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你我恩斷義絕
薛燭評膝行上前, 紗衣自肩頭滑落下去，露出大片冷白的肌膚。
看山蘊玉不為所動，薛燭評急切地去抓她的手。
“明明上次你很喜歡的, 是不是我做得不夠好？我可以學的, 還是是因為名分嗎？瑩瑩，我娶你！我這就去求兄長, 我……”
“薛燭評。”山蘊玉打斷他，“我記得我說過，露水姻緣, 各取所需, 我不需要你負責。”
薛燭評眨了眨眼, 彷彿聽不懂她的話似的歪著頭重複：“各取，所需？”
他的眼眶有些不自覺地酸澀。
啊，他很笨的，總是會誤解別人的意思。
瑩瑩肯定只是有點生氣, 不是要拋棄他吧。
明明在夢裡, 那張模糊的臉親暱的將他抱在懷裡，說他是自己最喜歡的狐貍。那時他們看起來年紀都很小，兩小無猜, 一起長大。後來夢裡他們成年, 他同她一起闖蕩修真界，吃住睡都在一處，儼然是做了夫妻，像是她講的話本那樣。
明明前些日子, 她不會故意掙脫他的懷抱，只會慵懶倦怠的用手臂攀著他的肩膀，嗚嗚咽咽的任由他親, 唇舌交融間，水聲滋滋作響，她被舔的又溼又紅。
明明，明明他們才做了最最親密的事，為甚麼她變得這樣快？
薛燭評想不明白，說出口的每個字都很艱難。
“你需要甚麼？”
山蘊玉抽出手坐起身，眼神冷淡，月光將她半邊臉照得雪白。
“初入薛家時，我想要個立足之地罷了。你又好看，又好騙，幾句話就乖乖上了我的床。如今我已經應有盡有了，你沒用了，二公子。”
這話很是傷人。
薛燭評卻用那雙姝麗的眼定定盯著她，臉上有種駭人的冷靜。
“不，你在騙我。如果你要這些，留在我身邊你能得到更多。但你現定然是生氣了，氣我太悶？氣我不懂怎麼對你好？你教我，瑩瑩，你教我，我甚麼都學……”
他越說越急，語無倫次，伸手想碰她卻又默默縮回，只敢將目光牢牢鎖死在她身上。
山蘊玉心頭煩躁愈盛，驀地出手，攥住他輕薄的衣領一把提起。
刺啦一聲，紗帛應聲而裂。
月光毫無阻隔地流淌在他身上，雪白的衣帛在月色下遠不如他的膚色白膩，那種常年不見陽光的冷白細潤的如同流光一閃而過，將他身上薄薄的青筋都襯得半透明起來。
薛燭評因這變故身體微微顫抖。
但他卻不僅不躲，反而仰起脖頸，眼底燃起病態的希冀。
“瑩瑩，你是喜歡這種嗎，今天要玩嗎？”
山蘊玉深呼吸一口氣。
“玩玩玩，就知道玩，玩你個大頭鬼！”
她甩手拉開兩人距離，一字一句道：“薛燭評，你很煩你知不知道？我看見你就覺得困擾，請你以後離我遠一點。”
空氣似乎凝固了，薛燭評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只是胸腔劇烈起伏，像是被拍上岸即將渴死的魚。
“不。”終於，他勉強地將嘶啞的氣音擠出喉嚨，用哀求的語氣說，“不要。”
山蘊玉別開臉，不想看他的表情。
但還沒徹底移開視線，眼角的餘光已經瞥見了他眼底倏然掠過一抹非人的燦金。
那是屬於梅秉易的瞳色。
山蘊玉警惕的後退一步。
薛燭評看到她這樣，渾身的顫抖忽然止住了。
他的聲音忽然再度變得異常平靜。
“你怕我，瑩瑩，你怕我。”
山蘊玉看見他神神叨叨的模樣，眼神愈發戒備。
廢話，誰不怕瘋子啊。
梅秉易上次這樣瘋癲的時候，可是把她和薛逸之一起扔出去了幾百米。再上上次這麼瘋顛的時候，是在抱著她的衣裳和屍體築巢。
他就是個瘋子。
山蘊玉又踹了他一腳。
薛燭評能感受到她的抗拒。
但他從有記憶以來便被人關起來，與人正常交流的時間太少，他根本弄不懂是甚麼忽然改變了他的瑩瑩。
她是被別人勾引了嗎。
是遇到了更喜歡的人嗎，是男人還是女人。
他們是怎樣下賤的勾引她的？他們比他更會舔嗎，還是比他生的更好看？
之前那個不是她的第一次，是誰，更早的強佔了她的身體，蠱惑了她的心？
薛燭評歪著頭，瞳孔中空蕩蕩的泛著金色，無數陰暗的猜測交織著，他覺得自己逐漸變成了個怪物。
嫩綠色的衣袍之下開始生出了蛇尾，是和他髮尾一樣，流光溢彩的水藍色。
那些蛇尾纏上山蘊玉的小腿，蔓延著攀爬上她的大腿。
蛇是冷血的動物，冰涼的攀爬聲細細簌簌，遊走在山蘊玉的面板之上。
看到這些蛇，山蘊玉幾乎要發瘋，她生平天不怕地不怕，最噁心的就是這種會蠕動的生物。
山蘊玉條件反射般想要用劍砍了突然出現的群蛇，薛燭評卻親暱的將秀美精緻的臉靠在她肩頭，環抱住了她，輕聲的說著：“瑩瑩，你別亂動，這些蛇都是有毒的。”
山蘊玉早有耳聞薛家御物術可驅策萬物，也知道薛燭評可以驅使蛇。
這種水藍色的蛇爬行起來速度很緩慢，蛇鱗蜿蜒著，偶爾還有蛇頭好奇地翹起來觀察山蘊玉的神情。
山蘊玉的視線和一隻蛇對上，不忍直視的別開了眼睛，聲音顫抖：“你，你滾開啊。”
薛燭評有心緩解她的懼意，手上慢慢的發著力將她抱得更緊，不斷用雙腿和群蛇絞著她的身體。
懷中的人瀑布般的長髮鬆鬆垮垮的全部垂落下來，有些柔弱的躺在他的懷中，眼尾因為懼怕還染著淚珠，睫毛顫巍巍的，模樣看起來可憐又乖巧。
薛燭評幾乎有些憐愛了：“瑩瑩，我可以不計較你前段時間冷落我，只要你別怕我，別不要我……”
山蘊玉似乎很乖的嗯了一聲。
薛燭評看著她的模樣，這嬌弱無力的少女與夢中那人完全重疊，薛燭評低下頭，輕輕的舔著她臉上的眼淚，一瞬間想要順從的將蛇收回去。
但看似溫順的人卻忍著顫抖，捏 死了一隻爬上她腰間的蛇。
薛燭評猛地從夢幻的氛圍中醒過來。
山蘊玉已經拔出了劍，抵上他的脖頸。
月夜之下，清靈曼麗的少女將劍抵著少年人的脖頸，群蛇看到主人被襲擊，都蠢蠢欲動的張開血盆大口。還有隻最為敏捷的小蛇也在轉瞬間纏繞上了山蘊玉的脖頸，讓她的脖子高高揚起，折出個脆弱的弧度。
若劍刺入薛燭評的身體，那毒蛇的牙齒將會瞬間咬破山蘊玉的面板。
本是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氣氛。
薛燭評看著她的臉。
一張平凡，普通，又倔強的臉。
是他第一次想要緊緊抓在手中的，開始讓他明白甚麼是喜歡的人。
他不想和她刀劍相向，甚至靈魂深處他隱隱有個念頭，那就是她應該是很厭煩別人的強迫的。
無論如何，不想被她討厭。
薛燭評低了頭。
他動動手指，收回了所有的蛇，又將自己的脖頸往前送了送。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山蘊玉不自覺將劍遠離了幾寸。
薛燭評卻笑了，笑著笑著眼中就染上了點哀慟。
他問：“你從前那樣對我好，怎麼就忽然變了心？難道，難道你以前並不愛我，只是因為你是兄長送給我的妻子，是薛家的婢女，才同我在一起嗎，瑩瑩……”
薛燭評的話猛然頓住，他在山蘊玉的眼神裡看到了厭煩與不耐。
這點厭煩簡直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他的眼神混沌，語速越來越快。
“原來如此，是我讓你困擾了嗎……”
抬手間，一柄匕首出現在他掌心。
薛燭評仰著臉看向山蘊玉，毫不猶豫地將匕首尖端抵上自己心口。
“瑩瑩，你是個善良的人。不勞煩你動手，我會殺了我自己。”
話音剛落，白刃入血肉。
鮮血緩慢地自他指縫滲出，沿著肌膚蜿蜒而下。
他仍仰頭望著她，額角因劇痛滲出冷汗，嘴角努力想彎起一個討好的弧度。
“這樣，你的困擾，會好些嗎？”
山蘊玉渾身血液倒流，沒有半分感動，只覺得有些噁心。
這種能分個手就要自毀的狠人，道德綁架最有一手，害起別人來也會更加心狠手辣。
看到她憎惡的表情，薛燭評推著匕首進入身體的手停頓了。
“你不喜歡？”
臉上的狂熱迅速褪去，薛燭評臉上只剩下了懵懂與無措，像是被主人無故踢開的狗，尚不明白自己為何受罰。
“你居然……不喜歡？”
匕首當啷掉落在地，心口的傷沒有立刻癒合，血液仍在流淌。
但薛燭評似乎已經感覺不到痛了，他只是笨拙地用染血的手想去碰她的裙角，又在觸及前縮回，只在地板上留下幾道狼狽的血指印。
最終，他頹然地彎下腰，將滾燙的額頭抵在她溫熱的膝頭，身體無法控制地輕顫。
“瑩瑩，你救救我……”
“告訴我，我到底，到底該怎麼做……”
“求你，對不起，求求你了……”
山蘊玉不為所動，心裡煩得要死，沒讓他再發瘋說下去。
她一個手刀打暈他，將人放在了床上。
暈過去的美貌少年郎看起來十分乖巧，根本看不出來是個會玩毒蛇的小毒物。
但不知道那柄匕首是甚麼材質，薛燭評身上的血居然一直都沒有停止，連靈力都開始毫無徵兆的潰散起來。
山蘊玉擰眉，將自己的靈力緩緩輸送給他，兩股完全相融的靈力匯聚在一起，幾隻靈蝶趴在薛燭評的心口處，似乎在為他緩慢的處理傷口。
等到血不再流，山蘊玉才站起身將薛燭評送回他自己的房間，關上門走了出去。
離開之前，她又看了一眼床上躺著的人。
薛燭評。
梅秉易。
其實所有人都想搶奪梅秉易，就連薛逸之那樣滴水不露的性格，也要冒著風險將他藏起來。
但梅秉易就是梅秉易，他雖然看似頗為純質，實則不通世事，涼薄至極。
他曾綁過她，也曾背叛過她。
即使薛燭評這個有點社恐的少年人再合她的心意，可有梅秉易這層身份在，這情分無論如何走到這一步，都該斷了。
吱呀一聲，門被徹底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