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你聞起來好香
褚尋湊近去看, 作為溫憫的大夫,他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那些他也毫無辦法的骨頭,在山蘊玉的手下逐漸平息, 滾燙的溫度也降下來幾分。
褚策在一旁急得乾瞪眼:“小山仙子, 你剛學了幾天醫怎麼就上手了?非法行醫要不得啊……”
褚尋輕輕的朝他搖了搖頭。
褚策這才意識到此時氣氛不同尋常,也噤了聲安靜下來。
山蘊玉的額頭已經開始出汗。
媚骨並不好壓制, 如同春風野火,燒之不盡。
她這邊竭盡全力,溫憫這個病人卻渾然不在意自己的病, 抬手捉住山蘊玉垂落下來的頭髮, 在自己纏在指尖繞了一圈, 再逐漸變成了噙著吻。
山蘊玉的手頓住:“你有病?”
溫憫的動作也停下。
他躺在塌上,烏髮散亂開,眉眼罕見的有個彎彎的弧度,紅潤的唇微張露出點潔白的齒尖。
“娘子, 我有病, 想要你來治。”
山蘊玉聽見娘子就噁心,條件反射般甩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溫憫被扇的臉頰紅腫,半身抽搐著又吐了好幾口血。
清冷的人發起騷來, 騷的沒邊, 他的神態愈發情動,溫情款款的誇讚道:“打得好,這副賤骨頭,該打。”
山蘊玉無語凝噎, 低頭繼續壓制他的媚骨。
終於到了燒得最厲害那節骨頭,滾燙的溫度隔著皮肉都能感覺到。
山蘊玉咬緊牙,掌心靈力源源不斷地往下壓。
溫憫弓起身體, 喉嚨裡發出悶哼。
他攥著她頭髮的手忽然收緊,把她整個人往下拽了拽。
山蘊玉正專心為他消解媚骨,一不留神被帶的失去平衡,手肘撐在他身側,幾乎是趴在了他身上。
兩人呼吸近在咫尺。
他的眼睛水光瀲灩,迷迷濛濛,瞳孔裡倒映著她秀白的臉。
【溫憫後悔值+1!黴運值-62。】
媚骨已經消停了,熱潮散去,溫憫的脊骨恢復了正常的形狀。
他頭痛欲裂,手上漸漸卸了力道,昏昏沉沉閉上了眼。
一場鬧劇勉強收場。
山蘊玉坐直身子,還是覺得不甘心,又順手抽了他兩巴掌。
溫憫被那掌風打的直接昏死過去。
山蘊玉看著他狼狽的模樣,有些緊張的看向褚策和褚尋,她怕褚家兩兄弟會詢問溫憫的異狀。
但或許是因為這段時間相處的不錯,他們對她都很信任,並沒有質問溫憫為何偏抱著她不放,反而寬慰起她來。
褚尋一本正經,圓圓的眼睛看著她道:“他犯賤,該打。”
褚策也煩躁地扯了扯衣領,語氣不善:“真是晦氣,都說溫劍仙有位神出鬼沒的夫人,可誰見過?我看就是他光棍一條,憋出了癔症,瞎編個娘子出來。如今犯了病,見著瑩瑩生得好看便胡攀扯,真是年紀越大臉皮越厚。”
好像不解氣似的,他又飛快地搖著手中的摺扇,狠狠忒了一口:“臭不要臉。”
山蘊玉倒是習慣了他這副樣子,畢竟在學宮的時候,他也這麼沒素質。
她附和:“是啊,是啊。臭不要臉,賤人一個,發起騷來,騷的沒邊。”
褚尋:“好詩。”
褚策:“……”
見這兩人同仇敵愾,山蘊玉漸漸放了心。
她的視線落回溫憫身上。
溫憫之前見到自己明明都挺正常的,他是不是發燒發瘋了認錯了人?
不過他在這種時候出現在這兒,到底有甚麼目的,不會真的像褚策死前說的,是來殺人的吧。
她定了定神,轉向褚尋:“溫前輩這是?”
褚尋神色沉凝,沉默片刻才低聲道:“此事本不該外傳,但今日牽扯到你。小山仙子,溫憫並非有意唐突,只是他如今記憶有損,且時常頭痛欲裂,耳畔似有風鈴亂響,五感皆已錯亂……總幻想自己有位妻子。今日,約莫是將你錯認成了那個人。”
褚策在一旁立刻接話:“你看,我就說是癔症!”
褚尋瞥他一眼,無奈搖了搖頭。
山蘊玉立在原地。
記憶有損?幻想妻子?
等等,妻子?
一瞬間,山蘊玉有些毛骨悚然。
山蘊玉原本以為他是認錯了人。
可前世在永珍天音閣,溫憫就總說她是他的妻子,還鎖住她的神魂。
他剛才喊她娘子的樣子,真真切切,令人作嘔,像極了前世。
按理說,他絕不該記得書裡的任何事。
但,萬一呢?
萬一溫憫就是那個例外,和她一樣想起來了呢?
不然怎麼解釋這憑空出現的妻子,又怎麼解釋他誰都不找,偏偏在神智昏聵時,死死抓住了她?
得離他遠點。
越遠越好。
山蘊玉心口突突直跳,猛地後退兩步,幾乎是逃也似地轉身往門外走。
被甩在身後的褚家兄弟兩有些茫然的眨眨眼。
褚策反應更敏銳些,他幾步追上來,一把拉住她的肩膀,急切地想問個明白。
“瑩瑩,你怎麼了?怕甚麼,這個老匹夫雖然強,但又不會吃了你……你哭了?”
話說到一半,褚策閉了嘴。
往日總笑眯眯的少女,此刻卻有些可憐兮兮的鼻尖抽抽,眼睛裡也含著淚,倔強的不肯落下來,更襯得似一點星子,兩行春水。
真真是梨花一枝春帶雨,芙蓉泣露香蘭笑。
她的性子不是會哭的型別,此刻這副模樣才讓褚策瞬間手足無措起來。
褚策整個人都變得十分拘謹。
平日那張能說會道的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半個字也說不出口。
最後,他才壓低了身體,看著她的眼睛,用扇子抬起了她的下巴。
“你,你哭甚麼,有我,我和弟弟陪著你,別哭了……行嗎?”
語氣像是哄孩子。
山蘊玉看他這副模樣,止住了哭腔。
對,這是引識相織就的幻境。
這張熟悉的臉在現實中,早就死了。
這一頓,那滴淚終於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褚策像是被這滴淚灼傷一般,低頭避開了視線,不適應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咦,你哭的時候,聞起來好奇怪。阿尋,你能聞到嗎?”
褚尋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老實的回答著:“沒有。”
褚策有些疑惑:“奇怪……難道只有我能聞到嗎,真的好香。”
他像狗一樣往前湊了湊,鼻尖碰著山蘊玉的頭髮往下嗅聞。
山蘊玉擦了擦臉,嫌棄的推開了他的臉頰。
現實中褚策可不會對自己這麼親近。
她根本不用怕這個看起來病的要死的溫憫,甚至可以趁機刷分。如果在引識香內刷滿他的後悔值,豈不是可以永遠都不在現實中見他了?等她支線任務完成,得到靈力大禮包。從此以後,她就是當世最強者了。
山蘊玉長呼一口氣。
“我沒事了。”
當務之急,還是尋找妖邪之亂和褚策死亡的真相。
山蘊玉推開門,門外天光微弱,她不再耽誤抬腳朝前院走去。
穿過迴廊拐角時,她忽然腳步一頓。
方才突然被褚策抓過來見溫憫,她腦子裡都是溫憫。
直到此刻她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距離上次落地不過數月,院中的氣息已經變了。
當時還若有若無的那股邪氣,如今已經混在藥味裡濃烈至極。
這邪氣為何擴散的如此快?
山蘊玉皺了皺眉,沒有聲張,只放慢腳步,邊走邊觀察著四周。
她記得,最初在這座醫島上見到邪氣,是在那些小乞丐身上。
那時她剛用引識香不久,落地就在街角看見幾個蜷縮著的孩子,渾身膿皰,眼神渙散。
當時她就留了心,卻沒尋到太多線索。
今日正好去尋他們。
山蘊玉出了醫館,循著記憶中的方向穿過幾條街巷。日頭漸高,街上行人多了起來,一切看起來如常。
可她在之前那幾個牆根,屋簷下轉了兩圈,一個乞兒都沒見著。
山蘊玉站在巷口,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醫島之外,無數船隻來來往往,船上運送的大多是些面色青白,身含邪氣的人。
他們三三兩兩從不同方向走來,匯入各家醫館。
她不動聲色地跟上去看了幾家,醫館的角落都坐著邪氣入體的人,症狀或輕或重。
這邪氣,是從醫島外沾染上的,還是坐船時染上的?
懷著疑問,山蘊玉在一家門前的臺階上蹲下來,藉著幫忙攙扶的由頭,仔細看了幾個人的手臂,不動聲色取了點血跡,用帕子包好,又用隨身的匕首颳了些面板組織。
黃色的潰爛傷口處隱隱散發出淡淡的香氣。
那香氣……
山蘊玉有些不安。
她先將整個醫島飛快地檢視了一圈,踩點結束後確認了兩件事。
第一,眾人身上的邪氣的確是在島上才有的。來白帝城看病的人數不勝數,但大多數是修士,神清氣靜,並無邪氣。但在島上滯留越久的修士,越容易被邪氣侵染。
第二,白帝城內的佈局很是詭異,她對風水五行了解的只是皮毛,卻也能看出城內家家戶戶都是陰盛陽衰,氣散不聚的格局,此種型別對病人最是不好,簡直就是個巨大的邪氣堆積地。以白帝城這樣聲名在外的醫島,怎麼會犯下這麼明顯的錯誤?
看來白帝城上層有人動作不乾淨,建築初始便犯了很多忌諱。
只可惜她對風水堪輿之類的太少,看不出更多東西。
爾後山蘊玉循著記憶,找到現實中那座巨大牢籠所在的位置,可此刻,那裡只是一片平坦的空地,甚麼都沒有。
甚至對比起其他地方邪氣汙濁不堪的情況,此處可以算得上清正。
山蘊玉將疑點記在心中,不再耽擱,前往幾處妖邪氣息格外濃郁的地方設下標記,一一記錄清楚。
做完這些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灰,轉身往回走去。
作者有話說:梨花一枝春帶雨
芙蓉泣露香蘭笑。
分別引用自白居易《長恨歌》/李賀《李憑箜篌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