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修真界沒有重婚罪嗎
醫館內褚尋已經忙開了。
身材高挑的青年臉上仍舊戴著面紗, 他換了身半舊的白衫,袖口挽到小臂,正蹲在一修士前診脈。
褚尋細聲細氣囑咐了幾句, 起身利落的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山蘊玉沒有湊上去, 她開始幫著處理輕症的病人,收集被邪氣侵染的病人血液。
醫館內本就嘈雜, 偶爾有人扯著嗓子嚷嚷,她便放下手裡的活,上前好聲好氣地勸幾句。
許是她兇名在外, 挑釁的人縮了縮脖子, 嘀咕著退回去了。
傍晚時分, 最後一個病人被扶進後院歇息。
褚尋直起腰,揉了揉後頸,臉上是掩不住的倦色。
褚策不知從哪兒冒出來,靠在門框上陰陽怪氣:“真搞不懂, 你們這樣對修行有甚麼好處。一天天累死累活的, 也不知道圖甚麼。”
山蘊玉也有些好奇,褚尋這個醫修確實是有些太敬業了。
她去別家醫館幫忙的時候,看診的大多是還未入道的學徒。他們源源不斷的湧入白帝城, 企圖以此修功德, 入大道。
可像褚尋這個級別的修士,早就不接診,而是把心思花在修煉上了。
“是哦,阿尋, 你為甚麼要收這麼多病人?總不能是為開醫館賺錢吧。”
堂屋裡靜了一瞬,褚尋正在擦手的動作頓了頓,日光移形換影, 將他半邊臉籠進陰影裡。
“我的醫館收留的大多是凡人,凡人能尋到此處,定然是走投無路,世間絕症。若我也不收,他們就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了。”
褚尋說這話時一本正經。
山蘊玉望著褚尋專注的側臉,心底不禁湧起一股敬意。
真是個好人啊,簡直在這個修真界裡就是梔子花白月光級別的存在。
她眼裡幾乎要冒出崇敬的光來。
褚策卻轉身一扇子戳了戳她的額頭,笑道:“你別聽他瞎扯。修行這事兒,講究的是心神合一。他整天把心思擱別人身上,猴年馬月才能摸到天樞境的門檻?”
說著他自己扇子搖得生風,又撇撇嘴補了一刀:“不過你也別五十步笑百步,你不也是整天心思不純,一見美人就邁不動腿?從前見了溫憫跟見了鬼似的,如今倒照顧得周到。”
山蘊玉聽得一陣頭大。
她照看溫憫,是為了白帝城。
前陣子她搜魂了溫憫,溫憫當日吐了很多血,但山蘊玉也確認了一件事,妖邪之事與溫憫本人無關。
也就是說,作為正道修士,溫憫在妖邪之事中起到的大機率是正向作用。
自己此時真撒手不管,由著他自生自滅,回頭惹出甚麼生靈塗炭的禍事來,她可擔待不起。
再說了,溫憫這人性格極端,若換個人來照料,萬一他發起瘋……
可這些她不好解釋。
山蘊玉乾笑一聲,含糊道:“你不用操心我修不修煉,我已經是長生境啦。”
褚策眉峰一挑,扇子啪地合上:“你騙鬼呢。”
山蘊玉被噎住。
這說的,還真是個冷笑話。
畢竟眼下站在這兒的褚策,褚尋,確實已經是鬼了。
山蘊玉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沒再同他拌嘴,轉身去專心搗鼓起這幾日弄來的血液樣本。
褚策和褚尋見她認真起來,也不再打擾,各自散了。
待山蘊玉從樣本里看出點門道,時間又過去了許久。
她對自己的結論拿不太準,便想找個更懂行的人來瞧瞧。
一抬頭四下卻不見褚尋的影兒,她只好問褚策:“你弟弟呢?我有急事找他。”
褚策摸了摸後腦勺,語氣有些煩躁。
“還不是聽說溫憫那個臭不要臉的又醒了,這段日子他把你折騰得夠嗆,阿尋正好閒著,就自個兒過去瞧了。”
山蘊玉邊搭話邊往外走。
“你先前還一口一個溫仙叫得親熱,這會兒倒罵人家臭不要臉了。行吧,那我自己去找阿尋。”
褚策用扇子點了點山蘊玉的肩膀:“這都因為誰?不過話說回來,你以前不是很怕溫憫嗎,怎麼現在倒不怕了?你們之間是不是……算了,當我沒問。”
怕啊。
怎麼不怕。
怕他發瘋貼在她身上嗅聞。
怕他手腳不乾淨整個人纏到她身上。
怕他心思齷齪,揹著她用自己的裡衣做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可轉念一想,這有甚麼好怕的。
該覺得噁心的是溫憫自己。是他可憐可悲,骯髒下賤。
山蘊玉深吸口氣,一臉豁達地拍了拍褚策的肩膀:“來,我教你一課。成熟的大人,就是心裡再怎麼打怵,也得硬著頭皮往前衝啊。”
褚策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就你道理多,一套一套的。”
兩人嘻嘻哈哈地往溫憫的住處走去。
等真到了門口,山蘊玉的腳步還是頓了頓,故意把步子踩得重了些。
腳還沒邁進門檻,就聽見褚尋正極其認真的提著驚世駭俗的建議。
“溫仙莫要憂心,此疾雖頑固,倒也不是沒有法子。只需開顱,便能根治。”
山蘊玉:“……”
這位醫仙大人是真不怕死啊。
開顱手術這事兒,跟尋常病人說說並無不妥。但他面前坐著的那位可是溫憫,這人疑心病最重,聽見開顱還不知道要怎麼發瘋。
山蘊玉怕溫憫暴起傷人,立刻推門進去。
溫憫手中拿著一截瑩白如玉不知道是甚麼的,病氣森森的尖銳物品對準了褚尋。
她定睛一看,是截骨頭。
看來溫憫真是瘋的厲害。
山蘊玉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一把奪過溫憫手裡的骨頭扔到地上,反手將褚尋拽到自己身後。
褚尋這會兒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方才在鬼門關前晃了圈。
他連忙擦了擦額頭上沁出的冷汗,嘴裡不住地道謝。
“多謝小山仙子出手相救。不過你莫怕,溫仙只是疼到沒法子,才不得已將自己的骨頭抽出來洩洩力氣。我之前只當他是記憶混亂犯了頭疾,卻沒想到他這骨頭竟也有些古怪之處。”
山蘊玉眨了眨眼,心說這對兄弟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話癆,敏銳,且對危險的感知能力約等於零。
溫憫的骨頭有問題,這世上沒有人比她更清楚。
但她沒有解釋,看向溫憫。
溫憫原本正定定地注視著她,可當兩人的視線真正撞上的瞬間,他卻偏過視線:“娘子,你原諒我了……?”
他整個人就那麼病懨懨地倚在床榻,脆弱又好看。美人如玉,青絲如雪。面頰生寒,聲音發顫,讓人忍不住想去把玩憐惜一番。
山蘊玉不吃這一套:“別發燒。”
跟在她身後的褚策聽見這句娘子也很煩悶。
他顧忌著溫憫醒著時的殺傷力,小聲暗罵道:“臭不要臉。”
溫憫耳力極好,自然聽了個清清楚楚。
他烏黑的鬢髮垂落擋住小半張臉,露出來的那半張臉看起來清冷又陰鬱。
他解釋道:“褚公子有所不知,瑩瑩確實是我的娘子。她早已嫁給我……只是陰差陽錯,我們生了些齟齬。如今再見,我必然要哄好我娘子的。”
他說的是書中前世,他強逼她成親的事情。
看來溫憫的記憶雖然恢復得很慢,但確實在一點點記起從前。
山蘊玉又泛起了噁心,腦中不可避免地響起垂鈴殿如同鬼魂一樣糾纏她的的鈴聲。
噁心,怎麼這麼噁心。
一個兩個都要說自己是她的娘子,怎麼是覺得修真界沒有重婚罪嗎?
氣急之下,山蘊玉有些頭暈。
打破這種不適的依舊是褚家兄弟。
褚尋在一旁連連擺手,苦口婆心地勸道:“不不不,不是的,溫仙你真是認錯人了。小山仙子不是你娘子,你仔細瞧瞧……”
褚策搖著扇子,在一旁幫腔:“對啊,溫仙你就是病糊塗了,可千萬別諱疾忌醫啊。你看你天賦異稟,拔了根骨頭也就出了點血,我覺得開顱你肯定撐得住。人生自古誰無死嘛,對吧?”
褚尋壓根聽不出兄長的陰陽怪氣,只慢吞吞地順著話頭往下說:“溫仙你近日記憶愈發混亂,若不肯開顱,便只能用銀針將錯亂的記憶暫且封住。只是這法子治標不治本,我也不知能壓制多久。”
山蘊玉聞言,眼睛倏地亮了。
壓制記憶?
那豈不是能讓褚尋出手,讓溫憫乾脆忘了自己?
她迫不及待問:“怎麼用銀針封他的記憶?”
褚尋認真地糾正她:“是封住那些錯亂的記憶,將執念壓下去平復鬱氣。”
山蘊玉若有所思。
褚尋輕嘆:“其實此法也不可行,溫仙力氣太大,我一施針他便躲閃,根本扎不準。”
控制溫憫?
這倒是好辦。
山蘊玉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來。”
她示意褚尋暫且退到一旁,自己上前一步伸出手,掌心輕輕覆在了溫憫的手背上。
兩隻手貼在一起,溫憫幾乎是受寵若驚地眨了眨眼,細密纖長的睫毛撲簌簌地顫了兩下,襯得他病態蒼白的臉上竟浮起層薄紅。
溫憫不解其意,仰起頭輕聲問:“瑩瑩?”
山蘊玉難得放緩了語氣:“你生病了,讓褚醫師給你扎一針,好不好?”
扎針。
這兩個字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溫憫的緩慢又堅定的搖了頭。
“不,我方才聽見了,你們要抹掉我的記憶。若我忘了你,我寧願去死。”
山蘊玉有點氣笑了。
他裝出這副情深意切的樣子到底是演給誰看?還忘記她寧願去死?
明明前世她死掉之後,就他活得最長。別看他這副病懨懨的樣子,實際上壽數長的離譜。
山蘊玉見他不配合的模樣,也沒了耐心,轉身就要離開。
“行吧,那你等死吧。看來這裡我幫不上甚麼忙了,阿尋,我去外面等你。”
褚尋站在一旁老實巴交的點頭。
褚策倒是立刻湊過來,一隻手自然而然地搭上她肩膀,五指微微收攏,姿態親暱的將她往自己身側帶了帶。
“我說,你找阿尋到底要幹甚麼?說不定我也能幫你解決啊,別看我這副樣子,其實我也是景真人的親傳弟子哦。”
山蘊玉好奇:“啊?就你?”
兩人又如同方才來時那樣,嬉鬧著就要往出走。
身後的溫憫原本闔著眼想說甚麼,但下一瞬,他的目光直直釘死在了褚策搭在山蘊玉肩頭的那隻手上。
那裡有幾根手指微微陷進她衣料裡,蜿蜒出個頗有肉感的弧度,被攬住身體的少女自然而然往褚策那邊傾斜著,毫無防備地依向身旁的人。
溫憫扯住了被子,布料在他手下被擰出深深淺淺的褶皺。
他是誰?
為甚麼說話要摟住他的娘子?
他可不可以砍斷這個人的手?
溫憫視線銳利,褚策也感覺到了身後那道目光。
但他非但沒鬆手,反而將另一隻手裡的扇子在指間轉了個圈。扇面隨著他手腕的動作輕輕晃動,襯得整個人愈發閒適散漫。
青年下巴微微揚起,臉上掛著抹明晃晃的笑,回答山蘊玉剛剛的問題:“對啊,我也是醫修,可厲害著呢。”
他甚至微微俯下身,像說悄悄話似的湊到山蘊玉耳邊:“走了走了,這屋子怪陰森的,有甚麼好待的。”
山蘊玉說好。
兩人相攜往外走去,身後沒有任何聲音,可溫憫的劍氣已經出手了。
褚策反手將摺扇一橫,穩穩地攔下了劍氣。靈力撞上扇骨,發出一聲錚鳴。
他轉過身,終於正面對上了溫憫的目光。
褚策其實很厭惡這個男人。
厭惡他用病將山瑩拴在身邊,控制慾還那麼強。也厭惡他叫山瑩‘娘子’,占人家一個姑娘家的便宜。
所以今日當著山蘊玉的面,他刻意做出這些挑釁的舉動。
可他沒想到溫憫會真的出手。
他更沒想到的是。
溫憫忽然開始渾身抽搐,大口大口地吐血。
清冷秀麗的男人遊刃有餘地張了張口,無聲說你帶不走她。
果然。
看到溫憫再次媚骨發作,山蘊玉離開的步伐頓住,有些無奈地把褚策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拿了下來。
這次是媚骨來勢洶洶,溫憫瞬間就渾身溼透了。
他仰倒在榻上,溼透的衣衫緊緊貼著削瘦的腰線,露出一段蒼白的喉結和鎖骨,隨著急促的喘息起起伏伏。
褚策有被他的手段噁心到。
這個男人用自己做餌,故意用那具殘破的身體問,你看,我快死了,她捨得走嗎?
褚策滿臉的晦氣。
他氣的難得沒有了往日的陰陽怪氣,扇子也不搖了。
山蘊玉沒有回頭看他。
她已經走到榻邊,彎下腰,熟練的為溫憫壓制媚骨。
溫憫的眼睛半睜著,越過山蘊玉的肩頭,看向門口的褚策。
褚策把扇子合上,轉身氣呼呼地走了。
待走出好遠,他才踢飛地上的石子,乾巴巴地嘀咕了一句:“真是瘋子……”
作者有話說:昨天其實也是零點更新的的,但是被鎖了幾個小時小黑屋哈哈哈,然後我連夜爬起來改文
褚策OS:
山瑩和溫憫甚麼關係啊?
溫憫掌控欲和佔有慾好嚇人,肯定會傷害到山瑩的
但山瑩是他和弟弟的朋友
看來他得想個辦法,讓這位溫仙主動滾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