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我要你做我的妻子
我的心出乎意料的平靜。
薛逸之曾是我喜歡的人, 他背叛我的時候,我確實心痛過好長一段時間,更沒想到這樣一個聖人皮囊的人會做出囚禁這種事。
所以如今, 梅秉易改投薛逸之, 我已經不會為之感到痛苦了。
“讓他滾進來,他就在外面吧。”
梅秉易依舊沒有否認。
不知道這兩人是如何溝通的, 下一秒,薛逸之就推開了水牢外的門。
他的眉眼依然滿是溫和的笑意,語氣親切中夾雜著點恨鐵不成鋼, 彷彿還是那個至親至善的先生。
“瑩瑩, 你為甚麼總是那麼相信別的男人?”
水滴順著鬢髮流下去, 我垂著頭,感受到手腕上的萬思繩重新變緊。
“因為我沒有看透男人就是詭計多端,不堪重任的壞東西。你是怎麼離間他的?錢、權、財、色,你許給他哪個?”
薛逸之分毫沒有被我這話氣到, 還是好脾氣的回答了我的問題:“當然是都給了, 狐妖本就貪婪。”
貪婪?
可我認識的梅秉易,從不是個貪婪的狐貍。
可惜了。
毫無溫度的視線流連在梅秉易身上,我譏諷道:“你許他財色, 也不知道他長成這樣, 是別人嫖他,還是他嫖人。”
梅秉易因為我直白的視線,嬌嫩的臉上氣的蒸出點粉:“我,我才沒有出賣色相。”
薛逸之因他的反應有些無語。
他試圖將這水牢的氣氛拉回到陰暗, 逼仄,充滿仇恨的灰暗裡,便挑釁道。
“瑩瑩你也不想想, 為甚麼他能毫髮無傷的來到這個水牢,為甚麼他能和你見這麼多面,為甚麼他能開啟……我的萬思繩?若沒有我的允許,你覺得他能做到嗎?”
是了。
梅秉易來過之後,那繩子鬆動許多,我手腕上的傷有了癒合的時間。
竟都是薛逸之的默許。
真是可笑。
我看向梅秉易,小狐貍半張臉陷在陰影裡,竟生出些詭譎多變,妖邪陰鬱來。
我曾愛慕薛逸之,對他由衷信任。
我也曾對梅秉易無話不談,將他當作我的愛寵。
可是這一人一狐都背叛我了。
“薛逸之和溫憫到底答應了你甚麼,讓你這樣背叛我?”
最終,我沒能等來梅秉易的答案。
他說:“對不起。”
……
薛逸之和梅秉易離開了。
水牢又變得空蕩蕩的,我開始嘗試透過計數來看過去了多少天。
溫憫出現那天,水牢裡的水又漫過了三十二次。
他無波無瀾的臉上有些陰鬱,提著我的衣領,用劍斬斷了萬思繩。
幾個月不見,這陰邪的鬼東西,居然又回到了長生境。
我暗自腹誹。
虛弱的身體無法維持住站立的姿勢,我被他抱在懷中,一步步走出了水牢。
“溫憫,怎麼是你,薛逸之呢?”
溫憫眉心閃過一絲鬱氣:“他怎麼樣,你不是最清楚了嗎?”
我放下心來。
看來,之前我做的事情成功了。
所有人都以為,我很相信梅秉易。
其實,我早都知道了,世事無常,人心易變。
之前種種神色作態,也都是騙他們的。
那隻小狐貍的眼裡染了欲.色,不再是從前那隻只會在我懷裡撒嬌的單純小狐貍,這種事我早都發現了。
但他是我唯一可以接觸到外界的媒介,所以我從來都裝作沒有識破的樣子,與他談笑,再若無其事和他親暱,貼貼,像是從前那樣。
而身體接觸的瞬間,我無數次,將靈力化為水,附著在他的衣袖上。
這是我在水牢的日子,學會的新的處理靈力的方式。
水澤萬物,以水成雲,可以遊天地,踏四方。靈力亦可如此。
將靈力這樣處理之後,即可化為無形,再絕頂的修士也無法察覺它的存在。
如此,就可以幫我傳遞訊息。
當世有十大高手,七大宗門,四大世家,多的是人想抓住彼此的錯處。
薛逸之近年來不知在瘋魔甚麼,為薛家弟子都換了根骨。而最引人矚目的是,被他換掉根骨的人中,居然還有不少其他世家門閥的人。
這是梅秉易告訴我的真相,他總想著討我歡心,假意中參雜著真話,透露了些內幕訊息給我。
我的靈力附著再梅秉易身上,漂浮至各地,又化作實體,將薛家這些日子的證據與圖謀全部送了出去。
薛逸之這一舉動野心昭昭,不擇手段,無疑觸了眾怒。
如今溫家隨著溫憫退境已倒臺,其他人絕不會放任薛家獨大,成為下一個溫家。
想必,薛逸之此時也不好過。
我閉上了眼睛。
溫憫抱著我穿過迴廊,他的手很穩,流星颯踏般大步向前走著,一路上沒有人發現他,任由他將我帶回去。
從我的視角看上去,只能看到這人冷硬的下頜線和高挺的鼻樑。
冬日的風刺骨的冷,他頭上白色的飄帶吹到我的臉上。耳朵上還墜著個霧藍色的耳墜,搖搖晃晃的,很是灼目。
打扮的這樣風騷,也不知道他是吃錯了甚麼藥。
我有些厭煩:“溫憫,你要怎麼對我?是像薛逸之那樣囚禁我嗎,還是殺了我?”
溫憫輕輕的將我抱著顛了顛,將冰涼的臉貼在我的臉上:“瑩瑩,我不會殺你。”
他忽然笑了笑:“我要你做我的妻子。”
溫憫瘋了。
……
溫憫將我帶回了淬玉峰。
不知是不是因為他心境有變,淬玉峰和我離開時大不相同,流蘇木倒,院落坍塌,流動的四季似乎也變得停滯。整座淬玉峰都變得白雪皚皚,抬眼望去,滿目的白幾乎要刺痛人的眼睛。
溫憫用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我穿的單薄,又很怕冷,忍不住縮了縮。
溫憫看我一眼,語氣冷冰冰的:“別亂動,進了垂鈴殿便不冷了。”
果真如他所說,在這雪山之上,竟有座恢弘浩瀚的宮殿。
溫憫用自己的靈力支撐著垂鈴殿的運轉,瓊樓玉宇,仙人住處,銀絲如瀑,一針一線繪成天上宮闕。
他將我帶進最雍容華貴的主殿,將我放在床榻上後,半蹲下來直視著我的眼睛:“瑩瑩,你以後就住在這裡……我不會像薛逸之那樣,完全限制你的行動。”
我信他個鬼。
但既來之,則安之。
這裡比起水牢居住環境不知好了多少倍,我摸著身下的寒玉白冰床,依然不滿足的問:“能不能給我換個軟點的床?”
不知是不是看錯了,溫憫疲憊的臉上似乎笑了笑。直至此刻,我才知道他臉上最鮮豔的不是那雙淺色琉璃瞳,而是唇角的笑靨。
我的要求很快被答應了。
溫憫兼職當起了木匠,打算為我重新做張人間閨閣女子都喜愛的海棠拔步床。
他做得很慢,也很仔細。
為了幹活方便,瘦弱的青年脫掉往日穿著的素白衣裳,穿著粗布短打,偶爾還會打著赤膊。他的身體意外的並不乾瘦,而是覆著薄薄一層肌肉,汗水從他的臉頰落到胸膛,再從腹部消失進長褲裡。
我端著小凳子坐在附近看,邊看邊碰他的脊骨。
那是我的仙骨。
溫憫不常和人接觸,會因此渾身顫抖。但他會剋制自己,好讓我觸碰。
空曠冷清的宮殿裡,說話都有迴音,我問:“你是因為我的骨頭,才修行一日千里的嗎?”
“不全是。”溫憫手起刀落,細緻的雕刻著海棠花作為圍欄,“溫家三百年會出一位聖靈子,往往是先天無情,最適合溫家心法。我是這一輩聖靈子,可惜生有媚骨,與無情道相悖。若不是溫家已走投無路,早就被棄了。但我練劍,還算不錯。”
這我倒是有所耳聞,溫家落寞,是溫憫出生後才漸漸改變了四世家的格局。
我無所事事的撥弄了下他雕刻好的金色海棠花,好奇道:“你明明修的無情道,為甚麼會帶我回來?”
溫憫的動作停住了。
他放下手裡的活計,轉頭看向我,認真地說:“我已經棄了無情道,改修劍道,如今已跨入半步長生境。瑩瑩,我元陽還在,若你與我雙修,我永久的生命會分給你一半。”
這可真是個掛逼。
我感慨著擺擺手:“無福消受哈。”
溫憫安安靜靜的低著頭,又想了片刻,抬頭看我:“若你與我雙修,我便再尋個仙骨,為你借骨。”
對方居然想到用這個來誘惑我,但他可能不知道,我對借骨術深惡痛絕。
那是無數個下雨下雪的冬日裡,暗無天日的水牢裡,帶給我所有災禍的源泉。
於是我站起來,一言不發,轉身回寢殿了。
第二日一早,溫憫又按時來我屋子門口開始敲敲打打。
我被吵得厭煩,嘟囔著推開門問:“你又在搞甚麼?”
溫憫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他從身後拿出個鈴鐺,雙手遞給我,然後視線落在那張拔步床上。
“床做好了,你係上鈴鐺,就可以換掉那張寒玉床了。”
我本來覺得他因為這種事情吵醒我有些不悅,但看到他手上的鈴鐺時,我卻有些移不開視線。
說是個巧奪天工的鈴鐺也不為過,八極風鈴用銀絲懸著,鈴身在不同光線下是種漸變的銅黃色。最亮眼的是風鈴下墜著的數種花草,風鈴草,松果殼,欒葉,像是將盛大的秋日收集其中。撥弄起來,先是發出一聲清響,再滴滴答答的搖晃起來,清脆得很。
見我看的目不轉睛,他歪了歪頭,說出了殺手鐧:“是用黃金做的,你喜歡嗎?”
我有些怔住,不由想到些往事。
在我剛來到淬玉峰的時候,就被送去蓮宗統一的學堂。
因為小時候當乞丐當習慣了,第一次看到蓮宗裡金碧輝煌的學殿,甚至連文房四寶都是金銀所制,我自然大為震撼,心動不已。
當時蓮宗正因為溫憫如日中天,族中弟子鋪張浪費,驕奢淫逸,很多金銀的東西用一兩次便會扔掉,我則會在徵得他們同意後,收集被同學們扔掉的金子。
我知道很多人笑話我,但那可是黃金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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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日,我照常去撿他們不要的東西,聽到有同窗在告狀:“就是她,她總偷我們東西!”
我想說我沒有,我都有問,有確認是他們說不要了,我才會去撿的。
但下一秒,我聽到了溫憫的聲音。
他說話時輕飄飄的:“黃金俗不可耐,粗鄙的鄉野丫頭就是這樣,你們莫要與她計較。”
當時我如遭雷擊,一方面怨恨他不相信我,一方面又覺得我只是個小乞丐。
是了,溫憫是個仙人,又憑甚麼信我。
後來那日回去後,我越想越難受,生了病,發了燒,骨頭痛的就快將我整個人撕裂成兩半,即使極力壓制,我還是淒厲的喊出了聲。
溫憫就住在我隔壁的院子,但他始終沒有走出那個院子。
後來,我如常照顧他,尊敬他,卻再不會將他放在我心尖特殊的位置上了。
沒想到,在時隔無數年後的今日,我收到了個黃金風鈴。
溫憫知道我喜歡黃金。
他全都知道。
可他從不在意。
就像此刻,溫憫痴痴的看著我,等待我的誇獎。
可他不知道我在想甚麼。
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意願,悄無聲息的湊近問。
“瑩瑩,若你喜歡,可否讓我親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