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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兄弟修羅場

2026-05-22 作者:喬溯

第42章 第 42 章 兄弟修羅場

引識香恰好燃盡, 最後一縷煙散入空氣,炊煙裊裊燻的人頭疼。

山蘊玉睜開眼,發現自己還維持著坐在床沿的姿勢, 手鬆松的握著薛逸之的手。

她抽回手, 轉動了下因為久坐酸脹的肩膀。

床榻上薛逸之的出血不知何時已經止住了。

山蘊玉出門喊來醫者,對方搭了脈, 長長舒出一口氣:“命算是保住了,只是修為跌回天樞境下品,連跌兩個大境界。”

說完, 他擠眉弄眼地看向山蘊玉, 壓低了聲音:“夫人好福氣, 薛家大公子竟願意給你生孩子……”

山蘊玉沒接話,召出春不識橫在他身前:“我聽說白帝城的醫修最懂規矩,你最好知道甚麼能說出去,甚麼不能說。”

醫者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連連後退, 努著嘴吹著口哨往門口挪:“那自然是, 自然是。”

山蘊玉放下了劍,看看著他退出去才收了威脅的表情。

門在眼前合上,屋裡安靜下來。

她走到窗邊, 推開條縫隙, 這才發現自己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薛逸之,終於活下來了。

外面天已矇矇亮,晨光熹微,照在庭院積雪上, 反射出冷寂的光。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傳來細微的響動。

薛逸之緩緩睜開眼,側過頭視線落在窗邊的山蘊玉身上。少女此刻正凝神看著窗外的雪景, 他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站在稍遠些,正靜靜等待的薛燭評。

他珠白的臉上掛著點笑意,眼底暗色翻湧。

良久,他問:“山蘊玉,你見到她了?”

山蘊玉轉過身,愣了一下就反應過來他問的是誰。

怕薛逸之再氣暈過去,山蘊玉連忙端起一碗茶水遞了過去,木訥的說道:“是,我見到她了,你醒啦……這會兒你身子弱,多喝熱水。”

薛逸之並不接話,維持著世家公子的儀態坐直身體,伸手端起碗一飲而盡。

苦澀的茶水嗆得他悶聲咳嗽起來,臉上浮起病態的紅暈。他撐著桌沿穩住身形,又給自己倒了一碗,茶水順著他的下頜滑落,浸溼了大片衣襟。

“夠了。”山蘊玉伸手按住茶壺,“小心燙。”

薛逸之的手停在半空,緩緩掀起眼皮,那雙總是含笑的眸子此刻空蕩蕩的,有些陰冷。

這讓山蘊玉想到他弟弟的眼睛。

從前不覺得,今日薛逸之這般病態,卻像極了薛燭評。

陰冷的,鋒利的。

山蘊玉下意識避開了他的眼神。

薛逸之卻被她的閃避有些刺激到,他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掌心滾燙,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山蘊玉,你不要假惺惺了,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和我的孩子。我是薛家大公子,可卻流著狐族的血。我依賴的母親為情私奔,我仰視的父親視我為恥。我小心翼翼守了半生的道義,責任,體面,拼盡全力想為自己留下些甚麼……”

薛逸之抬眼看向山蘊玉,濃長的睫羽投下一片陰翳。

青年低低地笑了。

“全都是假的,你也覺得我可笑是不是?”

山蘊玉當然不知道他好不容易活過來了又在抽甚麼風,囁嚅著想辯解:“我沒有……”

“你有。”

山蘊玉沉默著,沒有掙開他的手。

窗外又開 始飄雪,細碎的雪花粘在窗欞上,很快凝成薄薄一層霜。

薛逸之的眼睛掠過窗邊飄過來的雪花:“你知道嗎,那個孩子第一次胎動的時候,是我看到你在教燭評下棋。”

山蘊玉眼皮一跳。

薛逸之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那裡曾經有過微微隆起的弧度。

他近乎眷戀的撫摸了下:“她在我肚子裡踢了一下,像在說我也想要孃親陪。所以我才抓走了你,哪怕我知道這是錯的……”

薛逸之的聲音哽住了,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走到窗前,雪光映著他單薄的側影。

山蘊玉想說甚麼,卻又覺得言語很蒼白無力。

最終她只是走上前,安安靜靜的從後背處抱緊了他。沒了孩子之後,薛逸之的腰腹部還有些軟肉,擁抱著的時候會有種滑膩的觸感。

即使是個簡單的擁抱,對於薛逸之這樣敏感的身子還是太難捱了。

他不可避免地發出聲悶哼。

山蘊玉的懷抱很溫暖,她的體溫總是很高的。

薛逸之厭惡地發現,即使到了這種時候,他依然是眷戀她的懷抱的。

孩子的事情,他不怪她,怪只怪自己沒能力生下健康又有天賦的孩子。

“我不該為一己之私綁你來的。”他背對著她,“抱歉。”

山蘊玉看著窗上映出的他通紅的眼眶,站在窗邊的男人眉眼帶著江南的溫婉精緻,平日一絲不茍的黑髮垂落著擋住了小半張臉,將所有的情緒籠入其中。因為懷了孕又剛看了病,他的胸脯處的肌肉有些松,還有些軟,衣衫半敞有些豐腴之美。

山蘊玉沒有動,只是維持抱著他的姿態輕聲說:“薛逸之,這一次,我不怪你。”

聽到這句話,薛逸之整個人怔住了。

“你不怪我,你竟然不怪我。那如果從一開始,我只是薛逸之,不是甚麼薛家大公子,沒有那些算計和隱瞞,你會不會選我而不是我弟弟……”

說這話的時候,薛逸之的唇一直在顫抖。

可最終,卻像是沒有勇氣說完一般,他俯下身,用一個很輕的吻封住了她的唇。

茶水在唇齒間瀰漫,混著鹹澀的味道。

不知是誰的眼淚滴落下來,重重砸向地面,像朵綻開的煙花。

這個吻很短暫,一觸即分。

山蘊玉終於反應過來,小幅度的退後一步,身體語言裡寫滿了抗拒。

薛逸之站在原地,良久忽然抬手捂住她的眼睛。

這樣,他就看不到她的拒絕了。

他想,無妨,薛某,願賭服輸。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堆積成厚厚一層。

山蘊玉被這個突然的吻嚇到,慌亂的想要逃離此處,在關上門離開的剎那,她聽見了系統的提示。

【薛逸之後悔值+5!黴運值-76。】

靠在冰冷的門板上,山蘊玉閉上眼睛。

她不該回吻他的,更不該生出些憐憫的感情,可她心中有愧。

即使最初只出於幫助他的情誼,但她不知天高地厚,闖下大禍,讓薛逸之為她孕育過一個孩子。

她山蘊玉絕非無情無義無恥之人,既然做了,哪怕是錯也會認下。

可薛逸之卻自輕自賤,把自己和他的弟弟相比,她聽了有些懵,在茫然中回應了那個吻。

到底還是自己太善良了,又給了他無望的希望。

等他身子好些,便向他道別吧。學宮開學在即,薛家這個破地方,真的不能再留了。

山蘊玉裹了裹厚重的衣裳,義無反顧的踩進風雪裡,一步一個深坑,轉身離開了。

天地蒼茫一片白,空蕩蕩落了乾淨。

……

就在她身影消失在院門外的同時,裡屋那扇一直閉著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薛燭評側身讓送藥的弟子進去,自己卻沒跟著。

他站在門邊,背靠著冰涼的木框,聽著裡頭瓷勺碰著碗沿的輕響。

等弟子低著頭退出來,帶上了門,他才踱步進去。

屋裡藥味濃得化不開,混著炭火氣。

薛逸之睡著了,呼吸平緩了些,只是眉頭還微微蹙著,像夢裡也不安穩。

薛燭評走近了,在床邊的腳踏上坐下來,沒出聲。

外頭風一陣緊過一陣,撲在窗紙上嘩嘩地響。炭盆裡的紅光一跳一跳,映得他半邊臉明明暗暗。

就這麼坐了不知多久,薛逸之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目光虛浮地飄了一會兒,才落到薛燭評臉上。

他的髮間多了幾縷銀絲,但依舊無損於那令人驚豔的清逸美貌,說話時聲音啞得厲害:“幾時了?”

“巳時。”薛燭評往前傾了傾身子,“兄長,還疼麼?”

薛逸之搖搖頭,沒立刻說話,只是撐著床想坐起來。

薛燭評伸手扶了一把,觸到他的胳膊,瘦得有些硌手。

兩人一時無話。

藥味沉甸甸地浮在空氣裡。

薛燭評第一次意識到,無所不能的兄長原來也會這樣虛弱可憐。

可他可憐就可憐,為甚麼剛剛,要去吻瑩瑩?

薛燭評眼神暗了暗,掩藏了自己的情緒。剛才看到的畫面讓他幾乎要發瘋,但看到瑩瑩主動推開了兄長,還轉身跑出去,他才心底好受了些。

但兄長為甚麼會忽然,親吻瑩瑩?

他不知道,但他覺得噁心。

表面上看似最盼望他能早些娶妻生子的兄長,正在不知廉恥的勾引他的心上人。

瑩瑩是他的!是他的!

瑩瑩只會主動當他的婢女,只會維護他,只會送他禮物,只會愛他,她是他的!

薛逸之剛剛為甚麼不去死?

想要獨佔瑩瑩的情緒讓他幾乎想要即刻殺了眼前這個人,可他卻也是自己唯一的兄長。

一定是因為兄長誤會他和瑩瑩吵架了,才乘機而入吧?

那也好辦,只要讓兄長為他和瑩瑩賜婚就好了。

即使現在不是好的時機,但薛燭評已經忍不住了。他腦中無數遍迴圈著那個吻,有些鬼氣森森的盯著薛逸之,聲音低低的。

“兄長,既然你已經不疼了。那我有件事想說,你從前總說只要我有喜歡的人,就告訴你,你會為我操持。”

薛逸之正抬手揉著額角,聞言動作停頓了下。

他抬起眼看向弟弟,燭光裡辨不清情緒。

薛燭評沒等他回答,自顧自說了下去:“我現在……我想要她,我想娶瑩瑩為妻。”

若是擱在幾個月前,這話聽著該是件喜事。薛逸之甚至替他謀劃過,該如何不露痕跡地成全。

可現在,他比誰都清楚,那個瑩姑娘到底是誰。

山蘊玉,山蘊玉。

她居然是山蘊玉。

她們早就拜過天地,行過敦倫之禮,早就是夫妻了。

一個女子怎能嫁給兄弟二人?

薛逸之勉強扯了扯嘴角:“燭評,旁的事我能幫你,唯獨這件,得看她自己的心意。”

“心意?”薛燭評猛地抬起頭,臉上那點強撐的平靜裂開了縫,“那兄長你呢?”

他往前逼了一步,臉上笑意全無。

“你肚子裡那個來歷不明的孩子,到底是誰的?你都病的都快死了,為甚麼獨獨肯見她,你們是甚麼關係?”

一連串的話砸過來,又快又急。

薛逸之靜靜聽著,臉上沒甚麼波瀾,只是臉色愈發白了。

他自認並不是個鋒利的人,但也絕也不會任由旁人自說自話。

他抬起眼,看向這個自從被撿回來,都有被好好照顧的弟弟。

他和山蘊玉的事情,他問心無愧。

薛燭評他才是第三者。

甚至在他還是梅秉易的時候,他就在恬不知恥的當第三者了。

薛逸之覺得有些可笑,就因為他是弟弟,自己屢次退讓,在這種時候都得在言語上讓著他。

“孩子的事,我說過很多次了。是凡間一個女子的。你若不信,自可以去查,去問族中長輩。”

他一字一句道:“至於我和瑩姑娘,燭評,你該去問她。你來質問我,是想要個答案,還是隻想聽我說一句‘我與她並無瓜葛?’”

薛燭評哽住。

他不敢問。

兄長也知道,他根本就不敢問她。

他怕聽到的不是自己想聽的,怕連現在這點小心翼翼維持的平靜都保不住。

恨著兄長這般滴水不漏,可心裡又念著這些年兄長的好。

兩種情緒絞在一起,擰得薛燭評心口發疼,渾身的力氣忽然就洩了。

他猛地轉過身,手搭在門栓上,停了片刻,最終只扔下一句:“算了,你好好養著吧。”

門開了又合,帶進一股凜冽的寒氣和一聲嘆息。

【薛燭評後悔值+3!黴運值-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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