩,明明她來的第一天就已經用過了,真是不講道理。雖然在她有所行動之前,裡梅提前提出了折中的辦法,同意她在旁邊搞一個小一點的池子引水過去,但是沒有任何洗浴工具怎麼可能洗得足夠乾淨。
都想要脫離任務世界回到神使大人那裡去了……
得做點甚麼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水平才行啊。
雨聲漸歇,簷角水珠落下的間隙也拉得越來越長。蟬鳴聲再次鋪滿了整個院落,不知何時,雨已經徹底停了。
鷺宮水無伸展手臂,聽到脊背上的骨頭髮出輕微的脆響之後才緩緩站起身來。堆在大腿上的衣襬散落下來,一直垂到了腳面,只是走了兩步路,就已經將白皙的肌膚蹭紅了一片。裡梅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又大又長,稍微走得快些就很容易踩到後襬,躋上木屐後才不至於因此而摔倒。
拎著衣襬往前快走了兩步,鷺宮水無抿著唇穿過連廊,面頰上的軟肉隨著她撇嘴的動作鼓了兩下,連件合身的衣服都沒有這件事真是越想越讓人生氣。剛傳送過來時身份卡自帶的那件銀色振袖她還蠻喜歡的,可惜跟宿儺打的時候已經被摧殘得不成樣子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她鷺宮水無待會兒一定要買空和服成衣店。
行走的速度太快,拐過月亮門看到來人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剎車了,鷺宮水無和來給宿儺送冰的裡梅撞了個滿懷。裝在冰鑑裡的冰塊散落了滿地,原本就沒有乾透的地面變得更加泥濘。忙亂中衣襬和冰塊一起卷在腳下,在即將滑倒的前一秒,她一把抓住了對方的手臂。
隔著薄薄的衣料,這女人掌心的熱度毫無阻隔的傳導到了他冰涼的肌膚上,裡梅下意識蜷縮了下指尖,垂眸看向她的手。明明看起來那麼纖細,不知道究竟是哪裡來的這麼大力氣,一旦抓住了就再也不肯鬆開。想要掙開的動作遲緩了一刻,裡梅感覺自己的手臂距離脫臼就只差一個鷺宮水無的二次發力。
霜色的長睫顫動了兩下,他別開了視線。
這種陰險狡詐、挑剔惡毒,靠著漂亮的皮囊來迷惑別人的女人,連做成飯食呈給宿儺大人的資格都沒有。
一手抓住了即將落地的冰鑑,另一隻手反手握住了鷺宮水無的手腕。把她從摔倒的邊緣拉回來後立刻鬆開了自己的手掌,裡梅低頭掃了一眼滿地的碎冰,餘光卻瞥到了她身上那件衣襬被踩得髒汙不堪的浴衣。
這可是他的衣服,他的,舊衣服。
還是沒忍住,每次看到這女人都會覺得有種莫名的情緒在胸腔裡蔓延,裡梅“嘖”了一聲抬眸看她:“你這傢伙究竟能做成甚麼事啊,早上讓你把那頭熊拖進冰室裡,結果你不關門,裡面好多食物都壞掉了。這也就算了,你現在又在亂跑甚麼啊,宿儺大人要用的冰塊全部灑掉了。”
好不容易穩住了身形,耳朵又被震得嗡嗡作響,鷺宮水無收回了抓著裡梅手臂的手,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一直等到對方絮絮叨叨地說完那些沒用的廢話,她才掃開了腳邊已經開始融化的碎冰塊,朝裡梅邁近了一步。
下意識後退半步之後花了些定力才遏制住自己下意識躲閃的動作,裡梅咬了咬牙,腦子裡再度出現了那天晚上自己被面前這個一臉無辜的女人摁倒在廊道上的場景。
嫩白的掌心在眼前攤開,鷺宮水無正一臉無辜地望著他,沒等他發問就得到了答案,她的聲音裡透著一種天真的愚蠢,莫名讓人火大。
她說:“ 你,給我點錢。”
等了一小會兒之後沒有得到回應,以為對方沒有聽清楚,鷺宮水無仰頭又重複了一遍自己剛剛的話。視線掠過裡梅的衣領一路向上,精準地捕捉到了他頸側若隱若現鼓動著的青筋。
又在生氣嗎?
回想起來裡梅確實每天都在發脾氣呢,好像從她第一天見到他以來他的心情就沒有好過。果然詛咒之王的小弟不是那麼好當的吧,無論怎麼看都是一副壓力很大的樣子呢。
照顧弱者的心情還真是一件麻煩的事情,某一天裡梅會不會因為這些情緒而崩潰或是死掉呢?
鷺宮水無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角,嚐到了一點點冰屑融化後淡淡的水味。看來要委婉一點才行,她維持著伸手的動作,眨了眨眼睛:“裡梅身上該不會一點錢都沒有吧?”
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稀薄了,裡梅稍 微有些窒息。
眼下那隻細嫩的手白得有些晃眼,若是讓他砍下來熬油用的話凝固後大概也是那種膩白的漂亮成色。真是後悔啊,那天把這傢伙拖回來之後就應該立刻處理掉的,放進冰室裡凍了一會兒反而後患無窮了。造成眼下這種局面,完全是他的過錯,給宿儺大人帶來了這麼大的麻煩。
惹人煩的麻煩精,偏偏是被他帶回來的。都有點想笑了,這自作自受的苦果,吃起來還真是讓人不爽。
四目相對時空氣全部都變得寂靜,金色在暗紫中翻湧撕扯,片刻之後,裡梅拎著冰鑑轉身就走。
但到底沒逃過被洗劫一空的命運。
巨大的描金屏風遮蔽了大部分從室外投射進來的光線,地面上隱約映出些屏風上雕花的朦朧影子。失去了合財袋的裡梅跪坐在裝滿冰塊的冰鑑旁,搖著扇子讓冰塊散發出的涼氣在屋子裡散開。齊肩的白髮隨著他低頭的動作從耳後散落,遮住了他有些懨懨的眉眼。
等到宅邸的結界有所異動,設下結界的人才終於結束了漫長的閉目養神睜開了血紅色的眼睛。杯盞裡晃動的酒液沒入咽喉,無比辛辣,盤中脆骨的調味不錯,咀嚼時鹹香的味道隨著聲響在口腔中散開。
不知是因為滿意今日的小菜還是已經預見到了會發生有甚麼有趣的事情,兩面宿儺嚥下了口腔裡的食物,一點帶著輕蔑意味的笑慢慢在唇角擴開。
真期待啊,想親眼看看那女人離開這座宅邸之後的表現。
作者有話說:
我們水無寶寶下山啦
不知道會有哪些倒黴蛋撞到我們水無寶寶的槍口上來。
謝謝寶寶們的霸王票和營養液,喵喵全部收到了,非常非常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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