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好菜的他,好強的我。
山蘊玉一秒都不想在這個鬼地方多待了。
反正在墜星壑裡她已學會了聚靈,還能看清這些靈力執行的軌跡。毒藤是死物,她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可站在一旁的薛逸之仍目露憂色:“薛某不願讓姑娘涉險。”
山蘊玉語氣堅定:“總不能坐以待斃。若情況不對,我就退回來,屆時還需公子從旁策應。”
薛逸之凝視她片刻,終是緩緩點頭:“既如此,姑娘務必小心,若有不對,我會接應。”
他不知從何處變出張符籙,掐訣後一道靈光輕柔地附著在山蘊玉身上。
“此乃輕身符,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山蘊玉面露感激:“多謝公子。”
說罷她不再猶豫,如片輕盈的鴉羽,悄無聲息地掠向藤蔓中心。與此同時,山蘊玉俯身從地上拾起些石子,灌注靈力向著不同方向擲出。
“咻咻咻!”
破空聲頓時吸引了毒藤的注意,伸出枝椏瘋長著掠向她。
山蘊玉早有準備,閃身險之又險地躲過攻擊,同時繼續投擲石子製造混亂,在密密麻麻的藤蔓攻擊中穿梭自如。
薛逸之眼中掠過一抹訝然。
他沒想到山蘊玉的身法如此靈活,對時機的把握也相當精準,明明半月之前她才剛入道。
待山蘊玉成功引開大部分藤蔓後,中心處終於裸露出來,那竟是棵被層層藤蔓纏繞掩蓋的參天巨木。
薛逸之眸光一凝,瞬間身化劍光,疾射向巨樹。
然而,就在他即將觸及樹冠的剎那,異變陡生!
巨樹表面驟然浮現無數扭曲的暗紅色符文,一股強大的引力爆發開來。不僅瞬間捲走了薛逸之,連不遠處的山蘊玉也被這股力量籠罩,身不由己地被拽向巨樹。
山蘊玉:“……”
在失控的疾風中,她艱難地瞥了一眼同樣狼狽的薛逸之。
這人,真是好會添亂,好菜啊!
危急關頭,山蘊玉將體內靈力匯於雙目。
腥紅的符文凌亂飛舞著,直看的她雙眼脹痛。唯有一處隱隱發暗,佇立靜止,與眾不同。
“離位!”
山蘊玉點名陣眼,將全身靈力凝聚於指尖,刺向那處。
薛逸之也劍尖一轉,凌厲的劍氣直指符文。
“嗡……!”
符文劇烈扭曲,強大的吸力驟然消失,山蘊玉和薛逸之摔落在地,滾成一團。
後腦處傳來銳痛,山蘊玉下意識用手掌墊著薛逸之的腦袋。
霎那之後,老樹發出沉悶的巨響,樹根像被徑直劈開,裂了道縫隙露出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洞口。
微弱的氣流從洞內散出,不知通往何處。
山蘊玉鬆了口氣,推了推壓著她的青年。
薛逸之鬆開懷中的山蘊玉,將她的手放下來,細細的看了看她手背因為護著他的頭而造成的擦傷。
那裡又紅又腫,白皙的手被蹭的灰撲撲的。
薛逸之鬆開她的手,慢條斯理的摘掉她頭臉上沾到的枯葉,後撤一步靠坐在石壁上。
他的眼底帶著點疲憊,卻依舊扯出個溫和的笑問:“山姑娘,你為甚麼要三番兩次的救我?”
當然是因為同生共死咒了,不然呢?
山蘊玉有些頭疼,支支吾吾了半晌也沒答出所以然。
好在薛逸之並未執著於答案,又換了個問題:“你又是如何知道那樹藤的弱點?”
“我不知道。”山蘊玉心有戒備,決定裝傻,她面上適時地染上抹虛弱,用手抵住太陽xue,“或許是,梅秉易的靈力幫了我?”
“又是梅秉易?”
薛逸之的視線落在她臉上,這話題引人不快,他不想多談,視線轉向洞口,那裡黑漆漆一片,散發著未知的鬼魅氣息。
“此番多虧姑娘,看來這裡就是生路了。”
山蘊玉站起來拍拍衣裙上的灰塵:“應該是吧?”
薛逸之也勉強的站起身,身形微晃道:“還是我走在前面吧,山姑娘,務必跟緊。”
兩人往出走去,通道曲折向上,溼滑難行。
黑暗中視覺受限,其他感官便愈發敏銳。
山蘊玉能聽到他壓抑的喘息,也能聞到他身上清冽檀香與血氣交織的味道。
她想,薛逸之的舊傷又加重了。
好在出來這一路倒是十分順路,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終於透出抹微光。
不知不覺,二人一路蜿蜒向上,已走到陡峭的山崖盡頭。從高處望去,流雲飛鳥盡在身邊,一眼望去開闊坦蕩。而在他們身後,是巨大的巖山群圍城了不規則的圓,坑底便是他們滯留數日的墜星壑。
晨光傾灑在灰頭土臉的兩人身上,薛逸之停下腳步,回頭看她,有些感慨。
“終於出來了,山姑娘接下來可有打算?”
山蘊玉沒有回答。
薛逸之頓了頓,他又問:“若山姑娘沒有想法,那按照我們之前說的,回薛家可好?”
山蘊玉不大想跟著他走。
正想著要怎麼周旋,然而薛逸之話音剛落,身體就猛地一晃,直直向前栽倒。
山蘊玉下意識伸手,薛逸之沉重的身軀便毫無防備地跌入她懷中。
她費力地支撐住他,看著薛逸之失去意識的臉。
對方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陰影,唇形單薄,微微向下抿著,看起來脆弱可憐又清雅俊逸,散發著可被攀折的驚人美麗。
山蘊玉卻無心欣賞,只覺得有些崩潰。
他怎麼又昏倒了。
所以,現在是要她這個對修真界幾乎一無所知的人,拖著這位麻煩透頂的公子哥,穿越千山萬水,把人送回他的地盤?
她才不要。
鬼知道那等著她的是甚麼,到了薛家,一切可就不由自己做主了。
那去哪好呢?
他之前提起過,長洲蓮宗是原身的宗門,包括系統也曾提起過長洲蓮宗的相枝雪。
而且,根據系統裡的地圖來看,長洲蓮宗和薛家離得不遠,就算薛逸之突然醒來也可以糊弄他。
既然無處可去,那就先去看看原身曾待過的地方吧,總會有能刷後悔值的存在送上門來。
山蘊玉打定主意,攙扶起昏迷不醒的薛逸之,徑直往前走去。
……
薛逸之醒來的時候,眼前是滿屋沉寂的黑。
他對這種黑十分地適應。
其實在尚且年幼時長跪不起的牌位前,在無數個勤學苦練的菡萏崖,漆黑的夜灑落在他身上,他都是怕黑的。
那時他還是世人敬仰的薛家麒麟子。
後來,因為家中變故,他修煉又出了岔子,天之驕子跌落塵泥。
薛逸之就不再怕黑了,有沒有光都行動自如。
再次怕黑,也是遇到山蘊玉之後。
在吸食她靈血的每個夜晚,他欲蓋彌彰的拂袖揮滅燭光,不忍去看她欽慕明亮的眼睛。
那是段他本以為自己並不在意,但卻留下深深刻痕的日子。
他總是在黑夜裡出現在她的閨房,又寂靜的離開。
那樣的夜色是苦澀的。
可這次好像又不一樣。
這是個有些吵鬧的夜。
他能聽到不遠處有個熟悉的,少女的聲音,夾雜在嘈雜的人聲裡無比清亮。
“啊,您是說我夫君嗎?他是個讀書人,我陪他去趕考,但遭了劫匪。”
“多謝阿姐收留,等我夫君醒來,我問問他能不能幫你給情郎寫信。”
“對,夫君是落難遇到我的,我們是私奔。”
沒在意對面說了甚麼。
薛逸之聽到山蘊玉有些羞澀的聲音響起:“是的阿姐,我夫君很俊俏的嘞。”
夫君?
誰?
薛逸之這次傷了根本,逃出墜星壑已是精疲力竭,現下本不該起身。
但他還是狼狽的睜開眼睛,將身上的異族服飾整理好,拖著虛弱的身體下了床。
即使只走了幾步路,他依然有些喘不上氣。
如玉山傾頹的俊秀公子將手臂抵在門框上,遙遙地看向外面。
落向竹樓外連綿著群山,近處人群似乎是在為了甚麼節日舉辦儀式。有人載歌載舞,有人在旁邊聊天說話,中央簇擁著團火焰。
圍坐在人群中,最扎眼的那個是山蘊玉。
她也穿著豔麗的紅色服飾,渾身叮叮噹噹都是銀飾,額頭上還綁著圈彩色的花環。無數男女老少都在和她攀談,看起來很受歡迎。
薛逸之靜靜看了片刻。
忽然間,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山蘊玉也轉過頭來。
像是被熾熱的火焰逐漸燎原,她黝黑的眼睛逐漸染上了明亮。
有些欣喜的,她揮了揮手。
“夫君!”
薛逸之沒有應聲。
山蘊玉拼命的向薛逸之眨眼,示意他不要亂說話。
沒錯,她現在正在假扮薛逸之妻子。
自從離開墜星壑,外面的重重危機就湧了上來。
不知道薛逸之是怎麼回事,出事的時候薛家人找不到他。如今一出墜星壑,倒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所在了。
因為不知是敵是友,短短數日,山蘊玉帶著薛逸之東躲西藏,改換多個身份才甩開了來自修真界的追蹤。
最難的那段日子,山蘊玉險些就要暴露行蹤,她還靈機一動寫過賣身葬兄的牌子,把薛逸之的臉畫的亂七八糟,哭哭啼啼的說要埋了他來換銀錢。
當然,她沒有埋他,因為有同生共死咒。
然後他們二人一路逃到這偏遠的寨子,不知不覺已有月餘。若非他傷勢反覆急需休養,加之此處地勢複雜,易守難攻,否則以山蘊玉的謹慎性子,絕不會在此久留。
好在薛逸之爭氣,終於還是醒了。
山蘊玉站起身理了下自己身上的裙子,朝著薛逸之快步走過去,親親密密的貼著他的胳膊,笑著說:“夫君,你終於醒啦,我好擔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