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掉馬加雙修倒計時
薛燭評不知道昨天又發了甚麼瘋, 竟然把烙鐵放在桌子上。
山蘊玉扶著桌子往過走的時候,不慎打翻了火盆。
燙紅的烙鐵頭掉在她大腿處,裙襬瞬間被燙穿, 內裡的肌膚也皮開肉綻。
好在烙鐵只是在她腿面滾過片刻, 其實並不是很痛。
但薛燭評已經被驚醒了。
他從噩夢中醒來,聞道的就是熟悉的面板被燙穿的味道。
不知怎麼的, 薛燭評感到自己的心被很輕的抓了一下。
他還沒有說話,就聽到山蘊玉急急的語氣。
“是我,二公子, 抱歉吵醒你了。”山蘊玉挪著腿, 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我能點個蠟燭嗎?剛剛被燙到了。”
薛燭評愣了下。
他的夜間視力很好,能清晰地看到山蘊玉蜷縮著竭力忍痛的模樣。她額頭上汗津津的,嫣紅的唇隨著呼吸微微張開。
可能是因為屋子太黑,眼睛看不到, 她正伸手試圖去摸大腿處的面板, 那裡被燙的亂七八糟,衣服破了個悽慘的洞。
平日裡覺得稀鬆平常的傷疤,在她身上卻顯得格外刺眼。
薛燭評呼吸急促起來, 主動以掌風推開門, 讓外面的光線照射進來。
然後他試圖讓自己走到她身邊。
可或許是因為平日這個時間,他都還躺著,於是想起身時脊背像被拉滿過久而滯澀的弓箭,每個行為都讓骨頭髮出令人牙酸的哀鳴, 四肢沉重的像是被灌滿水,生了鏽。
薛燭評恨鐵不成鋼的重重錘了兩下自己的膝蓋,這才勉強的坐起來下了床, 艱難的走到山蘊玉的身旁。
他雙膝跪地,目光直直地看著她腿上的疤。
那疤痕是被自制的烙鐵燙出來的,在她白皙的面板上蜿蜒著,醜陋又猙獰。
更令人側目的是,燙傷之外,她身上還有很多青青紫紫的疤,不知是甚麼時候磕碰的。
山蘊玉聽他不說話了,怕他又鑽牛角尖,便輕聲安慰道:“我沒事,其實也不是很疼……”
【當前薛燭評後悔值:+2,黴運值:-83。】
咦,白給哥又送分了?
她默默閉上嘴。
下一秒,臉上已經換了一副呲牙咧嘴的表情,眼眶都泛了紅:“其實還是很疼的,二公子……”
薛燭評愣愣地看著她。
他知道她的性子。若不是疼極了,她是決計不會露出半點怯意的。
今日她這樣示弱,那該有多疼?
薛燭評的視線重新落在傷了她的烙鐵上。
那是昨日他等不到她,燙著自己玩的東西。
卻將她傷的那麼重。
山蘊玉哼哼的話還沒說完,薛燭評驟然出手,將烙鐵重新塞進滾燙的火盆裡,等它燒得通紅,毫不猶豫地戳在自己大腿上。
他的面色沒有一絲變化,只是靜靜地等待著面板被燒穿的過程。
容貌頹敗的人做著這樣自我傷害的事情,那張濃稠豔麗的臉卻浮起一絲笑,口中說了些甚麼。
山蘊玉聞到血肉的氣味嚇了一跳,連忙解除了封閉聽力的修行,一把奪過他手裡的烙鐵扔出去。
“你幹甚麼!”
薛燭評沒有解釋。
他只是看著她腿上的疤,問:“你剛剛沒有聽到我說的話吧?”
山蘊玉不知他為何如此篤定,但還是老實回答:“是,我在訓練五感。”
話說完,她自覺回答的太過流暢,片刻後又齜牙咧嘴地裝出很疼的樣子。
薛燭評的目光落在那道疤上,眉頭微蹙:“很疼吧。”
他伸出手懸在她腿側,想碰又不敢碰。
山蘊玉正要接話,忽然感到腿上一陣細密的癢意。
她心裡一緊,意識到燙傷的疤正在癒合。這副身體雖然靈力低微,但神魂強大,尋常皮肉傷癒合起來比普通人快得多。
若是讓他看見,恐怕會引起猜疑。
山蘊玉不著痕跡地動了動腿,用裙襬遮住那道正在變淺的疤痕,連忙岔開話題。
“還好還好。對了二公子,方才說起修煉五感,其實我一直想請教你,像我這種想入門修煉的修士,該怎麼起步啊?”
薛燭評的目光終於從她腿上移開,落到她臉上。
“你想修煉?”
“當然,尋來薛家的人,不都是來求仙問道的。”山蘊玉說得情真意切,自己都快要信了,“我一直想找個仙門拜師,可人家都嫌我資質普通,不肯收。我就想能不能自己先練著,等有點基礎了再去碰碰運氣。”
薛燭評沉默了一會兒,良久他說:“修煉很苦。”
山蘊玉立刻接話:“我不怕,二公子,你看我這資質如何?”
薛燭評垂下眼:“你很好。不過,你覺得五感通明是優點?”
山蘊玉心裡一鬆,傷這話題算是岔開了。
她想了想他的話,片刻便知曉他為甚麼會問出這麼凡爾賽的問題,薛燭評深受聽力太過發達的困擾。
山蘊玉默默捂臉道:“二公子,五感上佳絕對是優勢。你可能不知道,危急時刻能救很多人的命。”
薛燭評又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明白了。
也許她就是因為封了聽力,又在這屋子看不清楚,才碰到烙鐵受傷的。
薛燭評手指微微痙攣了下。
這房間裡一片漆黑,她甚麼也看不見,自然會磕磕碰碰。腿上的疤是烙鐵燙的,可她身上那些細小的淤青,擦傷,大概都是在黑暗中摸索時撞出來的。
他以前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這間屋子沒有窗戶,是他自己要求的。他畏光,又不喜人群,恨不得把自己藏在黑夜裡。
可他從沒想過有人要走進來。
她每次來看他,恐怕都是在黑暗中,憑著記憶和感覺才一步步走到他身邊。
薛燭評閉上眼睛,靜靜感受著眼前的黑暗。
這樣的黑暗他太熟悉了,甚至眼睫間漏進微弱的光,就足以讓他勾勒出她的模樣。
五感敏銳,意味著旁人一點點大聲都在他耳中是尖叫,讓細小的痛楚被放大成折磨。
他沒想過這會是優點,還能保護別人。
其實她一直在保護自己,無數次對他仗義執言。
好像只要眼前這個人在,那些讓他害怕的,飽受折磨的一切似乎都會遠去。
那他也可以保護她嗎?至少不要再讓她燙傷自己了。
薛燭評睜開眼睛,睫毛輕輕的顫動了下。
他說:“明天,你幫我做個窗戶吧。”
山蘊玉不解:“為甚麼?”
薛燭評望著她,目光安靜得像一潭水。
“這屋子太黑了,你看不見。”
山蘊玉愣住了。
“我看不見……所以呢?”
“所以你會受傷,以後,我不想你再受傷了。”
似乎因為自己說的話而有些羞澀,薛燭評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牙齒,繼續說道:“而且,前些天你一直不來看我,我猜是上次的事嚇到你了。”
他主動提起那個吻,山蘊玉有些彆扭地轉過頭,一時不知該說甚麼。
薛燭評今日的話卻格外多。
“如果只是開一扇窗,就能讓你願意來看我,那我想試試。”
似乎覺得自己說的很對。
他篤定地又重複了一遍。
“而且如果只是開一扇窗,就能讓你開心,那我也希望你能更開心點。”
……
幾日後,整個薛家的人都聽說了薛燭評在屋子開了扇窗。
那座黑漆漆的小屋接納了陽光,隨著日光照射的高度不同,會有光傾灑進去。
山蘊玉並不認為這是甚麼大事,可薛逸之卻很是驚訝,又將山蘊玉召了過來。
俊秀的青年身居高位,向來不大在意旁人,今日卻仔仔細細觀察著眼前這個女子的眉眼。
柳葉眉,狹長眼,看起來是個潑辣能管的住事的姑娘。
如今他的境界有所提升,雖然自己的很多事有時仍無法做主,但還是希望能給弟弟尋個真心喜愛的人。
即使她身份卑賤,在薛家最多做個妾。但他作為兄長,也會幫燭評一把。
“做得不錯。你可有甚麼願望?”他真誠誇著,給出建議,“我聽說你想修煉,我也可以尋個先生來教你。”
山蘊玉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他。
薛逸之看起來有些疲倦,估計是進境耗費了不少氣血。
這樣反而顯得他更加白淨,還戴著個金絲邊框類似半邊眼鏡的東西,看起來很文氣。
她試探性地提了個要求:“大公子,我想修煉,只是苦於沒甚麼靈力,可有甚麼東西能讓我提升靈力嗎?”
薛逸之看她良久,遞過來一本熟悉的夷光心法,還是拓本。
山蘊玉臉色有些麻木。
之前相師兄從薛家借來的就是這本書,原作就在她的築境之中放著呢。
這廢物,淨給人一些沒用的東西。
山蘊玉狀若驚喜的收下:“多謝大公子。”
薛逸之背過身去看窗外竹林,聲音有些不大自然。
“燭評性子莽撞,若是雙修之時傷了你,你便可運轉夷光心法,消解痛意。”
山蘊玉:“……”
她覺得哪裡不對。
所以薛逸之當時給相枝雪這本書,是想要讓相枝雪緩解雙修的痛苦?
那相枝雪他知道這本心法是助力雙修的嗎?
山蘊玉被雙修二字雷到神遊天際,薛逸之看到她的模樣,也愣了愣,隨後不自然的偏過了頭。
他所有與雙修有關的經驗都是同淬玉峰那個狠心的女子一同的,那時他細緻又體貼,她孟浪又享受,從沒喊過疼,想來也沒甚麼可以教給這位瑩姑娘。
但燭評性子莽撞孤僻,或許會衝撞傷了她。
思及此處,薛逸之從袖袍中拿出瓶藥,遞給她:“若你還是疼,用此藥也可緩解。”
山蘊玉有些驚訝,沒想到薛逸之連這個都管。
她看他的眼神變得奇怪起來,這人對薛燭評真不錯,又當爹又當媽,連這層安撫都想到了。
即使山蘊玉不覺得自己會有需要用藥的一天,她還是乖巧的收下了藥,謝過薛逸之離開去找薛燭評了。
走在路上,她不禁想到。
若薛逸之發現她就是山蘊玉……
嘖,還是護好自己的小馬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