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怎麼,你想逃?
薛逸之年少成名, 家世顯赫,但並非沒有被人如此當面羞辱過。
只是他往日並不在意外界的聲音,可這個滾字由山蘊玉說出來格外的傷人。
他心思玲瓏, 很快就猜出了山蘊玉為何如此憤怒。
可他還是開了口, 每個字都在齒間仔細斟酌過。
“你知道了?可是瑩瑩,褚策的事牽連甚廣, 絕非你能插手的,你別再查了,好不好?”
山蘊玉翻了個白眼。
原來如此, 圖窮匕見了吧。
他這樣談舊情, 又勾引誘惑她, 甚至提到那個可憐的孩子,最終要的不過是讓她止步於此。
他做夢。
山蘊玉慢慢將手腕從他掌心抽離,故意將尾音拖得軟綿綿的,迎上他的目光忽然笑了。
“謝謝薛先生, 你這般苦心勸我, 倒讓我覺得很有趣。放心,我肯定不亂查。”
但她哪有這麼聽話呢。
就薛逸之這個態度,她呆在這兒無非是死路一條, 或者被人長期的關起來。
薛家手眼通天, 這對他來說並不難。
而她生平最厭惡的,就是被人囚禁操縱。
於是第二日一晚,山蘊玉就背上劍,趁夜逃走了。
她看向黑暗中白帝城的方向。
山外青山白帝城, 迢迢一水入雲間。
她要去那。
支線任務和天人四害的線索就在等著她。
山蘊玉向來執行力很強,入夜之後,她便揹著包袱和劍繞出了院子。
只是還沒離開學宮, 便出師未捷,來了個不速之客。
月色下,薛燭評沒穿往日那些孔雀似的花花綠綠的衣裳,反而穿了一襲緊緻的文武袖黑衣,扎著利落的高馬尾,乜斜著那雙多情又刻薄的鳳眼,抱臂看她。
“怎麼,想逃?”
山蘊玉暗道倒黴,面上露出個討好地笑:“二公子,你行行好,讓我走吧。”
薛燭評心中微動,隱約覺得她討巧求饒的神色有些熟悉,但他很快壓下這點熟悉感,從屋簷上幾個縱躍跳下來站在山蘊玉身旁,手中精鐵利爪攔住了她。
“想走?先過我這關。”
山蘊玉哪有閒時間和他糾纏,打算兩招解決了他。
名劍出鞘,薛燭評剛一接手就面露難色。
指尖酥麻的痛感傳到胳膊,他這才知道上次對方壓根就是逗他玩的,明明這粗魯的女人抬手就能將他打個半死。
武力難以壓制,薛燭評只得直言今日目的。
“好,我不攔你,但你得帶我一起走。”
山蘊玉沒有奶孩子的興趣愛好,無奈的翻個白眼:“憑甚麼?”
薛燭評咬牙切齒。
他也不想跟這個壞女人打交道,可誰讓今日他剛練完指虎回到房中,門外卻忽然飛入一張字條,直直卡在他面前。
薛燭評循聲追出去卻一無所獲,只得回到屋中去檢視那字條。
那上面的東西很簡單,只有兩行字。
“你要找的人,在白帝城。”
“去找山蘊玉,她會帶你找到她。”
瑩瑩。
寫紙條的人,知道他要找瑩瑩。
彼時他將信將疑,但本著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原則,還是去了兄長囚禁山蘊玉的地方。
山蘊玉當時確實在收拾東西準備跑路。
除了劍,她幾乎沒拿甚麼,唯獨十分珍惜的將屋子裡的果盤,點心洗劫一空。
其實他並不喜歡這個凡人。
她致使兄長懷孕,卻又對他不管不顧,還放任兄長與瑩瑩那麼親近……
愚蠢的,粗俗的凡人。
但看在這蠢人可能帶他找到瑩瑩,薛燭評並不介意跟著她。
這些細節自然不必和她說。
月色下,薛燭評只冷淡的回答:“我得替兄長看著你。”
山蘊玉冷笑,那你們可真是兄友弟恭。
山蘊玉不想多惹事端,打算直接答暈他離去。
薛燭評察覺到她的目的,舔了舔牙齒:“你若是不帶上我,只要我揮揮手,蛇群會立刻包圍這裡,引來整個學宮的人,到時你定會暴露。”
山蘊玉麻木的捂住了臉。
她怕蛇。
雖然不理解他為甚麼這麼執著,她本著看看薛燭評究竟要幹甚麼的想法,帶上這個拖油瓶二人一同離開了學宮。
修士趕路不分晝夜,不知到第幾日,山蘊玉實在困得厲害,尋了個客棧住下了。
薛燭評也住在同一處,為了提防山蘊玉趁他睡著離開,他整夜一眼未眨,仍跟的很緊。
兩人此時已脫離薛家和學宮的視線範圍,山蘊玉終於有時間與他坐下來談談。
“薛二公子,我可以把你留在身邊,但你得先告訴我,你之前為甚麼那麼討厭我?”
“你和兄長的事,父親已經知道了。他讓兄長娶杜懷貞,兄長不願,被關了禁閉,還受了罰。兄長這般喜歡你,但你卻和無數個男子糾纏不清……”
山蘊玉嘆氣,眼神上下掃他。
“糾纏不清?薛燭評,我和別人說話那不叫糾纏,像你這樣的才叫糾纏不清。”
薛燭評臉色黑了黑。
但山蘊玉渾然不在意,她伸出只白淨的手,向上一翻。
“給我一千靈石,我就原諒你,還繼續帶著你。”
薛燭評煩躁的揉了揉頭髮,拿出靈石放到她手上:“可以了吧。”
給錢的是大爺,沉甸甸的靈石很好的消解了山蘊玉的怒氣。
她笑眯眯的彎了彎眼睛,意有所指的賣了個關子。
“當然可以,不過你別誤會,我和你兄長沒甚麼。至於原因,以後你會知道的。”
薛燭評不解其意,但卻也明白她是在刻意示好。
有人曾告訴過他,做人要禮貌,既然旁人伸出橄欖枝,那就得饒人處且饒人。
薛燭評看著山蘊玉,點頭道:“好,那你以後不要和別的男人走得太近,我就不會誤會你。”
山蘊玉不知道他從哪裡得來的結論,見他頑固不已,就打了個哈欠:“知道啦,早點休息吧。”
這一夜不再風餐露宿,住在客棧裡,她休息的格外好。
安睡中的山蘊玉並不知道,此時學宮因為她的逃離,已經變成一團亂麻。
學宮內又死了位夫子。
這位夫子便是當初勒令山蘊玉關禁閉的那位,褚策一出事,屬他最上躥下跳著說是山蘊玉害了人。
有學子說,親眼看到山蘊玉來找過這位夫子,兩人還起了爭執。
還有學子說,山蘊玉離經叛道,若薛家還要縱容她,必會出大事。
只有同為夫子的鄒文對此仍保留懷疑:“山瑩生性純善,若是有心之人將她騙走,栽贓給她,也並非不可能。”
眾說紛紜下,夫子的死亡也為學宮蒙上一層陰影。
這些事她都一無所知,一門心思放在趕路上。
又過了數日,穿過深山,坐船路過江陵,便到了白帝城。
比預想的情況更差,醫仙島上佈下重重迷陣,警戒著外人的到來。
薛燭評此人孤僻陰鬱,不好相與,但家學淵博,尤其對破陣異常瞭解。
但即使如此,他們還是花了大半個月才破開第一層關卡,山蘊玉也扮豬吃虎跟著他上了邪氣最重的醫仙島。
這裡已經成了一座迷霧四散的荒島,只有諸多空蕩蕩的屋子還能看出人生活過得痕跡。
因為前世和妖邪打過太多交道,山蘊玉一眼看出這些妖氣有古怪。
妖氣本都應該是九幽的味道,可這裡的妖氣千差萬別,唯一相似的便是帶著冷香。
就像是被人為新增了味道的劣質香水。
山蘊玉心中愈發篤定,白帝城和妖邪出世大機率有關。
兩人之中,薛燭評嗅覺更加靈敏,只是聞到著島上的味道就噁心得不想說話,只能比劃著眼神示意山蘊玉不斷往前走。
山蘊玉當然不走,她得在這裡抓幾隻妖邪,看看與前世天人四害有沒有關係。
可怪就怪在,她們一路上來到這裡時還偶爾見到妖邪。
可這座島上妖氣雖濃,卻詭異的不見一隻撞上來的。
山蘊玉遍尋不到,就只能擺弄起陣旗,打算搞個大陣把島上的妖氣破開。
她慢吞吞的掐訣唸咒,薛燭評心裡煩悶。
他索性蹲下身,奪過她手裡幾面陣旗,沒好氣地移了方位:“這邊,靈力得從巽位走。”
兩人這麼彆彆扭扭地配合著,動作竟出奇地快。
破障陣法啟動的瞬間,澎湃的靈力盪開,眼前迷霧不斷後退。
陣法沒有如山蘊玉想象中那樣破開妖氣,但卻露出後面一條向下延伸的粗糙石階。
石階很窄,勉強容一人透過。
越往下走,空氣裡的冷香越重。
不知是不是錯覺,在這錯綜複雜的羊腸小道中,山蘊玉竟嗅到了溫憫的味道。
山蘊玉腳步不由得加快,薛燭評跟在她身後半步,眉頭緊鎖。
就在這時,一絲微弱卻清晰的呼喊,從更深的地底傳了上來。
“救……救!”
是個女孩子的聲音,因嘶喊而有些變調,帶著哭腔,在幽閉的空間裡反覆迴響。
山蘊玉心頭一緊,幾乎是跑著衝下最後幾級臺階。
眼前是個掏空地底建成的巨大牢獄。
粗大的的石柱伸向穹頂,邊緣石壁上每隔數丈嵌著磷燈,慘淡的光線只能勉強勾勒出此處輪廓。
數間牢房像蜂巢般環繞排列,裡面塞滿了人,柵欄上鏽跡斑斑。
而那喊聲來自最近的一間。
山蘊玉快步走近。
只見粗糙的木柵欄後,一隻藕段般白皙纖細的手臂無力地攀著欄杆,腕骨伶仃得彷彿一折就斷。
手臂的主人蜷在角落的陰影裡,看不清面容,只聽得見斷斷續續的哀求。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山蘊玉一愣。
“杜、杜懷貞?”
怎麼又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