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磨人
溫香軟玉在側, 蕭起淮幾乎一夜未眠。
偏生罪魁禍首在得了自己的話之後儼然一副安心模樣,雖說還是羞怯地將自己裹成一團縮排床榻內側,卻是在閤眼之後不稍片刻便呼吸綿長, 沉沉入睡。
那警惕的睡姿也沒能堅持多久, 裹緊的錦被太悶熱,幾個翻身便從錦被中脫了身, 明目張膽地將他的手臂摟進懷中。
異常柔軟的觸感, 險些讓他當場失控。
他不是柳下惠,做不到坐懷不亂,甚麼等不等的, 都沒有當下的快感來得重要。
蕭起淮這樣想著, 也這樣做了。
他翻身扣住她摟著自己手臂的雙手,在她睡夢之時,輕而易舉地將她的雙臂高舉過頭頂。
雲紗下滑,露出兩截嫩生生的藕臂, 一滴鮮紅的硃砂痣點在一段雪色之中,活色生香。修長的肩頸劃出柔美弧線, 連線著纖細的鎖骨,在衣領下若隱若現。
蕭起淮喉頭微動,目光下移, 落在裹住了春色的牡丹花纏枝上,大朵的牡丹花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嬌不勝憐, 引人採擷。
而被打擾到的某人只是輕輕攏了下眉頭, 偏過腦袋拿臉蹭了蹭柔軟的枕巾,便眉頭一鬆,繼續沉沉睡去。
白日裡的那幾個時辰的確不足以補上她連日來缺的覺。
他一手扣住她的雙腕, 另一手撐在她身側,俯身盯著眼前這個毫無所覺的女人。
明明半個時辰之前還侷促地手腳都不知該往哪擺,如今躺在自己身邊,卻睡得如此甜美,是沒把自己當一個正常的男人,還是篤定了自己給出了承諾就必定不會對她出手?
蕭起淮凝視阿蘿半晌,咬牙無聲咒罵幾句,鬆開她的手翻身坐起。
失去了束縛的小姑娘翻了個骨碌,背對了他,將那床前些時候慘遭拋棄的錦被摟進懷中。
她倒真是睡得著!
蕭起淮撐著額頭,兀自平復了好一會,偏又捨不得在第一日便離了她獨自臥榻,回頭瞧了眼依舊背對著自己側臥的阿蘿,狠狠閉了眼,和衣同樣背對著她側臥而眠。
可就在他將睡未睡之際,身後漸漸靠近的暖意又讓他登時清醒。
——大抵是覺得有些冷了,睡熟了的阿蘿全憑著本能挨近了身邊最溫暖的東西。
好在這回她並沒有抱上來,只是抓住了他的衣衫,將額頭抵在他的背脊,曲起的膝蓋抵在了他的腿側。不知夢見了甚麼,她細聲嘟囔了兩句,身子蜷地更緊。
若有似無的觸碰卻比方才的滿懷一抱更磨人。
蕭起淮忽然有些後悔。
他知道若是自己今晚想要圓房,阿蘿也絕對不會拒絕他。畢竟她是一個遵守“常理”的人,就算二人婚事是出自交易,可既已結為夫妻,在知道洞房意味著甚麼之後,她便會接受這樣的結果。
況且自那日春意居剖白心跡之後,每一回見面,他都在有意無意地撩撥她,把握著分寸,溫水煮青蛙一般地讓她漸漸習慣了自己的靠近。
可他也知道,若當真這樣稀裡糊塗地成了夫妻之事,她將來也決計不會將這新婚之夜放在心上。
在她還沒有確認心意之前,再親密的事,也能被她找到一個“迫不得已”的由頭,然後輕描淡寫地拋之腦後。
他不能忍受這種情況的發生。
蕭起淮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那些因衝動產生的些許悔意也一併吐出。
只是他能夠把持自己的思想,卻控制不了蓬勃的血液要往何處流竄,想起身去淨房梳理一番,也礙於身後的人抓著自己的衣衫動彈不得,只能硬挺到紅燭燃盡,晨光熹微。
“姑娘,姑爺,該起身了。”
叩門聲後,門外傳來及春清脆的聲音,“快到去老宅敬茶的時辰了。”
身後熟睡的小姑娘被吵到,嘟囔著“唔”了一聲,翻身扯過被衾將臉埋了進去。
總算得以解放的蕭起淮起身後看到的,只剩一頭披散在床榻上的青絲、不甚雅觀地壓在大紅喜被上的白皙小腿。
以及一隻自然勾起骨肉停勻的腳丫。
他趕在昨夜那陣悔意重新湧上心頭之前快步進了淨房。
是以阿蘿又被叩門聲吵醒,磨蹭著從床榻上爬起時,還有些納悶及春今日怎麼沒同往日一樣直接掀開床帳將她推醒,直至看清蓋在自己身上錦被和自己閨中的不同,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如今已身在蕭府了。
大喇喇地暴露在空氣中的腳趾無意識地動了動,阿蘿莫名一陣心虛,欲蓋彌彰地將被子蓋上,揚聲讓及春進門。
及春掀開床帳,見只有阿蘿一人抱被而坐,不由微愣了一下:“怎就姑娘在此?”
阿蘿哪裡知道蕭起淮何時走的,又走去了哪裡,同樣雙眼迷茫地搖搖頭:“是不是去外院了?”
卻聽淨房的門應聲開啟,蕭起淮神色自若地走了出來,身上還沾著薄薄一層水汽。
“今後夜間多備些涼水,我晨起沐浴要用。”他是認得及春的,見主僕二人同時側眸朝自己望來,面不改色地吩咐了一句。
及春不明所以,可這樣的小事,姑爺既然吩咐了,她自然沒有拒絕的必要,遂應道:“奴婢知曉了。”
倒是阿蘿有些詫異地眨了眨眼:“表哥平日裡都是涼水沐浴的?”
蕭起淮簡單地“嗯”了一聲:“在軍中習慣了。”
他愛潔,可軍營裡哪能時時備著熱水供他沐浴,艱難的時候,就是拿帕子沾了清水簡單擦拭一番都是奢望。
不過這晨起便用涼水沖洗身子的情況,也是自他回京後才有的。
蕭起淮抬眸看了眼已坐到妝臺前由及春服侍著梳洗的阿蘿,不動聲色地轉開了話題:“阿蘿對我的稱呼,是不是該換換了?”
且不說二人已經同床共枕了一夜,就是如今這名正言順的夫妻身份,也不該再是張口表哥閉口蕭起淮了吧?
阿蘿果然就將涼水沐浴的事拋到了腦後,輕咳道:“夫君說的是,是阿蘿疏忽了。”
聽她從善如流地改了口,蕭起淮忍不住輕嘖一聲,走到衣櫃前自顧自地取了身乾淨衣衫到屏風後換上。
阿蘿透過銅鏡將他的舉動看得一清二楚,眸光微微一頓,側臉將幾個在屋內伺候的丫鬟一一看了過去,不出所料地發現全都是隨她一道過來的宋家丫鬟。
昨日她幾乎是直接睡過去的,壓根沒時間留意院中服侍的人,如今看著,怎麼彷彿壓根沒準備在內院的侍候?
“三少爺,三少奶奶,早膳備好了。”綠絛掀簾進來,笑吟吟地說道,“大太太派人送了信,昨夜老太君多吃了幾盞酒,還未起身,讓二位不必著急,準備妥當再來也是一樣的。”
阿蘿眸光一閃,溫聲笑道:“這回有勞綠絛了,要不是有你幫著裡外操持,光靠及春幾人,哪裡忙得過來。一會見了祖母,定要請祖母好好褒獎一番才是。”
綠絛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頭:“這都是奴婢分內的事。”
眼角的餘光卻瞥向了尚未整理的床榻。
“我記得平日裡都是你為祖母梳頭的,今日是我頭回以孫媳的身份給祖母敬茶,不知可否拜託綠絛幫我梳一個合宜的髮式?”阿蘿手中把玩著一支金釵,笑意羞赧中又帶了幾分期待。
綠絛自然不會拒絕,上前接過了及春遞過來的檀木梳。
而原本要給阿蘿綰髮的及春自然而然地退到一旁,轉身去收拾不算太凌亂的床鋪。
乾乾淨淨的元帕卷在被衾之中,輕輕一抖便掉了出來。
及春目光復雜地盯了那塊元帕片刻,而後在綠絛看過來之前動作飛快地收了起來。
昨夜是巧星領著春悅一道守夜,今晨碰面時,她就將昨夜屋中不曾叫水的事告訴了自己。
只是當她真真切切地看到那塊不著一物的元帕時,心中還是止不住地為她家姑娘覺得惋惜,甚至於對蕭起淮都生出了些許不滿。
姑爺簡直就是暴殄天物!難怪姑娘對這樁婚事自始至終都是個興致缺缺的模樣了。
及春心中腹誹,面上卻不能露出不滿,當著綠絛的面將收著元帕的匣子放進了箱籠最下層。
只是在蕭起淮收拾妥當從屏風後走出時,大著膽子偷偷白了他一眼。
“我還要收拾一會,夫君先用早膳吧。”阿蘿卻是副再溫柔體貼不過的賢惠模樣,瞧不出絲毫被怠慢了的委屈。
蕭起淮卻沒應話,漫不經心地挨著她的妝臺坐下,單手托腮細細端詳著她梳妝的模樣:“不急,我等娘子一道。”
阿蘿:“……”
不著調!
收到兩道隱晦的瞪視,蕭起淮還是老神在在,甚至有閒心自她的妝奩中挑了一對珍珠金鑲百花耳璫遞了過來。
阿蘿不著聲色地嗔他一眼,將耳璫接過:“夫君有心了。”
“能為娘子點妝,是為夫的榮幸才是。”蕭起淮勾唇,一雙桃花眼燦若朝陽。
“……”阿蘿平平挪開視線,不去看某人沒個正形的模樣。
雖是新婦敬茶,但兩廂都是熟識之人,綠絛給阿蘿梳了個簡單精緻的朝雲髻,又就著蕭起淮選的耳璫,選了套紅寶珍珠金鑲頭面,喜慶且不失華貴。
阿蘿煞是滿意,當即從妝奩中挑了個掐絲鐲子套到了綠絛的手上。
蕭起淮雙親不在,又是別府另居,自然省了晨昏省定的麻煩,只是新婚第一日給夫家長輩的禮數還得遵循。
小兩口一道用過了早膳,便登上了回老宅的車駕。
“昨日鬧了那麼一場笑話,今日免不得要向祖母告罪一番。”提起昨日之事,阿蘿還是忍不住睨了蕭起淮一眼,“夫君雖是桀驁慣了,在此事上還是謙遜些為好。”
她口中喊著“夫君”,語氣卻再無當著人前時的溫柔小意,說到最後,甚至有了幾分警告的意味。
“阿蘿這從善如流的本事,著實叫人欽佩。”蕭起淮卻答非所問。
阿蘿眨眨眼,理直氣壯:“不是夫君想阿蘿換個稱呼麼?”
“夫君”與“表哥”替換絲滑,聽不出絲毫的阻塞,但顯然沒多少感情色彩,還不如她氣急時嗔上一句“蕭起淮”來的動聽。
避重就輕,也是她慣用的伎倆了。
見他凝神盯著自己卻不作聲,阿蘿眸光微頓,眼尾輕勾,似嬌似嗔:“夫君有沒有在聽阿蘿說話?到時可要陪著阿蘿一道給祖母告罪,不好在第一日便讓伯父他們見了笑話。”
她朝著他的方向稍稍傾身,指尖撐在膝側,穩住了身形。
蕭起淮的目光便順理成章地落在她抬起的頸子上。一頭青絲盡數綰起,露出雪色如脂,細膩絲滑,彎成一道柔美的弧線,叫人流連忘返。
“我有個法子,保準祖母無暇惦記昨日之事。”他拖長了句尾,眸光莫測,“阿蘿可要一試?”
阿蘿一愣,下意識地問道:“甚麼法子?”
“別動。”蕭起淮壓低了聲音,在阿蘿愣神之際,長臂一伸,毫不費力地將人摟到了自己腿上。
松竹香攏住全身,阿蘿雙手抵在他的肩頭,一時羞惱,又怕車外的人聽到動靜,咬唇輕叱道:“好端端地,又發甚麼瘋呢。”
發瘋?這倒是個好詞。
蕭起淮想著,略一偏頭,溫熱唇瓣精確無誤地貼上不見絲毫瑕疵的頸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