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 這個只會用身體勾引人的……
魏樂生自幼矜貴得很, 從沒有人敢用發瘋這樣的詞形容他。
他垂下灰藍色的眼睫,那雙美麗的眼睛像是貓眼石,充斥著異域風情的侵略性美麗, 與之相悖的是他寡淡的臉。這樣不匹配的五官被鑲嵌在骨骼分明的臉上, 面無表情的時候就有些陰森。
他想說些甚麼來反駁,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水響。
忘川水面上泛著漣漪, 有人落水了,那人聲嘶力竭,不斷呼救。
確認了那確實是個人類後, 山蘊玉幾乎沒有猶豫縱身躍入水中。
河水迅速浸溼她的衣衫, 忘川的水比尋常更沉重, 像是無數隻手拽著她的四肢往下拖。
山蘊玉沒有停,閉氣下潛。
很快她看到了即將沉底的少女,眼前一幕幾乎美的像是幻境,少女渾身溼透, 海藻般的長髮包裹著她。
山蘊玉雙手劃撥幾下, 抓住一截冰涼的手腕。
幸好還有脈搏。
她將人半拖半抱出水面,魏樂生早已在岸邊等候接應,兩人合力把落水者拽上了岸。
山蘊玉單膝跪在那人身邊, 撥開少女貼在臉上的亂髮。
一張甜美的臉露了出來, 少女面板白皙,溼透的黑髮貼在頰側,睫毛沾著細碎的水珠,襯得那張臉像浸了露水的曇花。
看清這張臉的瞬間, 山蘊玉的目光沉了沉。
怎麼會是杜懷貞?
自己去白帝城,她跟過來。自己跌入九幽,她也來湊熱鬧?
會不會有些太巧了?
山蘊玉正有些懷疑, 魏樂生已經從儲物戒指裡翻出一件乾燥的外袍。
青年閉著眼睛遞過來:“山姑娘,這是件新衣裳,你給這位有傷風化的仙子先披上。”
山蘊玉謝過他,將衣裳裹在杜懷貞身上,掐著她的臉打算做人工呼吸。
魏樂生站在一旁,臉色難看:“你要幹甚麼?”
山蘊玉不解:“救人啊。”
“不用。”魏樂生不理解救人為甚麼要接吻,高大又木訥的男人抬腳碾了碾,踩住那柔弱美麗的少女,“喂,別裝死,起來了。”
他力氣很大,山蘊玉都有些幻痛了。
她慌忙去看杜懷貞有沒有骨折,但幸好杜懷貞沒甚麼事,甚至呼吸都莫名變得平穩了。
山蘊玉放棄了人工呼吸的打算,嗔怪魏樂生:“你幹甚麼啊,她還暈著呢?”
魏樂生低聲問:“你為甚麼那麼關心她?”
“啊?”山蘊玉好奇他怎麼會忽然這麼無禮,她小心的問詢著:“你們認識嗎,還是有仇?對哦,你們都是世家子弟,應當是認得的。聽說桓家和冼墨山走得很近,你們是青梅竹馬一同長大的嗎?”
魏樂生臉上沒甚麼表情,又踹了杜懷貞一腳:“誰會和她青梅竹馬。”
說來也怪,杜懷貞被踢打數下,竟是突然打了個寒噤,眉間一擰緩緩睜開眼。
“啊……山姐姐,魏公子,是你們救了我?”
山蘊玉嗔目結舌。
山蘊玉歎為觀止。
她道:“對,是我們救了你。”
杜懷貞聞言立刻笑起來,整個人就往山蘊玉懷裡靠,她用臉頰輕輕蹭了蹭山蘊玉的臉頰:“多謝山姐姐,你又救了我一次。”
魏樂生站在一旁,盯著兩人。
杜懷貞這個人是不是太沒有邊感了?她為甚麼一醒來就要去用臉貼著山蘊玉的臉?
魏樂生想將杜懷貞拽開。
山蘊玉卻比他出手更早的往後縮了縮,罕見拒絕了杜懷貞的親暱。
“懷貞,你怎麼會在九幽?每次我出現在哪,你很快就會跟來……很奇怪,不是嗎?你到底有甚麼目的?”
杜懷貞怔住了。
她從沒見過山蘊玉這副模樣。
在她記憶裡,山蘊玉對她永遠是溫柔的,即便初見時自己驕縱無禮,出言不遜,山蘊玉也只是溫溫柔柔地哄著她。
是誰改變了她?
是誰,讓她居然對自己發了脾氣?
是魏樂生說了甚麼嗎?
杜懷貞的目光怨毒地落在魏樂生身上,細長的指甲無意識地刺破了掌心。
山蘊玉當然察覺了她的視線,她擋在魏樂生身前:“你看他做甚麼?先回答我的問題呀。”
杜懷貞抿緊了唇,裹緊袍子低下頭,溼發垂落遮住大半張臉。
“我是被抓來的,姐 姐你離開後九幽的人開始大面積抓捕修士,用的就是當初對付你的那種法子。黑色的漩渦開啟我就掉了下去,再醒來時我被關起來了,等我逃出來已經在忘川河裡了。”
山蘊玉聽著,覺得這套說辭和上回在白帝城相見時幾乎一模一樣。
嗯,前言不搭後語的果然很可疑。
山蘊玉問:“你在水下待了蠻長時間,普通修士在忘川憋不了那麼久,你的修為比我預料的要高哦?”
杜懷貞低頭:“山姐姐好眼力,我確實是天樞境,但我空有一身丹藥堆起來的靈力,不會打架,不會御劍,連最基本的術法都使不利索,是個廢人而已。”
山蘊玉挑了挑眉,前世杜懷貞好歹也是冼墨山山主之女,修為高深,繼承大統。
於是她安撫:“不是這樣的,你絕不是廢人。只要走正途,你會很厲害的。”
杜懷貞醞釀到一半的賣慘情緒被打斷了,對面的人在甜甜的笑,用無比篤定的看著她,像比她自己還相信自己。
杜懷貞有些被燙到了。
她支吾了幾下:“謝謝山姐姐。”
山蘊玉繼續問:“那你又是怎麼落入忘川的?”
杜懷貞低頭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落水也並非意外,那黑洞隨機傳送,進入九幽後有魔族想取我性命,我只是……逃得狼狽了些,被逼入了忘川。”
山蘊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像在辨別這話的真假。
良久,她說:“行吧,那你跟緊些,後面的路更不好走,我會帶你出去的。”
山蘊玉想,以杜懷貞的性子,大概問不出甚麼了。只能像上次對薛燭評那樣,先把她帶在身邊,再看她有甚麼目的。
杜懷貞木訥的說好。
山蘊玉擰乾袖口的水,將溼發草草挽成個髻。
餘光瞥見杜懷貞渾身水淋淋的狼狽模樣,她又心軟起來,下意識地想去懷裡掏帕子,想替她擦擦臉上的水痕。
魏樂生伸出一隻手攔在了她面前。
他不想讓山蘊玉把帕子給別人擦臉,就拿出件火系法器,徑直遞給了杜懷貞。
山蘊玉誇他:“魏公子真貼心。”
杜懷貞就沒那麼高興了,她眼巴巴地看著山蘊玉把帕子又塞回了懷裡,轉頭狠狠地剜了魏樂生一眼。
魏樂生壓根沒看她。
三人打理好自己,繼續往前走去。
杜懷貞垂著眸,跟在後面。
因為所有人都走在她前面,沒有人發現她居然在低低地笑。
她何嘗不知道,山蘊玉已經起了疑心。
可她果然是善良溫柔的,明明起疑了,卻還是堅持要把她帶出去。
前方山蘊玉的背影纖細,堅定,又一往無前,在灰撲撲的九幽裡簡直宛如熠熠生輝的明珠。
這樣溫良的好人,在九幽會被惡鬼纏上的。
【杜懷貞後悔值+1,黴運值-34。】
杜懷貞跟上山蘊玉,溼透的裙襬貼在腿上,走起路來本該有些狼狽,她卻硬生生走出了種弱柳扶風的姿態。
“謝謝山姐姐願意帶著我,我有很多情報可以給姐姐。山姐姐既然已經贏過三十六洞洞主之一,那接下來要面對的就是十二殿。十二殿每殿有殿主坐鎮,也是九幽少有會群聚的組織,人多勢眾。有的殿專司巡邏,有的殿掌管刑獄。”
杜懷貞往前一指:“山姐姐往前走的這個方向,就是白虹貫日殿。宮主號飛光,擅弓術。此人坐鎮貫日殿,修為雖不是最高,但箭術通神,百里之內箭無虛發。或者我們也可以再繞繞去尋別的殿主……”
九幽三十六洞,十二殿,四宮,越往上越難打。
山蘊玉善長打怪,但討厭繞路。
她立刻舉手:“我選近的,叫甚麼來著,飛光?”
杜懷貞被她這個動作可愛到。
她笑了笑繼續說:“好,那後續便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正面強攻,從貫日殿一路打進去。這條路上後續每一殿的殿主都會提前收到訊息,層層阻擊,幾乎沒有生還可能。”
“另一條是繞行後山。”她伸手在虛空中大致比劃了一下方向,“後山有條廢棄的礦道,是早年開採靈脈時留下的。九幽的人以為那條礦道已經塌了,但其實還有一段是通的,可以直達四宮之首聖子宮,打敗九幽聖子便可以離開此處了。”
山蘊玉的目光鎖定她:“你怎麼知道?”
杜懷貞不閃不避:“因為我就是從那兒逃出來的。出口就在貫日殿和沉淵殿的交界處,只要避開貫日殿的巡視路線,就能無聲無息地潛入聖子宮。”
山蘊玉沉吟片刻:“這樣相當於從車輪戰變成只用打兩個人了,但沉淵殿的陣法呢?我猜囚龍殿主的陣法應該不好對付吧。”
杜懷貞微笑:“囚龍的陣法確實精妙,但陣法每時辰會更換一次陣眼。換陣的間隙,陣法會出現短暫的空檔。這個空檔,足以讓一個知道陣眼位置的人穿過去。”
山蘊玉靜靜地看著她,半晌笑了:“你這個人,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個廢物,卻連人家換陣都摸得清清楚楚,尋常修士哪裡做得到這些?”
杜懷貞垂下眼睫,聲音輕輕的:“謝謝姐姐誇我。”
山蘊玉沒有再問,加快步伐,趕上前面的相枝雪商量是否要直接打穿貫日殿,去聖子宮了。
前方的路漸漸收窄,兩側樹木愈發茂密,光線也暗了下來。
杜懷貞落在最後,抬眼看著前方几個人的背影。
她相信自己了嗎?
她會聽自己的,去貫日殿嗎?
杜懷貞看了一眼魏樂生,沉默地跟了上去。
魏樂生注意到她的視線,腳步慢下來走到她身側。
杜懷貞將拿在手中的火系法器還了回去,問:“魏公子,你方才攔著山姐姐,是甚麼意思?”
魏樂生慢條斯理地把法器收好,這才偏過頭來看她,眼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審視:“甚麼甚麼意思?”
“就是你不讓山姐姐給我帕子擦臉的事。”
魏樂生像是聽到了甚麼有趣的話:“你方才看我,就是要和我說這個?”
杜懷貞不解:“不然呢?”
魏樂生臉色冷淡下來,用手掩住口鼻:“哦,你可能不知道,你走了這麼遠的路,味道特別難聞。她的手帕就那麼一條,弄髒了不好洗。”
他說完又不緊不慢地補了句:“對了,這件衣服也是我的法器,記得洗乾淨還我……算了,你還是扔了吧,我嫌髒。”
杜懷貞冷冷盯著他:“魏公子的法器自然都是好東西,多謝了。只是你身份特殊,為何要跟著山姐姐?”
魏樂生不答反問:“幹你何事?”
杜懷貞又問:“你這般陰陽怪氣,是因為喜歡山蘊玉?
魏樂生本以為杜懷貞是有事要說,卻沒想到她是要說這些情情愛愛的東西,他懶得理她,抬腿就要往前走去。
杜懷貞攔下他:“怎麼,魏公子,你是不敢對峙嗎?那煩請你以後離山姐姐遠一點,不要汙了她的名聲。”
魏樂生停下腳步。
兇悍的像是冰原上凜冽的狼一樣的青年睜著灰藍色的眼睛,一眼不眨的看回來。
“我為甚麼要和你對峙?我是她的情郎,是她唯一的雙修道侶。你又是甚麼身份在我這裡作威作福的?”
杜懷貞忍無可忍:“你一派胡言,是犯了癔症嗎?你再在我面前說這種渾話,我就……”
魏樂生打斷了她的話:“是不是渾話,不是一試就知嗎”
說完,他轉身朝前走去。
魏樂生徑直走到山蘊玉身邊,禮貌的對著相枝雪說了句:“抱歉,借過。”
他一把將正和相枝雪說話的山蘊玉拽了過來,捉住她一隻手按在自己胸膛上,另一隻手引著她去觸碰自己頭頂冒出的柔軟耳朵。
灰藍色的眼睛安靜地注視著她。
山蘊玉看著看著,臉就紅了。
她不知道魏樂生為甚麼忽然來這麼一出。
少男的主動來得毫無預兆,柔軟的胸膛,黝黑的面板,發粉的耳朵,衣上繁複的金飾隨著動作發出細碎的聲,還有那雙灰藍色安靜又專注的眼睛,都很勾人。
像小狼狗。
“你幹嘛呀……”
山蘊玉的聲音難得有些底氣不足。
魏樂生俯下身,猝不及防地低頭,嘴唇僵硬地貼上她的唇。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親吻別人。即便桓家有過那麼多修煉秘法,這個帶著幾分賭氣意味的吻還是讓他有些無措。他不知道該用多大的力道,不知道甚麼時候該換氣,更不知道舌尖該往哪裡放。
山蘊玉被這樣的笨拙討了歡心,輕輕地笑了一聲。
然後她微微張開嘴,舌尖探出來,慢慢地舔過魏樂生緊閉的唇縫。
“張嘴。”她誘哄道,“魏公子,張嘴。”
口腔完全被溫柔的異物入侵了。
魏樂生這輩子聽過無數指令,卻從沒有哪一句話能讓他渾身都燒起來。
他呼吸急促起來,情難自控的張嘴將她的舌□□,蹂躪,吮吸。
然後他抬起眼睛,挑釁的望向不遠處的杜懷貞。
杜懷貞站在原地,將這一幕一絲不漏地收進眼底,眼中怨毒翻湧。
賤人!
他居然真的給她了?
這個只會用身體勾引人的下賤坯子!
不就是黑皮大奶灰藍眼睛的冰原劣狗嗎!
他身份尊貴,當過狗嗎?
論做狗,她只會比他做得更好!
她在心裡把魏樂生撕碎了無數遍。
這個男人用低劣的,不知羞恥的手段,靠一副皮囊和幾兩情意就想在她面前耀武揚威。這樣的人,怕是連伺候人的本分都學不會。
如果換作是她……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掐斷了。
杜懷貞僵在原地,後背沁出層薄薄的冷汗。
她方才在想甚麼,為甚麼會產生那樣的念頭,是被一瞬間的憤怒衝昏了頭腦嗎?
不,她很快鎮定下來。
她只是太厭惡魏樂生,那個壞種最擅長玩弄人心,她不過是不甘心輸給他罷了。
她只是假裝被山蘊玉迷惑了,她有自己的節奏。
杜懷貞篤定地想。
【杜懷貞後悔值+1,黴運值-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