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受委屈
苑姝強撐著身子回了皇后娘娘的椒房殿,皇后正在歇息,貼身宮女流珠領著她到了偏殿。
“謝夫人傷的這般重,奴婢這就去為夫人請太醫。”
苑姝肌膚白膩,手心處更是滑膩似酥,偏又是擦傷了手心,紅腫一片、傷口血肉模糊只是瞧著便覺得疼痛難忍,更別提自小便被嬌養長大的苑姝。
“不必勞師動眾了,姨母剛歇下,還是不要打擾的好。”苑姝隱忍痛意,輕輕開口。
“姑姑可有金瘡藥?可否讓苑姝一用?”
流珠抬眸看她,小姑娘尖細瘦削的臉頰兩側不斷浮現細密汗珠,小臉也沒了血色,唇脂都遮不住嘴唇蒼白。
美人柔弱似蒲柳,令她身為一個女子都忍不住心生憐惜。
流珠恭敬道:“我那兒有娘娘所賜上好的金瘡藥,夫人在這兒稍等片刻,奴婢這便去取。”
“有勞姑姑。”
……
流珠幫著苑姝大致清理了掌心和膝蓋的傷口,苑姝眼眶紅腫,一眼便可看出是剛哭過。
“多謝姑姑,還有勞姑姑派人將我送至宮外,再遣個人到御書房同…夫君說一聲我逛的有些乏了到馬車上等他。”溫軟嗓音帶了哭腔,停頓片刻又道。
“今日之事我不想他知道,徒增他的煩惱。”
流珠:“是。”
流珠抬眸看向受了如此大委屈的苑姝,娘娘的親外甥女居然甘心將所受的委屈這樣平息?流珠有些刮目相看。
*
謝長風掀開車簾,一股血腥味衝進鼻腔,他對血液一向靈敏,抬眸卻見小姑娘臉色慘白見卻乖巧地坐在角落裡垂著小腦袋不聲不響的,衣裙都換了一套,心想著興許是女兒家來月事,他長眉輕挑挨著她身側坐下。
嗓音低沉好聽:“我回來了。”
苑姝囁嚅嗯了一下,眼皮抬也沒抬。
他雖覺得小姑娘此刻有些奇怪,卻也沒說甚麼。他抬手從懷中取出一方手帕,嚴峻面容有些不自覺地緊張,骨節分明的長指小心開啟包裹在手帕中的兩塊精緻糕點遞到她眼前。
“麗妃娘娘遣人送了點心到御書房,宮中皆說麗妃娘娘宮中廚子的廚藝比御廚更佳,你嚐嚐看。”
“好……”
小姑娘輕聲應了,卻仍是垂著腦袋,緩緩地伸出左手撚起一塊糕點。
謝長風挑眉隨之望去,白膩小巧的耳垂上只餘下孤零零的一隻東珠耳璫。
本不想多問甚麼,可她的狀態實在令人憂心,男人沉聲問道:“怎麼只剩下了一隻?”
苑姝慌亂抬頭正好對上那深不見底的眸子,小嘴驚楞微張,顯然沒明白他話中之意。
直視她的無辜圓眼,男人抬手輕撫她的耳垂,一陣酥麻瞬間從下衝到頭頂。
苑姝眨巴幾下眼睛,對這突如其來湧上心頭的陌生異樣有些不適,令她忘記了還疼著的手心。
“我……我不知。”
謝長風卻不依不饒,瞧她不敢對他對視,將視線移開,忽的心頭覺得發堵。
大掌鉗制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與之對視,偏又不敢使多大的力,他新婚之日起知道他這位小妻子是個柔弱的主。
苑姝覺得自己似是佔板上的魚肉任他宰割,感受空氣漸漸升騰的溫度,他的每一寸呼吸都在她可感知的範圍,隨著他的喉頭滾動,她的雙頰早就已經染上紅霞,異樣的酥麻再次洶湧襲來。
她的靈巧小舌輕輕舔舐唇瓣映在他的眸底,謝長風難以壓抑不自覺地喉頭滾動,他啞著嗓音:“夫人怎的如此健忘?今早還說喜歡,這才過了幾個時辰就弄丟了?”
“還是說夫人的喜歡其實一文不值?如說喜歡這東珠,又如昨日說喜歡我?”
“不是……我不是故意弄丟的!”苑姝急急回道,連連擺手,卻忘了她擦傷的右手。
敷過藥纏了紗布的右手暴露在他眼前,手腕被他緊緊攥住,由他肅聲質問。
“這是怎麼回事?”
“我不小心摔的。”她再次垂下腦袋,強忍眸中洶湧的淚意。
“圓圓,是覺得我好糊弄?”謝長風語氣更甚,狹長雙眸極認真,周身皆是肅殺之氣。
聽到熟悉的稱呼,盛了一池春水的瀲灩水眸終於決堤,再也無法壓抑心中委屈,扁著嘴巴嗚嗚咽咽。
“我……我沒有。”苑姝嘴一撇,用力從他的手中抽回手腕,伏在他的肩頭抽泣。
終於釋放了情緒,苑姝著實哭了好一陣卻仍是沒有停止的跡象。
“圓圓莫哭。同我講講是何人欺負你?”謝長風輕撫拍她的後背,語氣柔和。
“不……不說。”苑姝哭的有些上氣不接下氣打了個哭嗝。
“好不說,那圓圓傷到哪兒?總能和我說罷。”謝長風雙手扶著她的肩膀,長眉緊蹙,神情認真又極擔憂得看著她。
“除了右手還有傷到哪兒?”
“右腿膝蓋……”苑姝囁嚅道,一副不肯再多透露的模樣,提防地看著他。
謝長風緊盯著她一張一合的嫣唇,瞧見下唇瓣淺淺的齒痕,他額角猛的抽動幾下。
“放心,都已經上過藥了。”看他臉色陡然變得更加陰沉,苑姝趕忙補充一句。
顯然並未緩和他的情緒,苑姝偷瞄了他一眼,得出結論。
恰在這時,馬車緩緩停下,這一路上行駛的還算平穩。
“亦青快去請府醫!”
亦青:“是。”
朝車外喊了一聲,謝長風率先跳下馬車,將她一把撈到懷中抱緊。
他的動作來的突然,嚇得苑姝驚呼一聲手中還不忘緊緊抓著那兩塊糕點。
玲瓏也不知馬車上的二人發生了甚麼,她只知道小姐今日在宮中受了委屈。到了府前鈴鐺給她使眼色,玲瓏瘋狂搖頭表示她也甚麼都不知道。
謝長風抱著她一路上大步流星,壓根沒理會她說把她放下的小要求,苑姝氣呼呼地埋了腦袋在他胸膛中。
算了,反正腿也殘了,他抱著走的也快些,就是有點忒高了!
謝長風抱著苑姝幾步穿過前廳直奔臥房,動作小心地將她放到拔步床上。
這張拔步床是他在成親前尋人打聽了苑姝的喜好,特意找了製作她苑府閨閣內那張拔步床的工匠來打造。
男人單膝跪在拔步床前,從床下暗格取出金瘡藥,執起她受傷的右手。許是她無意中右手用力,裹著的紗布隱隱地透出熱烈的血色。
他已等不及大夫前來了。
在邊疆他還未封將軍時,所受大傷小傷都是他自己治療,若只是擦傷,他這裡有整個大鴻國最好的金瘡藥,但他還是不放心故讓亦青去請府醫。
男人壓抑著心中怒火,手下極輕地將已經滲出血的紗布小心揭開。
“嘶——”瀲灩秋瞳泛起水光,纖眉微蹙,苑姝癟了癟嘴沒忍住痛。
聽到她的痛呼,謝長風抬了抬眼皮,面不改色:“還知道痛?”
嘴上這麼說,手上動作卻更輕了。
苑姝別開眼沒看他。
紗布被他完全揭開,露出了手心的擦傷,白嫩的手心血肉模糊,只瞧著便讓他覺得揪心。
謝長風取了壺烈酒,先用烈酒為傷口消毒,再將金瘡藥重新敷上,又換上新的紗布。
換過藥,苑姝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下,才想起她還有糕點未用。
將手帕開啟,撚起一塊糕點,苑姝輕咬了一口,只覺入口即化,桂花香瞬間溢滿口腔,就仿若誤入了一片桂花林,香氣極新鮮。
“是桂花糕!”苑姝再咬了口,又開口:“這個季節哪裡來的桂花?”
“有特質的儲存方式。”謝長風眼皮子抬都未抬,不鹹不淡答了句。
碰了一鼻子灰,苑姝默默吃著糕點,不再多言。
沉寂了片刻,兩人都不開口。
謝長風一面處理著用匕首將她膝蓋處的衣服劃開,一面酸溜溜地開口。
“昨日吃到好吃的還餵我吃。”
聽了他的話,苑姝被嚇得嗆到了。
昨日究竟發生了甚麼?玲瓏鈴鐺說她沐浴時和在苑府一樣,那除去沐浴之外呢?聽他這麼說,昨日好像還發生了許多她不記得的事情。
苑姝羞惱地蹙著眉頭,仔細回憶昨晚發生的事情。
揭開紗布,顯然擦傷的部位要比手心嚴重的多,他割開的布料範圍小,可見範圍淤青極重。
“伺候夫人沐浴時仔細察看夫人身上可還有其他淤青。”謝長風看著她膝蓋上的擦傷,眸底盡是心疼。
在外間等著伺候的玲瓏和鈴鐺答了是。
苑姝被他直直地盯著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想要將受傷的右腿挪開些,卻被他提前預知。
“怕疼就不要亂動。”謝長風冷冷地扔下一句,繼而又開始處理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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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他裹好紗布,府醫這才姍姍來遲。
“我已經重新為她上藥,替夫人看看可有其他傷處?”
說完,謝長風卻仍舊保持單膝跪地在苑姝的跟前,沒有絲毫讓開的意思。
將軍殷切,想來是極看重夫人的。府醫有眼色的提了藥箱上前。
一番望聞問切的察看,府醫恭敬道:“夫人未有其他傷,只兩處擦傷需悉心照料,每日三次換藥,小心炎症即可恢復。”
謝長風嗯了聲。
苑姝擔憂地問:“可會留疤?”
“若是擔心留疤,為何那般不當心。”
謝長風緩緩站起身,冷淡地扔下這句話便帶著府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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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
雲羽看向他,“是太子側妃身邊的宮人撞倒的嫂嫂。”
謝長風立於窗前,窗外竹林颯颯。
凝神吹了會兒冷風,才開口,道:“要抓緊時間辦事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