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共承榮辱
苑姝邁著步子跟在後邊，只是身高差的太多，他的一步堪比她的三步，到底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嬌嬌小姐，漸漸有些跟不上他的腳程。
瞧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苑姝索性也就破罐子破摔，反正也跟不上了，而且她又不是不知道皇后娘娘的椒房殿在何處。
於是苑姝走的更慢了，走走停停欣賞石子路旁復甦生機的綠植。嫩芽可愛，一下子就吸引住了苑姝的目光，忘記她眼下是要趕去椒房殿。
從宮門去往椒房殿的捷徑便是從御花園穿過，是以，蜿蜒的石子小路兩旁皆是紫禁城中最罕見珍貴的奇花異草。
正當苑姝饒有興味地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她的頭頂不知何時被一團’烏雲‘籠罩，她詫異地抬頭，卻發現不是’烏雲‘，而是謝長風不知何時掉頭回來了。
“走累了？”
一襲玄色衣袍的謝長風揹著手，站在她的正前方，凝神俯瞰蹲在地上小小一隻的苑姝。
“我我……”苑姝抬眸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然他揹著光站，她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她惶恐得半天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錯了。”她低垂著腦袋，抬手輕輕捏了捏脖頸，脖子仰久了有些痠痛，事實上她更害怕瞧見他的怒容。
謝長風沉默一瞬，將她的動作看在眼中，輕輕搖頭：“夫人何錯之有？是我未能及時察覺夫人的腳程，是為夫的錯。”
夫人？？
聽到這陌生的稱呼，小姑娘緩了緩神才意識到她已經嫁為人妻的事實。
瞧著眼前的手掌，厚繭清晰可見，可見此人練武之用功。她看過許多武俠話本子皆是這般描寫練武之人的，他應當是位武功極高強的人罷，否則又怎會憑一人之勇取下夷族首領的頭顱。
她的腦中不禁浮現一個少年孤身執劍衝進敵軍帳營滿身是血的情景……
謝長風看她默不作聲，甚至尖細小臉忽然變得蒼白，蹲著小小一團的她竟然開始顫抖。他長眉輕挑不知何意，薄唇輕啟：“怎麼，怕我？”
“不……不怕！你是民族英雄、戰神將軍，我怎麼會怕你？”
一面說著，苑姝一面搖頭，最後的問句好似在問他，又好似在問自己。
不過，孤身斬殺敵軍首領頭顱的傳聞和她的聯想還是嚇到她了。
驟然，她兀自起身，臉色駭然，勉強掛著笑：“陛下和娘娘恐要等著急了，我們快去吧！”沒敢抬頭，盯著謝長風的胸口說完這一席話，便頭也不回的徑直走了。
謝長風站立原地，收回擱置半空中許久的手，眸色陡然鬱結看著走遠的倩影。
＊
椒房殿內
“臣長風攜女眷見過皇上、皇后娘娘。”
大殿中央，身量頎長的一男子攜身後衣著華麗的小嬌娘跪下。
上首，大鴻國最為尊貴的兩位上位者靜靜看著，停滯一瞬皇帝率先開口：
“成家了果然不一樣，朕瞧著長風越來越有當年謝將軍驍勇的影子。”
皇帝轉頭笑眯眯地看向皇后，皇后笑著點頭。
“陛下說笑了，謝長風可是謝將軍之子，親父子又怎會有不像的道理？”
皇帝眸色鬱結，凝重的看著跪在大殿中央的男子。
他的兒子回來了，要找他報仇嗎？謝長風心中的仇人當是苑文舟才對，可他又為何非苑姝不娶？
皇后見皇帝臉色不虞，又繼續道：“不過話說回來，成家了確實瞧著穩重了，和太子一樣，這些少年郎都一副德行，得有個持家的女子治住他們才行。”
皇帝滿意地笑著點頭，皇后這才舒了口氣：“瞧本宮光顧著同陛下說話了，都忘了叫你們二人起身，流珠賜座。姝兒喊陛下和本宮一聲姨夫姨母，長風你也一同這般喊吧。”
“謝娘娘。”
苑姝被謝長風攙扶起的一幕落入上首皇后和皇上的眼底。
若真心心悅苑家女，又如何不洞房？
皇帝思忖著。
皇后身邊的掌事宮女流珠指揮宮女太監們張羅午膳。
四人入座後，苑姝並未察覺氣氛的異樣，而是同往常在皇后宮中用膳，乖巧的埋頭用飯。
謝長風餘光看身邊人，卻只瞧見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埋進碗盤中。
見她吃東西饜足活脫脫的小饞貓模樣，不禁輕笑出聲。
聽到笑聲，苑姝詫異地抬頭，看見她以為從來不茍言笑的冷麵居然笑了？
她張了張嘴，剛要開口說話就被皇后的話堵了回去。
皇上和皇后聞聲看過來，皇后蹙了蹙眉，道。
“姝兒向來是個饞嘴的，如今嫁了人要學著體貼夫君，瞧謝將軍碗中空落落的，姝兒不可再像閨閣中那般任性只顧著自己開心。”
苑姝若是她親生女兒，她想如何便如何，想任性便任性，可是姝兒要替她牢牢抓住謝長風的心，讓他臣服太子。那她就不能再像個小姑娘般，男人怎會喜歡這麼無趣的女子？
“無礙，夫人吃的歡喜即臣歡喜。”
皇帝皇后皆是一愣，皇帝眼神在兩人間流轉，忽的爽朗大笑：“好一個夫人吃的歡喜即臣歡喜！朕原還擔心長風顧忌當年之時待姝兒有異，見長風是真心相待姝兒，朕也就寬心了。”
“父兄是為國犧牲，長風心中明瞭，謝家三代武將，世代忠良，祖訓傳承長風不敢忘。”謝長風語氣冷冷，低眉朝皇帝拱手。
他這番話是想一表忠心，他此番回京述職本以為只能留在京中最多一年，眼下娶到苑家女再加上皇帝對他的青睞，可能會多待個一年半載，他不想再惹皇帝猜忌，平白引來無妄之災。
“謝家忠貞，朕知曉，是朕對不住謝愛卿。常福。”
“奴才在！”
“傳朕旨意，恢復謝老將軍榮光，允謝氏父子回故土安葬。”
“謝陛下。”謝長風站起行禮，苑姝也沒落下，跟著一起行禮。
她心中明白的，既然嫁了便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謝長風餘光瞥見跪在他身側的矮小身影，抿著唇，小臉認真，同他一起共承榮辱。
＊
用過午膳，謝長風跟隨皇帝去了御書房談論政務。出了孃親和皇后鬧得不愉快那檔子事，苑姝也不願在皇后跟前多待，便自行去了御花園。
她對宮中熟稔，就沒讓宮女跟著。
＊
時令已交榴月，正是石榴花開，漸漸有了些暑氣。
御花園中百花齊放，爭奇鬥豔。苑姝彎腰湊鼻去聞開的正盛的一株芍藥，嬌豔欲滴、不妖不嬈，甚得她心。
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道苑姝再熟悉不過的女聲。
“喲，這不是謝將軍的夫人嘛？在賞花啊？”
苑姝聞聲抬頭，瞧見宮女簇擁著的安寧郡主。
雲姐姐同她說過不要多理會安寧這些人，苑姝只當是沒聽見一般，走到另一株芍藥跟前專心賞花。
“大膽！見到太子側妃還不快行禮！”
伺候安寧郡主身側的一名宮女指著苑姝，厲聲呵斥。
苑姝被嚇得愣了一愣，這才記起不止雲姐姐嫁給了太子表哥，安寧還有幾名貴女也一同嫁給了太子表哥。
她轉過身，微微彎腰行禮：“苑姝見過側妃娘娘。”
安寧抬了抬眼眸，不屑看她，既然苑姝沒嫁給太子，那她們之間自然有尊卑之別。
冷眼瞧著還半蹲著的苑姝，安寧輕搭著宮女的手走近兩步，一雙美眸在苑姝身上流轉，精緻柳葉眉輕蹙。髮型沒見過，這妝容配色又奇怪又好看的。
“真是可笑，你孃親沒教過你規矩嗎？見到本側妃你要自稱臣婦才是，還是說你本不情願嫁給謝長風？你要違反聖意？”
“臣婦不敢。”苑姝反應過來，趕緊回道。
“本側妃看你是沒甚麼不敢的。瞧瞧這穿的都是甚麼東西？苑姝你的品味越來越差了。”
安寧抬袖，洋洋自得：“你是不是後悔沒有嫁給太子了？挑了半天沒想到最後會嫁給謝長風吧？”
見苑姝無動於衷，仍舊保持著行禮半蹲的姿勢，安寧繼續道：“若是當初你嫁給太子，太子妃之位又怎會輪到李雲裳？謝長風也太窮酸了，居然讓新婚第一日的你戴了這些個次品首飾。”
苑姝未抬眼皮也能想象到此刻安寧誇張大笑的模樣，然謝長風在朝中危如累卵，她又怎能再得罪安寧。
“廢物。”
安寧在宮人的攙扶下慢慢往前走，宮人仿若沒看見一般用力的撞了一下半蹲著的苑姝。
行禮的姿勢本就重心不穩，偏安寧又不讓她起身，是以，苑姝毫無防備地倒在地上。
安寧頭回也不回地在宮人的簇擁下離開了，留下的宮人連連道歉：“請謝夫人恕罪，奴婢不長眼沒看到夫人。側妃有身孕，奴婢不得不小心伺候在旁。”
苑姝半趴在地上，看著手上擦紅的傷口，一雙水眸瞬時便盈滿了一汪澈泉，貝齒輕咬嫣唇，緩緩吐出二字：“無礙。”
“既然夫人無礙，奴婢便退下了，娘娘還等著奴婢伺候呢。”
宮人虛虛的福了福身便走了。
苑姝趴在地上緩了會兒，清醒片刻才用沒受傷的手撐著起了身。
“嘶——”
起身過程中，膝蓋傳來的刺痛讓她根本無法用力站起。泫著的淚珠整顆整顆的墜落，苑姝扁著嘴覺得委屈。
作者有話說：
終於回來了！大家返鄉的路上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