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仗勢欺人
山蘊玉後退一步, 躲在相枝雪身後。
她故作怯生生地拽了拽相枝雪的衣裳,她想,真是天助我也!
這位師兄正直又護短, 最見不得以多欺少這種事。
相枝雪果真如她所料, 古井無波的眼沉靜的盯著來人:“就是他們欺負你?”
“是啊是啊。”山蘊玉試圖仗勢欺人。
“為甚麼?”相枝雪問。
“不知道啊,也許是因為溫憫害了褚策的弟弟, 所以他想報復我。也許有些人就喜歡無緣無故抱團欺負人,又或許是因為他們喜歡的女孩子,有點喜歡我。”山蘊玉思索著, 確認自己沒有甚麼地方惹了他們, 便仰著雪白的臉乖巧的回答, “反正我沒錯。”
“知道了。”相枝雪回答著。
兩人對話間,氣勢磅礴的一群人轉瞬已經到了身前,有弟子拿不準相枝雪身份,猶猶豫豫不敢上前來。
相枝雪並不多言, 一人一劍, 將一群人打了個七零八落。
哀嚎聲此起彼伏,山蘊玉又趕忙阻止:“是咱們同窗,下手輕點啊。”
一旁褚策被揍成了豬頭, 還在負隅頑抗:“誰要你假惺惺!”
山蘊玉面無表情轉頭:“這個不是同窗, 是純仇敵。”
相枝雪反手將褚策打暈了。
聽說那天場面頗為壯觀,最後是一群受傷的人抬著另一群暈倒的人回去的。
這些人中不乏勳貴子弟。
山蘊玉不出意外的受了罰。
懲罰的方式有些羞恥,是把她拉出來站在餘齋書室門口,獨自朗讀寫的三千字檢討。
書齋之外, 萬丈懸崖。
山蘊玉字正腔圓的念著:“我不該在相枝雪師兄打人的時候,沒有攔住他。但這不是我的問題,如果你覺得你有實力, 你可以試一試攔住他。我也不該平時表現得脾氣太好,不然很容易被欺負。更不該和杜仙子住在同一間宿舍,引起她的私生飯眾怒……”
“私生飯是甚麼?”杜懷貞冷不丁問。
山蘊玉嚇了一跳,回頭看她。
杜懷貞今日也穿著一襲白紗衣,半扎的長髮垂在肩頭,看起來清純秀美。
她從懷中拿出個帕子,輕輕的擦著山蘊玉額頭的汗,溫聲說:“姐姐,已經下課了,我出來看看你。罰站還好嗎,累不累?”
山蘊玉被美人輕聲細語的關懷著,毛骨悚然的看了眼書室。
那裡不少學子正抓耳撓腮,偷偷摸摸聽她們兩人說了甚麼話。
她昂昂下巴,指著那些人道:“你看,這就是私生飯。因為為一己私慾,一直在偷窺騷擾你。”
杜懷貞覺得這個詞很新鮮,在口中咀嚼一番,笑意吟吟的說:“那我也是姐姐的私生飯。”
自從知道薛家兄弟雙雙與她有染,還和溫憫不清不楚,杜懷貞就對這位奇女子產生了濃重的好奇。
她曾去溫家看過山蘊玉。
當時山蘊玉易了容,在幫薛家雜役的孩子揀風箏。
她很笨拙地爬到一顆老樹上,那顆藍花楹生的高聳入雲,她就慢吞吞的爬幾步停幾步,一邊安慰丟了風箏的孩子別哭,一邊繼續動作古怪的爬著樹。
杜懷貞想,她應當是在藏拙。
因為拿到風箏後,她猶豫了下看看四周,就利落的縱身跳下來。她的衣襬翻飛,將燕子形狀的風箏塞給那哭的涕泗橫流的孩子。
她拿出懷中的手帕,臉上有點嫌棄,但又有點溫柔的為小孩子擦著鼻涕:“不哭不哭,再哭要鼻子痛痛啦。”
杜懷貞覺得她偽善。
後來,她也去看過山蘊玉幾次,她無一例外都在給旁人處理問題。
杜懷貞想,她也是因為一己私慾,不斷地偷窺著她。
只是習慣了山蘊玉在薛家的臉,這次來到學宮才差點沒認出來她,險些錯過與她同住一間屋子,被她觀察的最好時機。
想到這,杜懷貞臉上露出個笑容:“我是私生飯,對不對?”
山蘊玉覺得她的好感和前世一樣來的莫名其妙,想解釋這個詞不是這麼用的,但又覺得說不清,乾脆閉上了嘴。
杜懷貞小心觀察著她的神色,低頭斂眸:“姐姐,你不開心嗎?抱歉,因為我的事,給你帶來麻煩。”
山蘊玉不太在意的擺擺手:“沒事啦,而且你不是不喜歡他們糾纏你嗎……把火力吸引到我這,你也能過的自由點。”
杜懷貞為她擦汗的手停頓住了,盯著山蘊玉的臉。
正在被罰站的人神情已經重新變得鄭重,絕非是在說客套的話。
她額頭上有幾縷頭髮被風吹亂,笑起來的時候杏眼會彎起個明媚的弧度,在雲蒸霧燎的霞光裡明豔動人。
“自由。”杜懷貞咀嚼了下這兩個字,收回了自己的手,聲音有些低:“原來如此,多謝姐姐。”
山蘊玉覺得她誤會了甚麼,但很不巧鐘聲響起,又上課了。
杜懷貞只得依依不捨地走進去,山蘊玉因此再收穫了幾個白眼。
她全當沒看見,泰然自若的站在原地,將檢討書收進懷中,開始數外面的飛禽走獸。
一隻兩隻三四隻,烤鳥烤鴨烤雞翅……
還沒數完,遠處就走來幾個人。
山蘊玉看過去,正前方之人是學宮祭酒,開學第一天她遙遙見過一面,對方身後簇擁著不少夫子。
在他們的後方,站著個俊俏的小郎君,正是昨天躲在衣櫃中的薛燭評。
今日他穿件高開叉的硃紅圓領袍,明眸皓齒,鳳眸上挑,目中無人,與長輩站在一起更是璀璨奪目。
日光照射下,髮尾像是由黑漸變呈孔雀藍綢緞,妖豔異常。
山蘊玉頓感不妙,正想找個地方躲起來,薛燭評卻已經看見她了:“髒東西,你站在這裡做甚麼?”
即使想了半天也沒想到自己怎麼得罪了他,但山蘊玉面對不理解的事情向來是不管不顧當不存在的,於是她神態自若:“我看風景。”
薛燭評冷笑:“滾,不要髒了我眼睛。”
一旁的夫子鄒文看了眼山蘊玉,擺擺手:“快進去吧。”
山蘊玉沒想到還能省去被罰站,心道這位鄒夫子雖然有時候嚴厲了些,但果然人美心善,於是甜甜的朝著鄒文笑了笑:“謝謝夫子。”
鄒文朝她頷首。
山蘊玉高高興興的站了個離薛燭評最遠的位置,乖乖跟著進去了。
祭酒介紹了薛燭評的身份,說清楚他從今日起也將一同求學,便轉身匆匆離去了。
看來薛家在學術界確實影響深遠,加個插班生都要校長親自來介紹。
山蘊玉感慨著又開始犯困,聽課途中屢次被鄒先生喊起來回答問題。
好在鄒文講得大多是歷史和地理,而她當鬼的那些年在永珍天音閣通讀了這世上幾乎所有的書,便能答得滴水不漏,甚至知曉些臺上鄒先生不知的詳情。
鄒先生敕令她坐下,又繼續講起課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課,無數學子朝薛燭評湧過去。
畢竟薛家如今如日中天,而薛燭評身份尊貴。
他們有心與他交好,薛燭評卻態度十分冷淡:“你們這群髒東西,別靠近我,臭死了。”
山蘊玉:“……”
真是好強的拉仇恨能力,褚策那群人看著都不想打她了,看起來更想去直接毆打薛燭評一頓。
於是順理成章的,薛燭評和山蘊玉一樣都被孤立了。
不過,薛燭評顯然沒有認識到這點,反而更習慣獨來獨往了。
其實他現在這樣,山蘊玉已經覺得很不可思議了。
畢竟他之前還是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小黑屋裡半個月的奇葩,現在肯出來上學已經算得上奇蹟。
她欣慰地看著薛燭評,感動到心裡默唸,崽,你長大了,可以自己去學校了,阿姐的教育真的是很有成效了。
薛燭評不知道她在想甚麼,只覺得這人的視線真陰森。
結束了一天的課程後,山蘊玉收拾完東西往出走,又被人攔住了路。
她條件反射的瑟縮了下肩膀,轉過頭去,卻見是金鳳簫。
他臉上帶著病氣:“我聽人說你得罪了褚策他們,是怎麼回事?”
山蘊玉眨眨眼。
看來溫憫殺了褚策弟弟的事估計還沒流傳開來,那事兒牽扯太大,白帝城那邊估計還壓著。既然他不知道,她自然不便多說。
她便想打岔。
金鳳簫看出她的企圖,有些無奈問:“他們既然欺負你,為甚麼不反擊?
山蘊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些人境界都很低。”她想了想,換了個說法,“就比如一群小孩子衝過來想推倒你,你會真的動手把他們推回去嗎?”
金鳳簫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他們太菜了,不配我出手。”她攤了攤手,語氣隨意,“若我真的動手,說不動,砰……他們就死啦。”
金鳳簫當她在胡言亂語,翻了個白眼。
山蘊玉不想聽他講些大道理:“對了,你最近怎麼沒來學宮?請了那麼久的假。”
金鳳簫沒想到她忽然問這個,以為她是關心自己,有些彆扭的眼神飄了一下,耳根微微發紅:“病了。”
“生病?”山蘊玉來了興致,“病假需要開證明嗎?”
金鳳簫轉過頭看她,眼神有些古怪。
“我是認真的,”她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問,“如果我說我也生病了,能不能請假?”
金鳳簫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一道身影直直攔在兩人面前。
對方聲音挑釁得很,把來意不善幾乎明寫在臉上。
“我不是說了,以後不要出現在我面前嗎?”
是吃了炮仗的薛燭評。
山蘊玉不想在學宮生事,抱著書冊後退半步:“好,我這就走。”
“等等。”金鳳簫卻一把攥住她手腕,擰眉看向那人,“先前就是他找你麻煩?”
薛燭評連眼角餘光都沒分給金鳳簫,只盯著山蘊玉嗤笑。
“你倒真是能耐……方才身邊還是那位冰塊臉,轉眼就又換了位護花使者。怎麼,身邊離了男人便站不穩了?”
這話說得相當刻薄。
山蘊玉神色未變,只平靜道:“薛公子誤會了。兩位皆是我同窗,並無其他關係。既然你討厭我,那我以後儘量少出現在你面前……只是學宮就這般大,讀書修業難免碰面,我也沒辦法的。”
她姿態放得低,但薛燭評臉色反而更沉,毫無預兆地抬手。
只見對方腕間不知何時已套上一副精鐵指爪,直朝山蘊玉面門襲來。
“小心!”山蘊玉猛地推開金鳳簫,自己側身急閃。
那指爪帶風,招招狠戾,專攻她的臉,顯然是想要毀她相貌。
嘿,薛燭評你小子,過分了啊!
雖然自己的臉平平無奇,但她顏控啊喂,怎麼可以破相!
連避數招後,山蘊玉心頭火起,再不退讓。
她凌空一握,清喝道:“來財!”
一柄長劍應召而現,劍身出鞘的剎那,滿室明光都為之一黯。
劍脊之上,黃金熔鑄的龍紋蜿蜒盤繞,以鴿血紅點睛。整柄劍綴滿珠玉,耀目輝煌,風華灼灼。
這般張揚奪目的劍,劍光劃過,映出她更加明豔逼人的一雙眼。
學宮弟子中有懂行之人,驚歎道:“這可是,溫仙的百殺劍法?”
“正是,她竟真的襲承了百殺劍法!她還這般年輕,何等天縱奇才!”
“那之前,她被我們追的四處逃竄,竟是讓著我們的?”
這話一落,眾人四目相對,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