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高冷師兄終於吃上了
相枝雪知道, 自己生來與常人不同。
他的爹孃世代在伊勒沙漠的一座小鎮耕作,鎮上民風淳樸,罕與外界產生交集。
他出生那天, 天空中風雨大作, 乾旱許久的天賞賜下了豐潤的雨水。
父親和母親說,他是上天的寵兒。
他自己對受天道寵愛這件事並沒有甚麼深刻的認識, 依舊只是老老實實的每日幫母親放牛放羊,教導弟弟妹妹功課。
在最平凡的一天,他靜佇於浩瀚的沙漠, 望著天邊殘紅的太陽突破了, 忽然從凡人變成了修士。
也是在那一天, 他記起了所有的事情。
原來他生而知之,是因為他是重生之人。
在那些未來的記憶裡,天人四害不日出世,五界即將大亂。
除了這些他作為執劍者必須要去處理的事情之外, 他還記起來了一個人。
他記起自己有個一同仗劍斬殺天人四害的同伴, 也想起了那個同伴是怎樣一步步邁入死亡。
這世上讓他留下印象的人或事並不多。
相枝雪不理解自己前世看著她的冰棺時,為甚麼會有一點心痛。
但縱然他不解風情,也他大概能明白, 這種情緒是憐惜。
憐惜她年紀輕輕, 天縱奇才,卻死於囚禁。
既然重來一世,他仍要阻止天人四害,也想順便幫幫她。
他知道她與溫憫有段斬不斷燒不盡的緣, 於是早早拜入長洲蓮宗,憑藉驚人的天賦成為溫憫唯一的弟子。
然後他代師收徒,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在前世山蘊玉本該拜入蓮宗的那一年, 她沒有來。
他為她精心蓋起來的宮殿,被溫憫發瘋時一劍砍爛了。
在前世借骨術已經初現端倪的那一年,她沒有來。
他在忙忙碌碌之中,蓋起來的土屋也被淬玉峰的風霜壓垮了。
他等了很多年。
直到他要放棄,以為她再也不會來的那年,溫憫忽然說他要出山,把山蘊玉接回來。
相枝雪沒有準備,只能潦草地蓋了個茅草屋,蓋在自己的陋室旁,用靈力溫養著。
山蘊玉果然很喜歡這個破敗的茅草屋。
他們一起築境,一起練劍,一起度過漫長的日日夜夜。
他送她劍,她取名為來財,來福,長生。
真好,師妹取名的態度還是和前世一模一樣,凡事求個吉利。
相枝雪想,只要她還在眼皮子底下,他就能保護好她。既然是他撿回來的人,他就要把她養大。
可山蘊玉是自由的,她總是一樣的出現又離開。
她獨自經歷了薛家和學宮的事情,天人四害幾乎都在剛出現就被掐滅了苗頭,每件事背後都有山蘊玉的手筆。
相枝雪便也能猜到,山蘊玉也記得前世。
與前世如出一轍的是,她讓薛家雙子神魂顛倒,讓溫憫求之不得發了瘋。
他看著她名聲大震,萬千修士拜倒在她裙下。
好在她還是那個很正直,很善良的姑娘,現在,她已經可以很好的保護自己了。
他更加放心了。
這次她一定可以活下來。
他以為一切順遂,但在他眼皮子底下仍出了變故。
九幽中人肆無忌憚,將她拉入深淵,這件事情前世沒有發生。
彼時相枝雪也不知道怎麼想的,他也跳了下去。
他知道她很強,甚至比自己還要強,可萬一有人比她更厲害,傷害了她怎麼辦?
相枝雪摸了摸自己的心臟,他搞不明白自己的情緒,但他知道,他不能讓她再死一次了。
他跳了下去,然後找到她,也遇到了她唯一認證過的情郎魏樂生。
魏樂生,世家公子中最赫赫有名的那一個,錢財權勢天賦,這些旁人追求了一輩子的東西,他從一出生就擁有。
理智的來看,作為戀人,他年紀尚小,又很乾淨,實在是個很不錯物件。
相枝雪看著他們在溫泉裡親暱。
他的心跳的很平靜,似乎沒有分毫觸動。
直到他遞給她的衣袍被魏樂生扔回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如果山蘊玉有了真正的戀人,那他所有的關心都是逾越和打擾。
就像前世那樣,她和溫憫,薛逸之,甚至是梅秉易都有來有往,可只有他,從頭到尾,從始至終都只是遠遠看著的那一個。哪怕他們兩個人才是真正拜過堂的人,但任何一個比他願意爭搶的男人都比他更有話語權。
他們從不啻於說出自己的感情。
而他從來都不懂自己的感情。
他只是覺得,她看起來有點特別,和別的女孩子都長的不一樣,是這世上唯一一個可以和他說很久話的女孩子。
他不懂這意味著甚麼。
相枝雪只是有些慌亂地發現,她總會出現在他的夢裡。
他夢到過她與旁人執手偕老,也夢到過她獨自清修練劍,夢到過她笨拙的做些吃食,夢到她哭,也夢到她笑。
正是因為太頻繁的夢到她,他才能理智清晰地知道,眼前發生的一切都是夢。
因為他回到了白日的溫泉。
在現實中,他只是遠遠看著,一言不發,可夢裡一切都變了。
溫泉水汽依舊繚繞,石壁上泛出溫潤的柔光,將整座池水照得半透明。
但池中沒有魏樂生。
水霧深處隻立著一個人,衣衫半解,墨髮溼漉漉地貼在脊背上,水珠沿著她身體的弧度緩緩滾落,沒入腰窩,再往下便看不清了。
那少女轉過身來。
山蘊玉。
夢是寂靜的。
但相枝雪清楚地聽見了自己心如擂鼓。
夢中的少女的眼尾被水汽蒸得微紅,平日裡那雙總含笑的杏眼有些揶揄地朝他望過來。
“相師兄,你要下來嗎?”
相枝雪的雙腳像是被釘在原地。
而山蘊玉踏著水波朝他走來,水聲嘩啦,溼透的衣裳貼著身體,胸前那點弧度被水汽潤得若隱若現,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兩人近在咫尺時,山蘊玉抬起手,挑起他的下巴。
“你白日聽到我叫魏樂生的時候,是不是很期待我這樣問你?”
相枝雪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
山蘊玉便笑了,她傾身向前,溼漉漉的貼上相枝雪尚還穿戴整齊的道袍。
“你很期待。”
山蘊玉替他回答了,氣息拂過他的耳廓。
“你一直在看著我,你一定很想對他取而代之吧?”
相枝雪想否認。
他是無情道的大成者,百餘年來斬妖除魔,護佑蒼生,從未為誰動過心念。
清心寡慾百餘載,劍心澄澈如鏡湖,怎會因一個少女夢中的親近而起波瀾?
可身體誠實的背叛了他。
他的手不知何時抬了起來,攥住了山蘊玉的手腕。
掌心下那片肌膚細膩得過分,溫熱溼滑,彷彿稍微用力就會留下紅痕。
相枝雪快被這點熱度燙傷了,他忍不住顰眉:“別碰我。”
山蘊玉笑嘻嘻的抬眼:“師兄,你亂說,明明是你抓住了我,怎麼能是我碰你呢?”
相枝雪道歉:“對不住,我並非……”
話音未落,他聞到山蘊玉身上的氣息。
夢中光暈像是被浸泡在溫水裡,每寸空氣都是滾燙的。
她說:“不要說對不起,要誠實一點,說喜歡我,愛我,想讓我碰你。”
山蘊玉的身子貼得太近了,溼熱的觸感從他的眉眼到唇角,一路向下讓人渾身發軟。
相枝雪仰起頭,喉結滾動,感覺到對方的唇落在他的唇縫,慢慢地含住了。
唇齒相依。
眉心金色的因果印,破了。
百餘年的清修,在這一刻化為齏粉。
兩世輪迴,他終是對她,動了凡心。
他將人抵在池壁上,石壁上溼滑冰涼,與身前那具滾燙的身體形成鮮明的對比。
山蘊玉的後背撞上石壁,發出一聲悶哼。她的姿態沒有絲毫抗拒,反而微微仰起了下巴,露出修長的脖頸。
“師兄……”
相枝雪低下頭深深吻住她,舌頭往她的唇腔和喉嚨去遞,彷彿要把她整個人吞入腹中。
溫泉水一波一波地盪開,拍打著池壁,激吻的節奏越來越急,越來越亂。
水聲和喘息聲在夢境裡無限放大,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們裹在其中。
山蘊玉叫了他的名字,帶著哭腔嗚咽:“相枝雪。”
只是一個名字,燒盡了他所有的清冷與剋制。
相枝雪想起來了,她曾這樣叫過很多名字。
溫憫,薛逸之,梅秉易。
這次,終於輪到他了。
他再次回應了這個吻,粗暴的,不得章法的,將百餘年的壓抑全部傾瀉而出,唇齒相撞,舌尖糾纏,帶著強烈的侵犯意味。
山蘊玉被他吻得發出細碎的嗚嗚聲,雙腿環上他的腰,腳跟抵在他的後腰,微微用力將他壓向自己。
“師兄乖,一個吻而已,彆著急,我教你……”
比起相枝雪略顯笨拙的模樣,山蘊玉顯然嫻熟許多。
她的舌尖溫柔又耐心地描摹他齒列的形狀,然後捲住他的舌,輕輕地吮了一下。
相枝雪的腦子裡轟然炸開道白光,他的手臂猛地收緊,將人箍進懷裡,像是忽然開了竅一般,舌尖纏著舌尖,唇瓣碾著唇瓣,氣息紊亂地交換。
因為吻得太用力,牙齒磕到了對方的唇。
山蘊玉吃痛,微微偏頭:“師兄連這種事都好聰明,不愧是長生境下第一人,只是還不夠,你要溫柔一點……”
相枝雪不依不饒地追上來。
山蘊玉推開他,明亮的雙眼溼淋淋地望著。
“師兄,承認吧,你就是喜歡我,是自己願意親我的,對不對?”
夢中一切混沌又清醒。
相枝雪不知疲倦的親吻著,迷離的思考起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喜歡她嗎?
他是自己願意親她的嗎?
相枝雪的唇像雪一樣落在她眉間,忽然想到前世她們拜堂的前一天。
在他家鄉的習俗中,拜堂之前,夫妻二人是不可以相見的。
相枝雪卻並不避諱,當日去了山蘊玉的屋子,和她商討狐禍的事情。
當時山蘊玉正在描摹化妝,她坐在鏡子前,絮絮叨叨的對他說話。
“我們那邊啊,結婚是人生大事,要有求婚,訂婚,結婚幾個步驟。求婚的時候呢,男方會準備兩枚戒指,直到女孩子同意,他才可以把戒指戴在女孩子的左手中指,戒指是鑽石的,就是那種亮閃閃的石頭,啊,不是金子的,有點像銀子,波光瀲灩的那種可好看啦。”
“反正戒指呢,就是一段姻緣的開始。然後就是結婚啦,結婚的時候一定要說我願意,我願意為你出生入死,為你做很多事,為你好為你壞,總之就是我願意。”
相枝雪當時不明白這些話的意思,但還是記住了她說的話。
他想,如果還有一次機會,他們還可以再次一拜天地的話。
他會送她一個她們家鄉那邊女孩子成親時都會有的戒指。
然後說,我願意。
他說:“是,是我自願的,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