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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震懾

2026-05-22 作者:枕闕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震懾

蘇可大大咧咧地坐在馬車車轅上, 手裡把玩著一隻紙鳶。

旁邊站著她的丫鬟,急地額上都見了汗,偏又拿她沒辦法, 只好一直朝著路口兩邊張望。

瞧見及春從後方駛來的馬車裡探出臉來, 面色不由一喜,拉拉蘇可的袖擺附耳說了句甚麼。

蘇可扭臉時正好瞧見阿蘿扶著及春的手從車上下來, 視線相對, 她興高采烈地從車轅上一躍而下,舉起紙鳶朝阿蘿用力揮了兩下。

“阿蘿溜去哪裡玩了,這時候才回來。”蘇可笑嘻嘻得湊到她身旁, 揚起手中紙鳶, “瞧,我新做的紙鳶。”

阿蘿卻是看向緊閉的角門,蹙眉道:“可兒來了怎麼不進屋坐,就這麼坐在車轅上, 蘇太太知道又該訓你了。”

蘇可撇下嘴,重重哼了一聲:“訓就訓, 最好訓得人盡皆知,好讓大家知道侯府裡頭的人有多瞧不起人。”

“奴婢遞了帖子給門房,可他說大姑娘不在府中, 我們又不曾事先送來拜帖,這般貿然登門, 未必是規矩人家府上的姑娘, 不肯為我們通傳。”對上阿蘿詢問的目光, 蘇可身旁的丫鬟紅著眼圈小聲解釋道。

蘇可心情本就不善,聞言更是氣得夠嗆,要他拿帖子送去無塵居。結果那刁奴輕飄飄地丟下一句“大姑娘的院子可不是奴能去的, 您願等就在外頭等著”,便將門一關,把她們主僕丟在了門外。

阿蘿眸底微凝,蘊出些許怒氣,不待她吩咐,巧星已垂著眼上前敲開了角門。

“都說了大姑娘不在,你們有這閒工夫自己去別處問問!”門房不耐煩地聲音從門縫中傳了出來,“要不就在外頭等著!”

眼珠子斜著溜到一半,又猛地頓住,硬生生擠出個諂媚笑容,躬身行禮,“大、大姑娘……”

“可不敢受這禮。”阿蘿漫不經心地拿帕子掃去指尖不存在的灰塵,平靜道,“我倒是不知道,這侯府何時多了位家主,都能對太學博士府上的姑娘出言不遜了。”

那門房自然也看見了站在阿蘿身旁的蘇可,面色變了幾變,賠笑道:“誤會!實在是個誤會!大姑娘不在,奴也是怕有宵小藉著大姑娘的名頭上門招搖撞騙,若早知道是大姑娘的故交,就是借奴十個膽,也不敢有半分輕怠呀。”

蘇可被他這前倨後恭的態度氣得夠嗆:“你這狡詐的小人,方才分明不是這般說的!”

阿蘿安撫似的拍拍蘇可的肩膀,淬了冰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門房身上。

半躬著身,笑容諂媚,一雙眼珠子卻不安分地四下轉動,當著自己與蘇可的面就敢顛倒黑白,顯然是有些底氣,覺得自己再生氣也不能將他如何。

阿蘿不輕不重地輕笑一聲。

“巧星。”

“姑娘。”巧星應道。

“去和侯夫人說一聲,我在京都北郊的莊子缺個靠得住的人看顧,這小門房像是個機靈的,就贈於我差遣吧。”她彎著唇,不緊不慢地說到。

門房嘴邊諂媚的笑意瞬間僵住,待巧星應下,才如夢初醒,訕笑道:“大姑娘玩笑了,奴何德何能,得大姑娘如此抬舉。”

阿蘿卻全然沒有與他多話的打算,攜了蘇可的手往裡走:“叫你受委屈了。我出門前讓春悅準備了山藥紫薯糕和清明粿,你嚐嚐可有得你一二分真傳。”

眼見阿蘿並不理會自己,巧星又已先行進了院子,門房臉上紅白交替,竟伸手就要去攔住阿蘿再做理論。

及春眼疾手快,一個掃腿踢在他的膝窩,立時讓他撲到了冰冷的青石臺階上。

“大姑娘的路,也是你能攔的?!”及春厲聲斥道,“再敢對姑娘不敬,仔細你的皮!”

不知是疼得還是被及春罵得,他原本因激動而泛紅的臉此刻蒼白一片,訥訥道:“是奴逾越了……”

這一次他的話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唯有幾隻雀鳥停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嘲笑著他的狼狽模樣。

*

“阿蘿剛剛好生厲害,三言兩語就說得那惡僕憋不出話!”直到進了無塵居,蘇可還滿臉興奮,“你說要將他放到莊子上的時候,他臉都白了!”

阿蘿順著她的話笑道:“這惡僕膽敢欺負我們蘇二姑娘,阿蘿自然不能輕饒了他。就讓他到莊子上,對著空氣雜草耀武揚威去吧。”

她陪嫁中的莊子大多是宋陌為她準備的,只有京都北郊那處是侯府給的。修柏親自去看過,破舊逼仄,只有個老佃戶帶著兒女住著,聽臨近的村民說,那是家出了名的潑皮無賴,自己有田不去種,天天往別家討要糧食。

好聽了說是個莊子,實則就是塊荒地。

——將這等眼高於頂的小人送去清心靜氣,甚是合宜。

蘇可斂了笑,憂心忡忡:“我看這侯府待你實在不像話,先前拘著你不讓你和外頭交往,如今又讓府裡僕從這樣怠慢你,再有大半個月就是你的婚期,從侯府出嫁,當真不要緊麼?”

大婚那日最是忙亂的時候,萬一那位侯夫人要攪和,阿蘿這做新娘的又如何應付得了?

阿蘿納罕似的上下打量蘇可一眼,探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臉頰,調侃道:“讓我瞧瞧是誰假冒了蘇二姑娘,竟到我面前裝神做鬼。”

“哎呀!”蘇可拍落了阿蘿的手,嗔道,“還不許我也動動腦子了!”

阿蘿笑吟吟的收回手:“可兒放心,我若無萬全的準備,又哪裡敢這麼貿貿然回來。”

別說她如今捏著張氏最大的把柄,就是以蕭宋兩家的關係,張氏也不會想不開在她大喜之日動手腳。

不過是知道自己不會為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與她一般見識,盡使些不入流的手段膈應自己罷了。

“說來還不曾問你今日怎有空過來,總不成是來尋我放紙鳶的吧?”她饒有興趣地拿起那隻蝴蝶樣式的紙鳶,笑道,“可惜我這院子現下沒甚麼空閒的地方,怕是放不起來。”

不提還好,一提起來蘇二姑娘眉眼間的跳脫全都被氣悶所取代:“還不是那些官府女眷,說是踏春遊玩,結果不知她們從哪兒知道你我交好的事,一字一句都是打探你的訊息。”

阿蘿挑了下眉:“哦?她們想知道甚麼?”

蘇可卻一下子噤了聲,瞅向阿蘿的目光閃爍不定,像是在猶豫該不該將那些話說出口。

她不說,阿蘿就只好自己猜了:“莫不是與晉王有關?”

倒也不難猜,公主府裡眾目睽睽,難免走漏風聲。而所謂流言蜚語,總是要添油加醋才足夠引人遐想。

“滿京之中誰人不知晉王最是胡言亂語,偏她們還當回事了。”蘇可顯然也是憋得狠了,當即一股腦兒跟倒豆子似的全給倒了出來,“又說蕭三郎冷心冷肺,臨近大婚還在日日辦差,這樁婚事恐怕只是用來回絕聖上賜婚的擋箭牌。”

“擋不擋的也不是她們嫁,要她們多嘴!”她一旦上了頭,說話便不管不顧的毛病還是沒改,氣惱道,“聽說京中許多貴女此前對蕭三郎有意,統統都被蕭三郎給無視了,保不齊就是為此心中不悅,這才遷怒與你。”

那些貴女們說得信誓旦旦,就是想激她一把看能不能套出些甚麼話。於是蘇二姑娘情緒上頭,拎著自己的紙鳶直接與眾人道了別。

偏生聽進去的話一時半刻得也忘不掉,反倒越想越擔心,乾脆吩咐車伕改了道,這才有了侯府門外的衝突。

阿蘿見狀忙給她斟了盞茶,安撫道:“那等不相干的人,可兒不必為此氣惱,擋不擋的,也不是她們嫁。”

蘇可捧著茶盞吸吸鼻子,又有些擔心:“我聽父親說,蕭三郎現下為聖上辦差,在朝堂上得罪了不少人。之前還與你爭執要借我的口約你出門……他這人,當真不要緊麼?”

阿蘿難得被她問得啞了聲,好一會才失笑道:“這可不像可兒會問的話,當日不還說,若是日子過得不順心,打不了和離了與你湊個伴麼?”

“那成婚也不是衝著來日和離去的嘛,一開始就不行的話,不如干脆再瞧瞧別人。”蘇可正色道,“你看我,不就是個例子。”

一臉“我是過來人”的模樣。

只是阿蘿與蕭起淮之間的事,實在不是那麼三言兩語可以解釋清楚的。

她不欲多談,眸光一轉,好奇道:“三表哥做了甚麼得罪了這麼多人?我鎮日在屋中閒坐,都未能聽到甚麼訊息。”

蘇可平日裡最不耐煩聽父親在家中唸叨這些,只是因為和阿蘿相關這才多聽了幾句,眼下見她滿臉期待得望著自己,一股難以言喻的責任感油然而生,立時揪著眉頭搜腸刮肚地回憶父親是如何說的。

“好似是因為冬天裡北地糟了災,聖上派了人去賑災,結果底下賑災用的是沙土拌米糠,餓死了許多人。災民受不住,搶了東北倉稟,聖上知道後發了好大脾氣,要蕭三郎將涉事的官員裡裡外外都徹查一遍。”

“本來還要讓他親自往北地去一趟的,被他以婚期將至為由推給了另一位大臣。”蘇可撓了撓頭,說得有些不太確定,“這樣看,蕭三郎對這樁婚事,應當還是重視的吧?”

阿蘿眸光輕閃,頷首道:“事有輕重緩急,三表哥是知道分寸的。”

蘇父雖不能進殿參議,但他身為太學博士,接觸到的多為五品上的官員府中子弟,能聽到的訊息自然也比尋常小官多些。

國子監的學子們,一向是最喜歡議政的。

“三表哥既然有正事要做,抽不出空置辦婚事也是應當,府裡上下那麼多人,總歸不需要他事必躬親。”她不動聲色地套著話,“不過賑災銀糧被貪墨這麼大的事,聖上要查也是應當,怎麼會得罪人呢?”

蘇可猶豫了一會,而後才湊到阿蘿耳邊,做賊似的輕聲道:“聽父親的意思,是聖上要他幫著保甚麼人,牽連了許多無辜大臣進去。”

這話蘇可說得還是委婉了些,蘇父在家時可是發了好大一通脾氣,罵蕭起淮狼子野心、助紂為虐,要不是看在蕭蘇兩家世代交好的份上,怕不是連阿蘿這兒都不許蘇可再來了。

阿蘿微哂:聖上要他做一把刀,他倒也做得挺賣力,就是不知道聖上信了多少,夠不夠將他與太子一派劃清界限了。

只是這樁貪墨案若真是到了逼得災民強搶倉稟的地步,聖上卻還想著要保甚麼人,未免太昏庸了些。

“不過兄長也說貪墨賑災銀糧這麼大的事,不是一兩個官員可以做到的,聖上想要徹查未必是有私心。”怕阿蘿嚇到,蘇可趕緊補充道,“這是二哥親口告訴我的,不會有錯。”

“聖命難違,三表哥身在其位,自是要為君分憂。”阿蘿笑著岔開了話題,“不過這些事也不是我們這些閨閣中的姑娘可以輕易置喙的,可兒回去可別說漏了嘴,被蘇大人知道你將家中的事說與我聽,總是不美。”

想起父親那古板的山羊鬚,蘇可吐吐舌頭,俏皮道:“知道啦。”

姐妹二人許久未見,蘇可難得上門,瞧著天色漸晚,府外又不是多太平,阿蘿不放心她獨自回去,乾脆差了人去蘇家打了個招呼,將蘇可留在無塵居過夜。

順道還瞧了瞧阿蘿的嫁衣與頭面。

“纈彩閣的繡娘手工是巧,我還是頭回見著這樣巧奪天工的繡技。”蘇可讚不絕口,摸著嫁衣,不免又想起另一樁事來,“蕭二哥的婚期,也近了吧?”

“嗯,”阿蘿落落大方地一點頭,“就在月底。表嬸體貼我,擔心到時候家中忙亂顧不得周全,讓我在家中安心待嫁,不必 特意走上一趟了。”

“甚麼體貼,分明就是小氣。”蘇可嘟嘟囔囔,“蕭二哥都要成親了,你去與不去,又礙不得甚麼事。”

過去老太君是有心將阿蘿許給蕭二郎,可那終歸只是臨州幾個相熟人家之間的默契,未曾真正議親。如今阿蘿與蕭三郎婚期已定,蕭二郎展眼也要娶妻,大太太卻連喜宴都不讓阿蘿這位表姑娘參加,心裡是忌憚甚麼,不必問都能猜到。

阿蘿倒是當真不在意這喜宴自己能不能去,捏捏蘇可的手,俏皮地眨眨眼,“我本來也準備向姑祖母告罪不去的,你瞧我這院子,還甚麼都沒準備呢。”

蘇可見她沒有勉強的意思,這才面色稍霽,興致勃勃地與她說起這些日子來自己身邊的趣事。

阿蘿耐心聽著,時不時附和兩句,你一言我一語的,直到燭淚燃盡,二人才偎在一處沉沉睡去。

——

在阿蘿與蘇可抵足而眠之時,蕭府外院書房卻還是燈火通明。

不同於無塵居七零八落的佈置,蕭府內外都已經收拾妥當,就連平日裡會客用的外書房都掛了紅綢,鋪了紅毯,貼了喜字。

目之所及,到處都是紅豔豔的一片。

洛憂看一眼眼睛就痛。

“那些說蕭大人對這樁婚事不上心的人,都該來府上坐坐才是。”他掐著眉心,咬牙切齒,“出去之後,包他未來好長一段時間都見不得紅。”

“洛公子看不慣可以先回去。”蕭起淮眉梢都不曾動一下,目光落在手中的信箋上。

洛憂:“……”

聽聽,這像是人話麼?

“成日擺個要死不活的臉色,難怪外頭都以為你對那位宋姑娘只是礙於婚約,並無真情。”洛憂單手支腮,手中摺扇不輕不重地瞧在案几上,燦然一笑,“當初還嘴硬說自己只是圖人家身份好用,以婚事做個交易,現在如何?晉王不過是言語調戲了宋姑娘兩句,蕭大人都敢私闖晉王府毆打親王了。若非晉王自己倒黴閃躲時扭傷了腿,又有晉王妃幫忙遮掩,這以下犯上的罪名你可逃不脫。”

蕭起淮看完了信箋上的內容,總算撥出時間意興闌珊地掃了對面的人一眼,薄唇微掀,刻薄之詞信手拈來:“蕭某自然是比不得洛公子憐香惜玉,成日忙著張家李家的噓寒問暖,左右你們洛家養得起,不若一併娶了,也省得你酸言酸語,聽得人心煩。”

說著,他抬手,將手中那張薄薄的紙頁放到火苗中間,直到火舌舔上指尖才鬆開手,任憑餘灰落入筆洗之中。

“至於晉王與我切磋武藝時不慎受傷的事,是晉王擔心聖上責怪他不學無術,要我代為遮掩,我作為臣下自當遵從,如何是以下犯上呢?”

洛憂被他大言不慚的說法哽得忍不住輕咳了兩聲,他蕭和謹管翻牆進晉王府,照面連招呼也不打就一腳將人踹翻的行為叫“切磋武藝”?這麼不要臉的話果然也就只有他才能說得出來了。

懶得再與他糾纏,洛憂翻翻眼,說回正事:“徐德祿信中說了甚麼?”

蕭起淮唇角勾起,笑得意味深長:“聖上前夜靜坐時忽然犯了癔症,將所有宮人轟了出去,將自己關在寢宮內哭喊著是自己對不起二郎與五弟,叫他們不要來尋自己了。”

短短一句話,洛憂卻聽得心驚肉跳:“是他親耳聽到的?”

“旁的宮人都被遣走,只有他守在殿外。”蕭起淮漫不經心地撚著腕間的白玉兔,“聖上關了自己小半個時辰,喚他進去問得第一個問題便是有沒有聽到自己說了甚麼,徐德祿被嚇壞了,只說自己甚麼都沒聽到,雖說逃過一劫,心裡卻放心不下,想求我救他。”

洛憂眉尾一挑:“他乾爹徐盛是聖上潛邸時的王府總管,陪著聖上一路過來的,他不去求徐盛?”

“徐盛是甚麼樣的人,他這個做乾兒子的比我們清楚的多,這事若真被徐盛知道,他這條小命恐怕才是真的難保了。”蕭起淮輕笑道。

這徐德祿慣是會鑽營的,從一個小太監一路走到御前,先是認徐盛做了乾爹,連姓都跟著一塊改了。後來見他在聖上跟前得勢,又飛快地靠了過來,時不時地傳些御前的訊息給他算作人情。如今聽了這等宮中秘事,為了他自己的小命,更是二話不說地就將信遞來統領府投誠。

洛憂思忖道:“看來聖上如今的狀態,是越來越差了。”

“吃那些丹藥,能保住命就不錯了。”蕭起淮漠然道,不知想起了甚麼,唇邊泛起意味不明的笑意,“他這邊防著秦王,一點兵權都不給,生怕步了先帝的後塵。那邊又信了秦王引薦的牛鼻子老道,真以為自己能破除心魔延年益壽,咱們這位聖上,也算是個人才。”

“聖上能登上這個皇位,秦王的確居功至偉。”洛憂扯扯嘴角,目光微涼,“要不當年怎麼會力排眾議,非要給大皇子以‘秦’為封號。”

若不是這個秦王,大皇子說不定也沒法拉攏到那麼多支援他的朝中大臣。

“有甚麼用,不過是給他人做嫁衣。”蕭起淮點了點自己案上的一沓冊子,全都是這些日子以來查貪墨案的相關官員供詞,有喊冤的,也有認罪的,可那個真正大撈一筆的人卻不在裡頭。

別說不在慎獄司了,連殿前都未曾受訓,眼下恐怕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哪個美人的懷裡逍遙度日呢。

聖上這麼多年都不曾想過要扶持秦王母家,如今安王才入朝,聖上就將柔貴妃的孃家人一個接一個地拔起來,還將秦王一派的官員劃到單家人手下,讓秦王如何忍得住?

難怪連這種裝神弄鬼的招數都使出來了。

洛憂也看向了他按在掌下的冊子,蹙眉道:“單文光不過是個酒囊飯袋,扶不起的阿斗,聖上就非保不可?明眼人都知道此番賑災是聖上在給單家送銀子,可單文光竟然能鬧到東北倉稟被搶的地步,這種廢物就是留給安王也不堪大用,何必惹得朝上非議四起,怨聲載道。”

“再廢物也是單家掌家人,柔貴妃沒有嫡親的兄弟,只能便宜這個隔房堂兄。”蕭起淮眉色淡淡,“單家根基淺,安王年歲輕,太子一派如今固若金湯,聖上挖不動人,剩下的又都是些老油條,若不保單文光,安王才入朝就失了一員助力,如何能與太子、與秦王鬥?”

“那你準備將誰的名字送給聖上決斷?”

“吳昌。”

洛憂才喝進口的茶水險些噴出來:“這不是聖上給安王準備的人麼?”

“聖上只說要保單文光,又沒說不能動安王的人。”蕭起淮滿臉的無所謂,“況且誰說吳昌是安王的人了,聖上沒說,吳昌自己也沒說,我奉命行事,查到他所貪數額僅次於單文光,將大米換成沙土拌米糠也是他出的主意,不抓他抓誰?”

洛憂:“……”

太理直氣壯了,就怕他理直氣壯地過了頭,回頭將聖上氣死。

就算他乾的是陽奉陰違的活,可到了聖上面前,多少還是遮掩下吧?他都要當宋陌的妹婿了,是真不怕聖上疑心病犯了又折騰些甚麼麻煩來。

“你該不會是在氣聖上故意讓晉王去騷擾宋家姑娘,這才特地和聖上唱反調的吧?”洛憂腦中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看起來不應當,但實在很像是他蕭和謹幹得出來的事,“聖上顯然是想讓你拖點太子的人下水。”

“聖上當初生怕太子沾到油水,全程不讓太子插手,如今出了事想讓太子來背鍋,也得有個像樣的名頭。”蕭起淮抬眸撩了洛憂一眼,“不然洛公子舉薦個人名上來?”

“吳昌就吳昌吧,他既然敢出這個餿主意,由他來替上頭的人背鍋也不算冤枉了他。”洛憂毫不猶豫地選擇贊同自家大人的做法。

“呵。”

“不過這麼一鬧,你家那位大伯父又該著急上火了吧?”洛憂權當自己沒聽到他的那聲冷笑,“文尚書這幾日沒少尋他敘話,大抵都是數落你這個子侄的。”

蕭起淮沒接話,不過光看他波瀾不動的眉眼,不必說也知道他心中必定是關他屁事四個大字。

洛憂對這伯侄二人之間的齟齬知道的一清二楚,無奈道:“蕭大人投了秦王門下,長女做了晉王側妃,獨子又要娶文尚書的孫女,若是因為你礙了他的仕途,心中有幾分怨懟也是人之常情。可你們到底還沒分家,若鬧得不好,恐怕要受波及。”

“他仕途不順與我何干?”蕭起淮說得涼薄,“蕭起軒既已入了中書省,前途大好,聖上不會將所有好事都放到我們蕭家,我這大伯父的期望是註定要落空的。與其怨天尤人,倒不如多給蕭起軒使使勁,讓他早日外調早日入閣,何愁不能平步青雲。”

話雖如此,可洛憂聽著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你想讓蕭右拾遺外出任職,其實只是想將他送出京都,眼不見心不煩吧?”

蕭起淮嗤笑一聲,反問:“不行麼?”

“……”說來說去,不還是嫌人家差點與宋家姑娘議親,他看著心煩麼。

“人家再過幾日就要成親了,你吃這乾醋有意義麼?”洛憂無語,“蕭大爺還給我家祖父送了帖,蕭老太爺的長孫成親,祖父必定是要去的……你若要去,屆時可與我同行。”

蕭起淮卻是面色古怪地勾了勾唇角:“他可得是真的成親才好。”

蕭家人大多都是犟種,這是血脈裡帶的,誰也逃不過。那日他跪在老太君面前還說得擲地有聲,一轉眼還不過月餘便與文家三姑娘定了婚事,要他相信這其中沒有貓膩,還不如讓他立刻拜入秦王門下效力。

不過蕭起軒要娶甚麼人都與他無關,他就是單純地不想見到這個人罷了。

想起在臨州蕭府後宅中聽到的一聲聲溫聲細語的“二表哥”,蕭起淮斂眸,遮去了其間乍然翻騰的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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