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你是人是鬼
山蘊玉叮囑過這兩人不要吵鬧打架後, 開始循著這座牢獄走動起來。
凡是看到虛弱的很的修士,她便會試圖叫醒對方,或念些清心凝神的術法。
她的魂術修的很不錯, 若不藏拙的情況下堪稱世間罕有, 眾人在這安撫聲中變得不再驚厥。
見她們初步脫離了危險,山蘊玉站起身來。
因為耗費了太多心神, 她腳下一個踉蹌。
杜懷貞立刻接住了她,讓她的臉頰貼在自己頸側。
她問:“非要費那麼多力氣救他們幹甚麼?你不想逃離這裡嗎,姐姐。”
山蘊玉搖了搖頭, 扶著她的腰勉力站直身子。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 山蘊玉已經意識到杜懷貞和她前世接觸的略有不同。她似乎更加驕縱, 也更加不在乎名聲,不在乎旁人的生死。
因為不知道對方身上發生了甚麼才讓她有這樣的變化,山蘊玉不敢多說,只道:“我既然救了你, 便也會救其他人的。”
杜懷貞不說話了。
她最近沉默的次數有點多, 山蘊玉也不在意,正要去忙,忽然聽到了陌生又熟悉的聲音。
【檢測到因果關聯, 您已解鎖杜懷貞後悔值。】
【當前杜懷貞後悔值:0, 黴運值:-64。】
山蘊玉的腳步頓住了。
讓杜懷貞後悔?
根據她之前的分析,後悔值多隻會在與她有因果的人身上出現,並且對方大多在前世書中做過傷害她的事情。
薛家雙子如此,溫憫亦是如此。但此時為何會忽然開啟杜懷貞的後悔值?
山蘊玉頓時心亂如麻, 她已有了些猜測,但又無從印證。
可眼下也無從顧及這些了,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去做。
山蘊玉喊過來薛燭評:“薛二公子, 可否請你幫忙將這些修士一一畫下來,我們需要讓仙門中人來認認看,是否是近些年失蹤的弟子。”
薛燭評冷著臉拒絕。
他方才站在一旁,看著這兩人抱作一團,心裡焦躁極了。
她們二人看起來姐妹情深,互訴衷腸。
而他的瑩瑩可能也在醫仙島,卻不知所蹤,說不定還受著甚麼不知名的苦楚。
薛燭評臉上更加陰鬱,甩過頭裝聽不見,藍色的髮尾一晃一晃。
山蘊玉知道這位大爺又不高興了。
但她本來也不是甚麼脾氣好到哄完這個哄那個的人,看薛燭評不接話,便乾脆自己從境中拿出紙筆,開始從第一間牢房畫起來。
畫畫這事並非任何人能幹的。
雖然山蘊玉能精準的捕捉到這些被囚禁起來的修士的特徵,但還是鼻子差點畫到頭頂去,五官亂飛,醜的令人不忍直視。
薛燭評並不幫忙,杜懷貞卻有些看不下去了,接過山蘊玉的畫細細修改起來。
山蘊玉下意識躲過她的手。
杜懷貞撩起垂落在耳邊的髮絲,不解道:“山姐姐,怎麼了?”
山蘊玉按下心裡的防備:“沒,沒事。”
杜懷貞有些失落:“我畫技粗鄙,想來是姐姐不想我修改了。”
山蘊玉搖頭,將紙張遞給她:“沒有,你改吧。”
杜懷貞這才接過。
雖然她自稱畫技粗鄙,但比起山蘊玉還是要好出許多。
杜懷貞漫不經心的畫著畫,能感受到身邊山蘊玉身上的體溫。她刻意伸頭去靠著她的頭,倚在一起想同山蘊玉探討,可山蘊玉卻又後退了下。
杜懷貞挑眉。
看來剛才不是錯覺……
山姐姐在避開和自己的身體接觸。
為甚麼?
杜懷貞百思不得其解,垂著眼畫完了所有人。
山蘊玉看她畫完,立刻站起來躲開她越湊越近的身體。
杜懷貞視線淡淡落在她身上,盯了片刻轉身走了。
山蘊玉鬆了口氣。
她傳信給各大宗門,開始將自己從前抓到的數只妖邪放在一起對比起來。
這些妖邪生的奇形怪狀,有些狀若大鳥,渾身覆滿火紅色的羽翼。有些則是蟲形的妖邪,口器參差,生著長長的尾巴……
但諸多妖邪放在一起,便可看出它們都被打了禁制。
山蘊玉閱遍群書,卻想不出這禁制到底是出自哪門哪宗。
她雖然還有些生氣,但薛燭評對這些東西顯然比她更懂。
山蘊玉素來不恥下問:“薛二公子,依你看呢?”
薛燭評只輕飄飄的看了一眼:“不知。”
他甚至不打算細看。
山蘊玉便徹底不理他了。
薛燭評也知道她不滿生氣,但其實他並沒有撒謊,他確實不曾見過這種禁制。
但不曾見過,本就是問題。
薛家秘術海納百川,幾乎是天下術法的宗源之地,若是修武學或文道,必然繞不開薛家,除非這禁制並非出自這兩脈。
但排除了這兩脈,剩下可選擇的,能畫出如此新奇又細緻禁制的,就只剩了白帝城。
這禁制,大機率本就是出自白帝城的。
在他看來,這處難題也好解,此處顯然是白帝城中有人嘗試豢養妖邪,自作孽不可活,反而讓師門死了個乾淨。
但這畢竟只是猜測,薛燭評不喜歡無緣無故的猜測。
因此他並沒有說。
薛燭評只是抱臂看著山蘊玉自己搗鼓。
沒過多久山蘊玉便也發現了更多的規律來。
這些禁制雖生的一樣,但妖邪的殺傷力差異卻也很大。
顯然是幕後黑手行事周密,源源不斷地仍在製造著妖邪,並且手法越來越純熟。
這樣下去,會有更多的受害者。
山蘊玉心中越是著急,面上就越是冷靜。
將這些妖邪的所有特徵全部記得清清楚楚之後,她再度開始探查起這座醫島來。
往後幾日,都沒有甚麼新的線索。
更令人不安的是,薛逸之傳書進來,說這座醫仙島之上大陣已改。外人若是執意闖入,必然會引發陣法,將島上的活人全部生生絞死。
也就是說,這裡成了座孤島,救援無路了。
想救人,她們唯有靠自己。
不過此次傳信進來,薛逸之還帶來了些好訊息。
第一,這些被改造的修士確實都是仙門的失蹤人口,各自宗門都已經對上了人。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都曾在醫聖弟子褚尋那裡求過醫。
第二,根據山蘊玉提供的妖邪筆記,薛逸之已率人將在外流竄的妖邪和白帝城醫修盡數抓起來,至此,妖邪不會再大規模擴散。
這訊息可謂是及時雨。
山蘊玉翻看過修士們的詳細記錄,便開始重新回到牢獄之中。
這些日子她並非甚麼都不做,反而是更加詳細的探查了此處,終於尋到處弱點。
這牢獄雖然阻礙重重,尋常人進不去,裡面的人也打不開,但若是以魂體進入其中卻並不會引起結界的注意。
魂體入夢,喚回傷者三魂七魄,則能叫醒他們,再裡應外合,就能救下人,得到些新的線索。
此招雖險,但是最快的方法。
山蘊玉又恰好會引魂入夢。
前陣子薛逸之懷孕,動了胎氣性命不保,她就是在白帝城的醫師幫助下,進入薛逸之的夢境,救下了他。
山蘊玉從懷中拿出數支引識香,告訴薛燭評讓他在不同時間段逐次點燃。
她又將神魂一分為數個,進入了修士們的夢境。
引識香燃起淡淡青煙,香中醫仙島中尚且繁華,街巷裡陽光有些晃眼,空氣裡混雜著藥香,行人摩肩接踵,臉色多帶著病容。
山蘊玉落地仍有些迷茫,不知現在是甚麼年月。
她順著街道往前走,路遇了幾個全身潰爛的小乞兒,他們綣縮在房屋兩側,卻陸續站起身,忍著疼痛朝著一處走去。
有乞兒撞倒了她,山蘊玉說著不妨事,跟隨著人群走向最熱鬧的那戶人家。
一個熟悉的人擋住了她:“喂。”
搖晃著摺扇的青年臉上流著汗,他手中扇子搖的飛起,看向她道:“喂,說的就是你,別擋道啊,沒看到後面運藥材的人來了嗎?”
山蘊玉用手指了指自己:“我?”
那青年點點頭:“不是你是誰,難道是鬼?”
山蘊玉有些驚訝,真是來得巧。
沒錯,眼前這個吆五喝六,手握摺扇的青年正是支線任務誰是兇手的受害人,褚策。
山蘊玉趕忙讓開,還搭了把手,將沉甸甸的藥材幫著一起抬了進去。
她這才知道,原來這處門庭若市的人家,是褚家醫館。
運完了藥材,山蘊玉站在醫館門口,正想著要在此處尋個差事留下來,褚策便走了過來。
他眼皮上下一掀,問:“尋醫?”
山蘊玉猶豫了下。
褚策有些不耐:“你力大如牛,氣息寬闊,不是病人,來這裡做甚麼?”
山蘊玉演技上線,立刻講述了個自己想學醫,所以來到此處但遍尋無門的故事。
褚策癟嘴:“學醫,就你?不是我說啊,勸人學醫,天打雷劈。”
他吊兒郎當的靠在藥箱旁,指了指最在外面忙碌的大夫。
“看到沒,我弟弟,學醫的,至今還在整天考試,排名。學醫都學傻了,無妻無子,孤家寡人,你一個姑娘,學甚麼醫啊?”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山蘊玉看到個背影。
那人穿著一襲白衣,下半張臉戴著面紗,頭上半扎著馬尾,用塊白布鬆鬆的綁著。
嘈雜與光影撲面而來,清雋的人影蹲下身,為排著隊的小乞丐包紮起潰爛的腳。
他的手指上沾滿了膿血,卻對那孩子笑著說:“別怕,很快就不疼了。”
這一笑起來,讓他尋常的容貌也顯得溫厚可人起來。
正是醫聖弟子,褚策的弟弟,早死的褚尋。
看來現在的時間點,褚尋還沒出事。
山蘊玉抿著唇:“這些乞兒是怎麼回事?”
褚策轉頭,睫毛在陽光下投下曾陰翳,看起來無端有些冷漠:“這些孩子都被染了邪氣,其他家醫館不肯治療,只有我弟弟願意幫他們。”
“邪氣,能傳染?”
“是。”
聽他這樣回答,山蘊玉眉間一緊:“若有傳染性,他只用面紗蒙著臉怕是沒甚麼用。”
山蘊玉從懷中摸出片薄薄的鮫紗,遞過去:“這東西是個法器,蒙在眼睛上,即可以自然視物,又能讓你弟弟不受邪氣侵擾。”
褚策師出名門,自然認得她手中是好東西。
他面色放緩:“剛才我看到有孩子撞了你,為以防萬一,等會我弟弟會來,讓他給你看看。”
山蘊玉不解他為甚麼忽然態度好了起來,但還是乖巧回答:“好。”
總算有藉口留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