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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我自知罪孽深重,死有餘……

2026-05-22 作者:喬溯

第65章 第 65 章 我自知罪孽深重,死有餘……

溫憫長期的陷入了昏睡, 但他的身體卻實打實的好了起來。

褚尋安排了其他的藥奴去照顧他,山蘊玉就有了更多時間做自己的事。

醫仙島的邪氣越來越難以控制的住了。

褚尋開始夜以繼日地試藥,藥房裡燈火通明, 他一熬就是整宿。

在山蘊玉的提示下, 褚尋還將從前醫治的那些乞兒尋回,果真在他們身上發現了相似的禁制。

那些最早發病的孩子, 症狀進展最慢,有幾個甚至被他治好了。可後來染病的人,一個比一個快, 連他也束手無策。

答案十分明顯, 畫禁制的人正在變得越來越熟練, 禁制也越來越致命。

褚尋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

可他清楚,這樣的手法……如此精妙絕倫,如此熟悉人體脈絡的手法,只有白帝城的人才畫得出來。

他心中將白帝城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人細數一遍, 滿頭冷汗, 但又毫無線索。

唯一可以入手的便是畫禁制的材料,那些禁制前後期色澤不同,是用了相同藥草的不同劑量所畫。對比了無數方子之後, 褚尋終於確認了。

是日夜幽曇花。

利用日夜幽曇花, 或許可以製出解藥。

褚尋將自己關在屋內,沒日沒夜過了數日,山蘊玉藉著送水的由頭進去過幾次。

許是因為這段日子幾乎沒閤眼,褚尋的眼底遍佈血絲, 嘴角起了燎泡,看起來狼狽又苦兮兮的,但他還是好脾氣的看山蘊玉:“小山仙子, 辛苦,還得麻煩你照顧我。”

山蘊玉哄著他吃喝了些東西,看向凌亂的桌子。

他面前擺著幾株月白色的花,重瓣堆疊,清幽清冽,根部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紫。

日夜幽曇花。

她在永珍天音閣的書上見過這種花,極為罕見,藥性詭譎,是白帝城培育出的獨特品種,但它從未被記載能讓人變成妖邪。

定然是人刻意為之。

而妖邪能如此大面積的蔓延,肯定也是甚麼人在種花,她要做的就是把那個人挖出來。

山蘊玉不動聲色,靜靜地看著褚尋將花瓣搗碎,混入幾味藥材,熬成濃稠的湯汁。

“這是做甚麼?”

“試藥。”

褚尋專心致志的端起那碗藥,思慮片刻後又遞給山蘊玉請她幫忙,兩人一起走向後院溫憫的房間。

日夜幽曇花葯性霸道,若讓尋常病患試藥,怕是會要了他們的命。但溫仙底子深厚,最多折損少許修為。

山蘊玉大概也能猜到他所想。

溫憫本是不願喝的,但他抬頭,就看到拿著藥的人是山蘊玉。

他看著他的眼睛很安靜,也很冷淡。

就像是昔日山蘊玉和薛逸之逃亡路上,他找到她時那樣冷淡。

他問:“山瑩,你怎麼也在此處?”

他已經徹底的忘掉還在逐漸覺醒的,前世的記憶了,只把她當作弟子。

就像是他在扎針之前承諾的那樣,從此之後,他們就是師徒了。

山蘊玉磕磕絆絆的解釋了下。

溫憫眉頭微蹙,輕輕頷首。

他沒有多看她一眼,師徒有倫,他這般模樣衣衫凌亂的躺在床上,兩人呆在一室未免不妥。

溫憫垂下琉璃色的眼珠,狹長的眼尾帶著鉤子,卻只是眼波流轉安靜的看向窗外的風鈴,留下耳邊的墜子搖搖晃晃,渾身上下只寫著避嫌二字。

山蘊玉之前總被他粘著,此時見到他這副模樣,終於信了褚尋當時真的封住了他的記憶。

她有些侷促的將褚尋往前一推。

褚尋面帶疲態,說出自己的來意。

清醒時的溫憫很識大體,又因為有山蘊玉背書,他便轉頭端過湯藥一飲而盡。

可大概是藥出了甚麼問題,溫憫喝下後便咳了血。

褚尋沒有放棄,開始了長久的試藥。

“這次的配比調整過了,應該能壓住邪氣,又不至於讓尋常人斃命。”

“溫仙,今日的藥不苦,還請您一試。”

“溫仙大義,白帝城眾人皆會感懷。”

不知喝下多少碗湯藥,溫憫自己也試過不少衝破禁制的方式後,他身上的禁制終於破了。

褚尋終於放心下來。

他請求山蘊玉,幫忙多收集些日夜幽曇花來,還將解藥的秘方交給了她。

山蘊玉緊趕慢趕,日夜兼程,前往藥崖尋藥。

……

變故來得毫無徵兆。

在一個普通至極的傍晚,雲層壓得很低,褚尋正在後院煎藥,忽然聽見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了聲響。

撕心裂肺的慘叫逐漸從院外傳來。

他丟下懷中的藥,衝出門去。

街上已經亂成一團,有醫者大聲高喊著快跑,懷中還揣著珍貴的藥材和年幼的孩子。

隨後,自那醫者身後,一隻生著巨大骨骼翅膀,面部由尖銳喙部組成的怪物從地平線猛地起飛,叼著醫者的脖頸,直直將人吊死在空中。

數只妖邪,同時現世。

淨土成灰,劫難將至。

人臉蛇身的妖邪行動敏捷,見人就纏,纏住就撕咬,或是用藏在喉齒間的毒牙致人於死地。有些妖邪則長著人的輪廓模樣,卻四肢僵硬,渾身潰爛,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倖存的人從各家醫館裡逃出來,不少跑了幾步便被撲倒,再活生生的被撕爛,發出慘烈尖銳的哀嚎。

哭喊聲不絕於耳。

褚尋站在醫館門口,心跳得很快。

但他沒有跑,而是視線不斷移動,盯緊了四處亂竄的妖邪。

世間頂級的記憶能力在此刻極力發揮著作用,這裡的每一張臉,他都能對著細枝末節找到蛛絲馬跡。而那些面目全非的人,他也可以根據他們的行為,判斷出這個人生前的骨骼脈絡。

此間妖邪,盡是他治過的病人。

褚尋幾乎在瞬間想明白了一切,日夜幽曇花日夜藥性不同,定然是有人從中作祟,將藥換成了毒。

是他親手喂下去的那些湯藥,把他們變成了這樣。

褚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甚至算得上很冷靜的看著眼前混亂的一切。

然後他彎下腰嘔吐起來,胃裡翻江倒海,卻只吐出些酸水。

褚策從街那頭狂奔過來,一把抓住褚尋的肩膀上下打量,確認他沒有受傷後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嚇死我了,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以為褚尋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突發遇到這種事情會六神無主。

可他忘了,褚尋是這座醫島上唯一的醫仙,是地靈境上品的修士。

褚尋輕輕拂開他的手,靜靜看著滿地的妖邪。那些怪物都曾喊過他褚醫仙,也曾用盡最後的力氣抓住他的衣角,求他再救他們一次。

可他終究沒救成。

褚尋目光悲憫,抬手結印。

白帝城上空雲層湧動,逐層撕裂開道口子。

撥雲見日,天光大盛。

站在褚尋身旁的褚策抬手擋住眼睛踉蹌後退,他再睜眼時,身側褚尋的氣息已經變了,讓人膝頭髮軟的壓迫感從他身上散開來。

一念破生死,一念天樞境!

褚尋竟是在短短時間內再度開悟,突破到了天樞境。

他再度張開五指,以他為中心一道透明的水幕屏障向四面八方蔓延,僅在一息之間便越過屋頂和街道,將整座白帝城籠罩其中。

所有還在掙扎的妖邪,同時被定格在原地,再被籠入水幕之中。

滿城妖邪,困頓其內。

做完這些,褚尋有些不忍,低頭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一瞬間,褚策看清了弟弟的眼睛。

那雙眼睛含著淚。

……

陡然遭受如此大難,白帝城已徹底的陷入混亂。

褚尋生性是個有些懦弱的人,他從前蒙受兄長庇佑,長大了些之後又一直被師長們極為重視,平日裡笨拙的做不好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此刻他卻冷靜極了,褚尋以一己之力控制住妖邪的行動之後,開始尋找能否幫這些‘妖邪’變回正常人的方法。

但很不幸,這些怪物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們在結界中互相廝殺,攀咬,簡直像養蠱一樣,弱者被吃掉,逐漸餵養出更強大的怪物。

事態逐漸變得不可控。

褚尋知道,是時候做個決斷了, 他不能一直關著這些妖邪。

更何況他身後那些人,也已經蠢蠢欲動了。

若是真的養出個強盛的怪物,還不知道要被他們拿來做甚麼用。

做出決定那天,褚尋在結界前坐了整夜。

直到天邊再次亮起來,他拿起一柄蒙塵的劍,轉身朝後院最深處的廂房走去。

他要,誅妖邪,正天地。

幽靜的廂房外,一株寒梅柔弱的開著鵝黃色的花。

人的成長永遠都是這樣猝不及防。

褚尋此時已分毫沒有從前那樣慌慌張張,馬馬虎虎的模樣。他安靜的看了會兒,這才推開門。

溫憫正坐在榻上,手邊放著柄劍。因為許久沒有打理,他逶迤的長髮柔順的飄散在地,只用一支木簪鬆鬆垮垮的挽住了耳邊鬢髮。

聽見動靜,他抬起濃長的睫羽,看向門口的褚尋。

對方身上白衣染血,臉上還是掛著有些優柔寡斷的懦弱表情。

“溫仙可知近日白帝城妖邪之事?”

溫憫點頭,他雖知曉,可出事那日他頭疼的厲害。等清醒時褚尋已控制住了局勢,此地畢竟是白帝城地界,他便沒有再出手。

溫憫擺出個願聞其詳的姿態。

褚尋跪坐在他的床榻之下,開了口。

“那些妖邪,其實都是我治過的病人。我試了上百個方子,以為找到了解藥。可日夜幽曇花太容易被鑽空子,是我讓他們變成妖邪。”

白衣青年脊背挺拔,目光溫順,抬手高高將一柄劍舉過頭頂。

他將近日事一一說給溫憫聽,譬如那些病人服用日夜幽曇花後妖邪化,又譬如他已經控制不住妖邪了。

“溫仙,請你助我,一道殺了它們。”

褚尋停頓片刻。

“我自知罪孽深重。之後,也請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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