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我才沒有勾引他
山蘊玉被薛逸之壓著, 清瘦的少女下巴尖尖,眼神清亮,唇色水潤, 烏黑的鬢髮散亂在床榻之上, 但臉色的表情卻有些木然。
“我沒有勾引,是他自己白給。”
薛逸之坐起身, 面無表情的冷嗤一聲。
“白給……好,好,一腔真心給了你, 就只有白給二字, 果真是燭評蠢。”
他鬆開萬思繩。
“你走吧, 我不會再讓燭評接觸你了。”
山蘊玉沒有動。
今晚的事情很是詭異,薛逸之忽然成了這副鬼樣子,自己又意外身份暴露,簡直像冥冥中有張無形的網暗中推動著這一切。
她迅速整理了下心情, 看向窗邊那道落寞的身影。
“我可以走, 但你要先告訴我,你現在為甚麼會是現在這幅狐貍的樣子?”
密密麻麻的雨還在下,驚雷閃過, 映著他俊秀的側臉。
山蘊玉的目光落在薛逸之臉上, 沒有移開。
她懷疑狐禍與他有關,畢竟春毒可不會讓人狐妖化。
而眼前這人,以這幅狐貍精的模樣在她面前晃盪,還驅動了只有狐族才能用的陰陽逆心鈴, 簡直是把‘我有問題’寫在臉上。
更何況他有前科,前世把借骨術玩的風生水起,這輩子披張狐皮算甚麼。
薛逸之被她盯得久了, 指尖微微一動,那對狐耳便褪去了。
他又恢復了那副溫朗的模樣,眉目舒展,唇角掛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條斯理地開口。
“我不問你接近我們兄弟二人有甚麼目的,你倒先問起我了?”
山蘊玉迎上他的視線:“我為甚麼去薛家,你真的不知道?當然是去找你的。”
薛逸之嘴角遊刃有餘的笑凝滯在臉上:“找我?”
山蘊玉理直氣壯:“是啊。”
身後驚雷滾過長空,緊接著是更急更烈的一場雨砸在瓦簷上,噼裡啪啦像要穿透屋頂。
薛逸之沒有說話。
他垂著眼,似乎因這話有些恍惚。良久理智佔據上風,他才抬起眼,睫毛蓋下層濃重的陰影。
“山蘊玉。”
薛逸之的聲音壓的很低:“你又騙人,你明明整日和我弟弟廝混。”
山蘊玉張了張嘴,想解釋他們已經徹底分開了,可她又確實曾和薛燭評有過一段,從頭說起未免麻煩。
於是辯解的話到了嘴邊,變成一句乾巴巴的:“這與你無關,你還沒回答我,為甚麼會變成剛剛那樣?”
“與我無關?”
薛逸之垂著頭。
他想說你我曾有婚約怎會與我無關,想說在凡間時兩人早就私定終身,想說墜星壑下相伴良久,想說一路顛簸不離不棄。但最終,他只是重複了下這四個字,直挺挺地像個木頭站在原地,手卻蜷得很緊。
像是氣極了。
山蘊玉看他神態,沒有怕,也沒有後退。
畢竟她身上還有著同生共死咒,若真想走,薛逸之攔不住。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沉默在雨聲裡蔓延著。
片刻後,門被推開。
山蘊玉循聲望去。
踱步走來的青年似乎正在收傘,動作溫吞。雨滴順著傘骨滑落,在地上砸出悶響,和他低沉的嗓音混在一起。
“兄長,那狐妖跑了,你受傷了嗎?”
他語氣有些迫切,腳步也有些急。
直到跨過門檻,看見垂首站在角落的山蘊玉。
薛燭評的目光在她和薛逸之之間轉了一圈。
“瑩瑩……?”
語氣裡的迫切褪去,薛燭評語調狐疑:“你為何在兄長屋裡?”
山蘊玉看見他就煩,聽到這個稱呼,面板更是忍不住泛起了細小的疙瘩。
山蘊玉說道:“你少管我。”
不知為何,聽到她這樣說,薛逸之反而又笑起來了。
他從從容容,甚至還試圖打個圓場,無奈解釋道:“瑩姑娘誤以為是狐妖闖入了這裡,所以前來探查,撞上了我,就順便一起避雨。”
薛燭評仍是有些不相信,但他沒說甚麼,拉著山蘊玉的手就往出走。
山蘊玉掙了一下,沒掙開。
薛逸之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
長廊的風雨不斷灌進來,嬌俏的女孩子似乎在向生悶氣的青年解釋這些甚麼,兩手比劃著,還擋在他面前試圖讓對方看著自己。
不知她說了甚麼,青年被逗笑了,露出個冰雪消融的笑來。
薛逸之遠遠看著,一步都沒有挪動。
他走得太快了。
山蘊玉幾乎是被他拖著穿過長廊,雨絲斜斜的飛進來,打溼了她的裙襬。
她越走越慢,語氣也冷下來:“薛燭評,你鬆手。”
薛燭評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轉過身,俯視著她,聲音很輕。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瑩瑩。你為甚麼在兄長的屋子裡?”
山蘊玉不理解他怎麼又問一遍,煩躁的迎上他的視線,一字一頓:“關你甚麼事?你憑甚麼管我?”
薛燭評被氣笑了。
他沒有再問,一路沉默地將她帶回自己的屋子,轉頭將人按在床沿。
山蘊玉被那力道帶得往後一仰,手肘撐在軟被上,有些無語。
這個動作和他的好兄長方才簡直如出一轍,真不愧是兄弟。
嘻嘻。
舟山狐妖和薛家仙師是對兄弟,聽起來都像鬼故事。
看到山蘊玉心不在焉的模樣,薛燭評眼底暗色更濃。
他沒有看她的臉,而是盯著她的腳腕。
那裡有一個紅彤彤的手印。
大約是方才和兄長拉扯時留下的,她面板白,襯得那印子格外刺目。
他想,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瑩瑩不喜歡在身上留印子,總說著甚麼三角區,鎖骨都不能親,容易爆血之類的詭異言論。
所以他總是很珍惜,很謹慎,不在她身上留下一點點痕跡。
可此時,那個被他珍而重之的人,腳腕上有別人留下的手印。
薛燭評緩緩伸出手。
他並沒有觸碰她。只是懸在半空,隔著寸許的距離,虛虛地覆在那個手印上。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
那是一雙和她腳腕上手印差不多大的,男人的手。
他就這樣懸著,很久。
然後目光往上移,落在她腳腕上那隻鈴鐺。
“這個,”薛燭評開口,聲音有些啞,“是誰掛上去的?”
山蘊玉打著哈哈:“是隻狐貍精。”
薛燭評知道她又在胡說八道。
他其實知道答案的。
她曾說過,說這是別人掛上去的,那個人靈力強大,所以摘不下來。
彼時他性子寡悶,也沒有多問。
但現在,他生出了個問題。
是誰,在她的腳腕綁上了這個鈴鐺?
但最終,他還是沒有問,也沒有再拉扯鈴鐺。
他只是用盡力氣將山蘊玉摟入懷中,用鼻子貼著她的面板,小聲的說:“我不喜歡你騙我,以後不要騙我了,瑩瑩。”
山蘊玉覺得諷刺,又覺得有些無力。
明明她已經說了兩人要徹底斷開,他卻一句聽不進去,反而還能提出這種要求。
於是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不再白費力氣雞同鴨講。
不如直接讓他滾。
山蘊玉看著窗外,用一根手指抵住他,有些煩躁道:“你的衣服好潮溼,這樣抱著把我也弄溼了,能滾遠點嗎?”
薛燭評這才注意到,有些不安地說:“抱歉,我沒看到,瑩瑩……”
但看著自己乾爽的衣裳,又看看她溼潤的襦裙,再想到因為衣服溼透了只穿著單薄一層紗衣的兄長。
薛燭評的話忽然哽在喉頭。
不是他弄溼她的衣裳的,他喜幹厭溼,總把自己打理的很乾爽。
她身上的水痕,是兄長留下的。
意識到這點後,他落了一滴淚。
可惜山蘊玉渾身都水淋淋的,根本沒察覺到。
她只是打了個哈欠,推開他熄了燭火道:“好晚了,我要休息了,我再說一遍,滾出去。”
薛燭評離開了。
……
次日是個萬里無雲的晴天。
薛家雙子罕見的都沒有出門,三人坐在同一張桌前,吃完了一頓索然無味的飯。
席間無人說話,只有碗筷偶爾碰撞的輕響。
飯後,薛逸之開始在院子裡布符籙,他穿著身繡著竹葉蓮花紋飾的青衣,提筆懸腕,書寫間如行雲流水。
光影穿過樹葉落在他肩頭,勾勒出清雋如峰巒的側臉。
山蘊玉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
她對這個確實感興趣。前世薛逸之的符籙術天下聞名,若能學上幾手,不虧。
她便湊近了些,邊看邊在虛空中比劃,偷師之意毫不掩飾。
薛逸之很快察覺了。
他沒有回頭,筆下卻頓了頓。
“要試試嗎……?
山蘊玉自然說好。
不遠處,薛燭評不知何時也到了廊下,就站在不遠處,目光沉沉地望向這邊。
可能是因為被人盯著,薛逸之的動作始終剋制又疏離。
他教的時候站在一米開外,筆鋒點到即止,沒有半分逾矩,甚至不如對待尋常弟子那般自然溫柔熱絡。
山蘊玉也不在意,只專注學。
跟著薛逸之學了符籙,下午獨自練了劍,又梳理了原書關於狐禍的劇情,寫到要點蠟燭的時辰,山蘊玉才睏倦的鑽進被窩裡。
再次睜眼時,是感覺到自己在飛。
不是真正意義的飛,而是有風呼嘯著穿過耳邊。
山蘊玉剛睜開眼,就看到薛燭評公主抱著她,步履不停往前逃去。
注意到她醒了,薛燭評還單手為她掖了掖衣裳,解釋道:“瑩瑩別怕,今夜數只妖邪圍困了別院,兄長讓我們先逃,我送你走。”
山蘊玉眨眨眼。
救命,這種熟悉的擄人節奏,他要幹嘛。
趁亂綁架,殺人洩憤?
作者有話說:努力日更!努力把鍵盤搓出花!!謝謝寶寶們每天追讀+灌溉+評論,非常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