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沒皮沒臉,家門不幸
巨大的牢獄之中, 杜懷貞的哭泣停滯了一瞬,緊接著變成了嚎啕大哭。
“山姐姐,山姐姐你來救我了!”
山蘊玉站在原地沒有動。
薛燭評手中精鐵利爪對準她的面門:“你怎麼在這?”
不怪薛燭評警惕, 按理說杜懷貞此時應該在學宮做她的大小姐, 為何會比他們腳程更快出現在千里之外的白帝城。
杜懷貞揉了揉腳,並不理會薛燭評, 而是急切地趴在欄杆上看著山蘊玉。
“山姐姐,冼墨山與白帝城世代交好,我是為了追查妖邪才來到這裡。”
山蘊玉也不大相信:“可你不該在毓上學宮嗎?”
“你逃走後又死了人, 學宮怕世家弟子們出事, 將人又遣散了。回家後, 我便被派到這裡做事,不光是我,山姐姐,還有很多世家弟子都被關在這了, 你看。”
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山蘊玉眉頭緊鎖。
這些牢房中,或多或少都關著人。除了杜懷貞,其餘人都已經昏死過去。
算了, 救人要緊。
她指尖掐訣, 雙手指天劃地轉了一圈,掐了個決試圖震開牢門,可靈力卻像是撞上了層軟膜,被粘膩的力道阻礙住, 不能再往前一步。
山蘊玉略一思索,和薛燭評交換了個眼神,開始換人嘗試起來。
但這牢房古怪得很, 每個都被一層結界包裹著,根本破不開,更無從談救他們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有些昏過去的人失血過多,已經生死不明。
山蘊玉也越發著急起來。
好在杜懷貞此時已經恢復了冷靜,她擦乾眼角的淚漬站起身:“姐姐,我從裡面試一試。”
“你還有力氣嗎?”
“嗯,我可以的。”
山蘊玉頷首,又研究了片刻牢籠,將悟出來的破解之法告訴她,三人裡應外合廢了番力氣,結界果然被開啟了。
杜懷貞身子一軟,整個人摔 進山蘊玉懷中。
軟玉生香,美人在懷,山蘊玉覺得有些不自在,往後避了避。
但想要讓杜懷貞站直的話,卻在對上她的視線時如鯁在喉。
杜懷貞的眼下掛著清凌凌的一行淚。
她哭得很美,也很委屈,淚水大顆大顆的從右眼正中央落下來。破碎的,脆弱的,軟軟的嗓音就在耳畔。
“山姐姐,我好怕,我只是來追查妖邪,想看看能不能幫到你甚麼忙……”
美人睫羽烏黑,淚水漣漣,讓人不忍半分苛責。
山蘊玉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接住了她的一滴淚。
那滴淚在她掌心聚攏著,圓圓潤潤,憨態可掬。
杜懷貞的臉色變了,她閉上了嘴,安靜的看著山蘊玉掌心的淚水。
山蘊玉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變態,她尷尬的用拇指摩梭了下指腹,看向杜懷貞。
向來把自己打扮的乾乾淨淨的女孩子臉上有些灰印子,腳上似乎也一瘸一拐的,很是狼狽。
山蘊玉心裡的戒備少了些。
這確實是杜懷貞的氣息。
她一個女孩子被抓起來,應該會很害怕吧。
猶豫片刻,山蘊玉摸了摸她的腦袋安慰道:“別怕啊,我會保護你的。”
杜懷貞更加沉默了。
她默默的嗯了一聲,鬆開扶著山蘊玉的手,徑直站直了身子。
山蘊玉見她好些了,又開始嘗試去救其他的人,但被關起來的人都昏迷了,無法做到裡應外合。
一時間,她也有些也有些束手無策,正躊躇之際,一隻妖邪送上門來。
那怪物生的人形,但全身面板已經潰爛,唯有生了張美人臉,像是個整個頭顱都是被縫合上去的。
對方悄無聲息的從山蘊玉身後靠近。
薛燭評本要攔住,卻被忽然快要撲進他懷中的杜懷貞嚇了一跳。
等到他一把推開杜懷貞,完美的閃避過她,抬起頭就聽到令人毛骨悚的咔嚓聲。
竟是山蘊玉這個魯莽的傢伙竟然已經掐住了那隻妖邪的頭顱。
邪氣順著她掐住對方的手臂蔓延上來,山蘊玉的半條手臂瞬間變得紫一塊黑一塊。
但山蘊玉仍然沒有鬆開手,她眼疾手快扯掉那妖邪的麵皮,又用手插穿了對方的心臟,頗為怡然自得的看著這隻妖邪,眼神亮亮的說。
“抓到你了。”
其實說來也巧,山蘊玉本就想捕捉只妖邪來看看。
作為一個在玄幻世界仍保有現代思維的社畜,她深知要查清一件事情的真相,就先要了解對手的本質。
比如將妖邪捕捉再解剖,看看這東西到底有甚麼能力攪動風雲。
震怒的妖邪當然也沒想到自己一出場就被抓住,這隻剛開靈智的畜生凝滯了瞬間,簡單的判斷了現狀就想要散作邪氣消散於天地。
可山蘊玉最通人性,單手掐訣鎖住了這畜牲的身體和魂魄。
薛燭評看著她猙獰的手法,默默打了個冷顫。
杜懷貞瞧見那妖邪不動了,又立刻轉換位置,向著山蘊玉的位置撲過去。
“山姐姐,嚇壞我了,你剛剛沒事吧……”
山蘊玉搖了搖頭。
懷中的少女意外的並不纖細,腰腹甚至硬邦邦的。
杜懷貞孱弱的靠在她肩頭,雪白的臉頰貼著她的脖頸,八爪魚一樣緊緊纏著她,體溫有些涼。
山蘊玉這會著急正事,只好邊安慰著她,眼神邊示意薛燭評記錄。
薛燭評收到她的指示,有些不情不願地席地而坐,自境中取出書簿和筆。
杜懷貞被兩人無視,臉上的表情不太好,慢吞吞的離開她的懷抱。
但她仍按捺不發,擠出個笑容問:“山姐姐,這是?”
“這是妖邪筆記,這些妖邪剛剛出世,許多修士尚未見過,所以我和這位公子打算把遇到的妖邪都畫出來。”
山蘊玉解釋著,看向認真作畫的薛燭評。
他被接回薛家後一直按照世家公子的教法培養著,繪畫技能很不錯,筆觸流暢生動,只需片刻,與山蘊玉手上抓著的那隻妖邪一模一樣的模樣便被記錄了下來。
迅速畫完之後,薛燭評冷著臉看向山蘊玉:“起個名字?”
山蘊玉思索片刻:“它的頭顱,面板都是縫合別人的,沒有自己的臉,就叫沒皮沒臉吧。”
杜懷貞有些猶疑:“這名字會不會太草率,也許它已經有名字了呢……”
山蘊玉擺手:“我起的名字多形象多好啊,如果它有名字,那就改名唄。”
杜懷貞又被噎了一下,看向薛燭評。
薛燭評默默的記錄著名字,分毫不覺得奇怪,顯然已經習慣了山蘊玉的起名方式。
寫完沒皮沒臉四個字,薛燭評抬眼:“技能?弱點?”
山蘊玉一一說了,隨即開始面無表情的摸起這隻‘沒皮沒臉’。
她的表情十分嚴肅,手卻上下游走。
胸。
腰。
咳咳……
這位沒皮沒臉身材真不錯。
杜懷貞臉色更難看了。
“這隻,嗯,沒皮沒臉,他,他是男身,姐姐,你這是要做甚麼……”
山蘊玉這時已經摸到了對方的後腰,扒開衣服品評一番他精瘦的腰和人魚線後發現了線索。
她興沖沖道:“果然有禁制,這批妖邪都是同一個人做的!”
杜懷貞已經徹底不說話了。
山蘊玉觀察了她片刻,意識到這位大小姐是害羞了,這才後知後覺也不好意思起來。
山蘊玉解釋:“你別怕啊,我這樣事出有因。我逃出來後,一路上曾暗中保護過幾位白帝城的醫師,他們也都遭了妖邪襲擊。正因如此,我才猜測,褚策之死也許和妖邪有關。”
薛燭評這時已記錄好細節,又畫好了禁制的形狀。旖麗的青年坐直身子,檀口叼著毛筆露出鮮紅的舌尖,他渾然不覺,晃了晃手中的紙張。
“和她說這麼多做甚麼,反正她怕得要死,遇事只會喊山姐姐山姐姐。快讓她走吧,去向冼墨山求援才是正事。”
杜懷貞生來飛揚跋扈,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性子,更沒甚麼人敢對她指手畫腳。
如今被薛燭評這般陰陽怪氣地擠兌,她哪裡咽得下這口氣?
杜懷貞一把將馬鞭甩到薛燭評身上。
“我才不走,要走你走,我要陪著山姐姐。”
薛燭評對鞭子之類的刑具研究比杜懷貞深得多,他反身避開鞭子,扯著鞭子一把將杜懷貞扯過去,步步緊逼。
“山蘊玉有手有腳,用得著你陪?你是她養的狗嗎,走哪兒跟哪兒?”
杜懷貞冷哼:“薛燭評,你連狗都不如。狗還知道搖尾巴討人歡心,你卻只會齜牙咧嘴,怪不得沒人待見。”
薛燭評的臉色沉了下來,手中不知何時套上了指虎,朝著杜懷貞那張陰柔美麗的臉揍過去。
杜懷貞體術不好,猝不及防被揍的臉腫了起來。
山蘊玉心情複雜地看著這一幕。
旁人不知道,但她可清清楚楚,往後杜懷貞是要嫁給薛逸之的。
薛燭評現在和嫂嫂表現得這麼不睦,實在是,哎,道德淪喪,家門不幸啊。
她默默擠進兩人中間,鬆開薛燭評的鞭子,這才對著杜懷貞輕聲說:“懷貞,這位薛公子他……他性子就是這樣,你別生氣啊。”
杜懷貞生氣的扭過頭:“憑甚麼要我別生氣?你怎麼不去管管他!”
薛燭評嘴巴毒的很:“當然是因我佔理,你這個蠢貨。”
山蘊玉有些心累,但好在她哄人很有一套:“才不是,是因為懷貞你溫柔體貼又大度,不會和他一般見識。”
杜懷貞上下看了看山蘊玉,輕輕的哼了一聲,聲線嬌俏許多。
薛燭評見了,冷嗤一聲:“愚蠢。”
杜懷貞氣的又要用鞭子抽他。
“夠了。”山蘊玉終於忍不住了,梆梆揍了薛燭評兩拳,這才耐著性子問杜懷貞,“我們不理他啊,不過懷貞,你有向冼墨山求援嗎?”
杜懷貞搖頭:“姐姐救我出來之後,已發出去了。”
山蘊玉頷首,又看向薛燭評:“燭評,你也向薛家發出求援了吧?”
薛燭評抱臂不看她,但還是點頭。
山蘊玉鬆了口氣,睜著死魚眼望著光禿禿的穹頂。
兩邊都求援了就好,只要援軍一到,也好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