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琳琅珠玉
從墜星壑抬頭看時,僅有微弱天光從遙不可及的洞口灑入,投下嶙峋怪石,成片蔭翳。
陣陣陰風吹來,山蘊玉蜷縮著身子,有些不自覺發抖。
此時,薛逸之的聲音再次響起:“既不是受傷,山姑娘,你可是有些冷?”
山蘊玉暗自撇嘴。
若是之前,她或許會被這副溫潤模樣迷惑,如今卻只覺得這人演技真好。
琳琅珠玉似的少女低下頭藏住心底思緒,眼睫撲撲簌簌,聲音輕輕軟軟,端的是楚楚可憐。
她道:“還好,多謝薛公子關心。只是沒想到入境後還會這樣怕冷。”
薛逸之聞言愣神片刻,出塵風雅的文士保持著打坐的姿勢,臉色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疲態,但眸子依舊溫潤明亮。
“可惜我傷勢未愈,靈力運轉不暢,否則可為你驅散寒意。”
他移開視線,溫文一笑。
“問心境雖可脫胎換骨,但並非一蹴而就。山姑娘初入此道,還需再適應。不過,待我們回薛家,自有溫養之法可助姑娘穩固境界,寒暑不侵。”
山蘊玉不接受畫餅,把臉埋進膝蓋裡,悶悶地問:“真的嗎,我們還能離開這兒嗎?”
“當然可以,只是強闖絕非良策,為今之計還需等我恢復靈力。”薛逸之視線掃過四周巖壁,“不過天無絕人之路,山姑娘不必過於憂心。”
山蘊玉不想激怒他,便順從地點點頭:“薛公子說得是。”
隨即,她像是想起甚麼,從包袱裡又拿出水囊和乾糧遞過去。
少女眉宇間眼神清澈,瀲灩的唇色被抿著有些發白,烏髮柔軟的垂落在肩頭,固執伸過來的手指尖泛著粉。
“公子傷勢未愈,可要補充些體力?”
看著山蘊玉的動作,薛逸之目光在她指尖停留一瞬,最終唇角勾起弧度,沒再提辟穀的事,伸手接過水囊。
青年拔開塞子飲了一小口,動作斯文無可挑剔:“山姑娘有心了。”
但他的唇角是乾的,食物也沒有動。
極致的多疑下,接納也顯得虛偽。
但看起來他並沒有拒絕自己釋放的善意,應該暫時還不打算撕破臉皮。
山蘊玉不再主動試探。
此後整夜無話,各懷鬼胎。
第二日天色微亮,薛逸之開始探查起墜星壑。
山蘊玉也學著他的樣子觀察四周的石壁,假裝尋找起出路。
實際上,她已在暗中嘗試調動體內屬於梅秉易的三尾靈力。
畢竟得趁他還不知道自己看穿他的真面目前,多學些自保的手段。
好在這些靈力聽話。
經一夜蟄伏,昨日還平靜的靈力在她體內慢吞吞的移動起來。山蘊玉無師自通的梳理著靈力,將它們分別引導至身體各個部位。
很快,有些紊亂的靈力平息下來。
當山蘊玉再睜開眼睛,四周霧濛濛的一切變得更加清晰起來。
看來這股力量與她似乎融合得不錯。
山蘊玉唇角掛起了笑意,雀躍的感受著身體輕盈的變化,忍不住跳了跳。
隨著她的動作,腳踝處傳來細碎的銀鈴聲。
薛逸之的聲音陡然從身後傳來:“山姑娘。”
山蘊玉心中一凜。
她停下腳步,轉身臉上露出些疑惑:“薛公子,有甚麼事嗎?”
薛逸之站在幾步開外,目光不閃不避落在她腳踝處。
被盯的有些不適,山蘊玉縮回腳略帶疑惑地重複一遍:“薛公子……?”
他是來問梅秉易的靈力嗎?
山蘊玉有些緊張。
可薛逸之並未多問,只是蹲下身半拎起她的裙襬,露出了她纖細的足踝和一截金燦燦的鏈子,上面還綴著些遍佈陰陽鳥紋飾的鈴鐺。
那是之前梅秉易給她腳踝上綁的鎖鏈所化,一直沒能解開。
薛逸之盯著看了片刻,面無表情的用手掌丈量了下她的鏈子,鈴鐺更加泠泠作響。
“山姑娘,得罪了。”
青年目光沉沉:“剛才我在你身上察覺到了靈力波動,這才查驗。此物為狐族追蹤法器,禁制下依然有效,可惜梅秉易已死,不然可靠此來傳信出去。”
山蘊玉面皮泛紅,知曉他說的靈力波動應該是剛才自己搞出來的動靜。
但此時還不能讓他知道自己可以使用梅秉易的靈力,她一時不知如何解釋,好在薛逸之卻不再執著。
他收回視線,放下裙角,若無其事的站起身。
“我看姑娘似乎對此處有些興趣,可是發現了甚麼異常?”
山蘊玉有些沮喪:“沒有啦,只是看這些苔蘚溼滑,覺得更難爬上去了。”
這話說的稚拙可愛,薛逸之笑了笑,伸出手輕拂過巖壁,指節分明的修長指尖被墨綠色的溼滑苔蘚襯的盈盈如玉。
“姑娘初入仙途,對萬物報以好奇並非壞事。但此地波譎雲詭,還需謹慎,切莫要再輕易觸碰不明之物。”
這話聽起來是關心,但山蘊玉卻聽出了警告意味。
控制狂,細節怪,真難搞。
山蘊玉心中抱怨,面上仍是副低頭受教的模樣:“多謝公子提醒,我記住了。”
薛逸之神色緩和。
山蘊玉有意岔開話題:“薛公子,此處離那狐妖洞xue不遠,以薛家的勢力竟無人能尋到嗎?”
“哦,我倒是忘了……墜星壑乃古戰場遺蹟,不僅禁空,還能混淆天機,遮蔽氣息。莫說是尋常傳訊法術,即便是族中長輩動用秘法推演,恐怕也難以斷定你我所在。”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你腳腕上的追蹤法器也已失效,除非有精通此道的大能親臨,否則怕是隻進不出。”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山蘊玉想,看來只能靠自己了。
見她絞盡腦汁的模樣,薛逸之不再打擾,拂袖離開了。
接下來的幾天裡,兩人間暗流湧動。
薛逸之不時會以指點修行為名,旁敲側擊山蘊玉的靈力掌握情況。
山蘊玉則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維持著懵懂無知的弱氣草包形象,半真半假地回答他的問題。
崖底不知山中歲月長,日升月落在高寒處交替,偶爾投下短暫而微弱的光亮,隨即又被漫長的黑夜傾吞。
轉眼間,竟已過了半月。
梅秉易給的那點食物早已吃完,倒是逼得山蘊玉學會了辟穀。
但她的身形依舊肉眼可見地清減了下去,臉頰也失去幾分血色。
與她不同的是,休息了段時日的薛逸之反而精神大好,開始循著墜星壑往更深處走去,一來數日毫無進展。
今日,他如常帶著山蘊玉穿過一線天的狹窄巖壁,進入瘴氣彌散的茂林。
這裡一路上都是黑漆漆枯枝孤冷的輪廓,還有怪異的藤蔓纏繞著壁巖。
薛逸之推演數日,已判斷出此處便是生門。
山蘊玉跟在他身後不遠處,只見薛逸之凝神片刻,便抬手呼叫劍氣去觸動了藤蔓。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當劍氣觸及藤蔓根部時,整片藤從如毒蛇般迅猛竄起,帶著腥風直撲向薛逸之。
薛逸之顯然早有預料,定睛沉腕,揮劍格擋。
但那藤蔓力氣奇大,他又有傷在身,動作慢了一瞬,眼見就要被擊中。
“小心!”山蘊玉脫口而出。
“無妨,山姑娘躲遠些。”薛逸之送出一陣風將山蘊玉推的遠些,與藤蔓纏鬥中,動作漸漸吃力起來。
山蘊玉心下著急,體內的三尾靈力躁動起來,如潮水般湧向雙眼。
視野瞬間變得清楚無比,她甚至能捕捉到那藤蔓執行的軌跡。
這是梅秉易的靈力帶來的嗎?
來不及多想,山蘊玉的身體自然行動起來,她出掌推開薛逸之,強行扭轉了他的身形。
只這一瞬便為他爭取了生機,薛逸之再度揮劍而起,劍光大盛斬斷部分藤蔓。
但始料未及的是,他的左肩仍被道漏網之藤擦過。
薛逸之悶哼一聲,身形踉蹌後退。
他迅速點xue封住肩頭傷處,臉色難看地看她一眼,盤膝坐下試圖運功逼毒。
這藤毒顯然非同小可,即便他出手夠快,那抹幽綠依舊如同活物般快速爬上了他的肩膀。
山蘊玉不敢打擾,抱著膝蓋在他身邊蹲了下來,鵝黃長裙葳蕤席地,靜靜的等待他療傷。
等薛逸之再睜眼已是黃昏時分,他的臉上又恢復了慣有的溫潤。
雖然中了毒,但他還是不緊不慢的撣去身上的灰塵,俯首作揖謝過:“今日之事多謝姑娘,是薛某大意了。”
許是身體不適,他並沒有餘力詢問山蘊玉是如何助他躲開藤蔓攻擊的,只是返回天坑處開始再次逼毒。
但這肩頭藤毒如附骨之疽,比預想的更加棘手,薛逸之嘗試許久都收效甚微。
又過了幾日,他的情況急轉直下。
熬到一天夜裡,薛逸之肩頭陣痛再起,他猛地噴出口血來。
與此同時,山蘊玉也感受到一陣天旋地轉。
同生共死咒,發作了!
山蘊玉凡人之軀,哪裡抵擋得了這毒藤。
劇痛襲來的瞬間,她便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制地軟軟癱倒在地。
薛逸之扶住她下滑的身軀,扣住她的手腕試圖渡入靈力。
“山姑娘……山姑娘,山蘊玉!”
作者有話說:
其實薛哥能躲過來著,但是他想試探我們玉,結果自己中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