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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雨夜

2026-05-22 作者:枕闕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雨夜

“轟隆——”

春雷挾著風雨撕開了沉寂的黑夜, 也驚醒了睡夢中的阿蘿。

她沒有要人守夜的習慣,屋裡留了一盞小小的燈,被床幔一遮便失去了微弱的光亮。

外頭時而響起滾滾雷聲卻清晰地傳了進來。

她聽著雷雨聲在黑暗中清醒了一會, 而後才緩緩起身披衣, 就著微弱的燭光到案前喝了幾口溫水。

加了少許蜂蜜的溫水帶著些微甜意,撫平了她因半夜驚醒而亂了規律的心跳。

她又做夢了。被驚醒後夢中的場景已記得不大分明, 只隱隱記得一道陰鷙目光如影隨形, 她東躲西藏怎麼也擺脫不了,走到最後雨聲簌簌,她隔著雨幕遠遠瞧見一道背影撐傘而立。

寬肩窄腰, 錦衣玉帶, 讓人莫名心安。

只是還未來得及等他轉身,她已被驚雷吵醒,徒留一道背影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阿蘿輕輕嘆了口氣,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明日便是棲瑤郡主約定宴請的日子,她心中存了顧慮, 連覺都睡不踏實。

外頭有風颳過,吹得窗外枝丫晃動,混著雨聲沙沙作響。

阿蘿回過神, 坐到榻上將窗支開半道。

風爭先恐後地湧了進來,吹起她散落在鬢邊的碎髮, 帶著些微涼意。

這場風雨來得突然, 若到天亮還不停, 恐怕會影響到明日的花宴。

“風急雨大,表妹當心受了風寒。”

不輕不重的嗓音飄入耳中,阿蘿心臟漏拍兩下, 探身朝窗下望去,清凌凌的眸子裡寫滿了震驚。

大雨天,又是半夜,蕭起淮為何會出現在她的窗外?

還是說她這會兒其實還沒醒?

他穿了身玄色圓領袍,沒戴冠沒戴簪,墨色長髮拿髮帶高高束起,髮尾處還帶了些微潮意。雨夜天暗,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燭光輕晃,平白添了一分寂寥。

比起世家公子或是朝廷命官,這樣瞧著更像是個落魄江湖客,還是遭人拋棄的那種。

一時間,阿蘿除了吃驚也不知該做何情緒:“你怎麼在這兒?”

蕭起淮半仰著頭看她,一縷碎髮落在眼尾,讓本就黯淡的目光愈發晦澀不明。

阿蘿心頭一跳,下意識避開了他的目光。旋即又覺著自己沒甚麼好心虛的,將目光挪了回去,落在他還泛著溼氣的髮梢上:“表哥才是當心受了風寒。”

蕭起淮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謝表妹關懷。”

阿蘿:“……”

窗扉應聲關上。

蕭起淮平靜地轉過臉,低垂的眼瞼在眸中投下一片陰影,看不出其間情緒。

“吱——”

房門被小心翼翼地開啟,阿蘿執著那盞小燈,走到蕭起淮身旁蹲下。燭光照亮了他大半張臉,他依舊默不作聲,靜靜看著她的動作。

阿蘿緊了緊披在身上的外衫,探手捏了一下玄色衣角,不出所料地捏到了一片涼意。

不由蹙眉:“春季裡天氣多變,表哥再康健,也該注意著身子才是。”語調雖輕,卻掩不住其間惱意。

可在對上蕭起淮那雙幽深的眸子時,到嘴邊的話不由為之一頓。在心裡腹誹幾句不知道他又發甚麼瘋後,伸手牽住了他的手腕,輕聲道:“進屋擦擦吧,萬一真得了風寒就不好了。”

今夜的蕭起淮安靜地有些異常,人倒是聽話,既沒有反駁阿蘿,也沒有施力不願起身,任由阿蘿拉著他進了房門。

隔絕了風雨,雖只有一盞小小燭光,卻也暖和了許多。

屋內泛著一股淡淡香味,是阿蘿慣用的香料,滲到每一處空氣之中。

“低頭。”

阿蘿將人按在腳踏上坐下,自己則站在他身前,將一塊方巾蓋在他的腦袋上,動作輕柔地幫他拭去髮梢上的水汽。

“有甚麼事兒不能讓風夏過來傳個話,非要冒雨過來。”阿蘿輕聲細語的,無奈道,“若是我今夜沒醒,表哥是準備在外頭坐上一夜麼?”

蕭起淮彷彿終於被這話觸動到,半垂的指尖微微動了動,而後精準無誤地扣在了阿蘿纖細的手腕上。

阿蘿被迫停住了動作,手中的方巾隨之落到了他膝上,露出了一雙不見喜怒的眸子。

平日裡總是透著玩世不恭的眸子,此刻卻是黑沉一片,靜靜望來,可以清晰地瞧見她略帶訝異的倒影。

“日前宮中偶遇晉王,他向我盛讚了表妹的絕世姿容。”他心平氣和地說道。

阿蘿微怔:“甚麼時候的事?”

“三日前。”蕭起淮目不轉睛地看著阿蘿,沒有錯過她眸中一閃而過的慌亂,“表妹知道是不是?”

“不……”阿蘿張口就要否認,又忽地抿了下唇,輕聲道,“他應當是走通了侯府的路子,在暗中窺探到了我的樣貌。可我沒想到他會到你面前說那些話。”

“表妹明日卻還要去郡主辦的花宴。”蕭起淮聲音低沉,連同眸色都深了下去,似有甚麼東西翻滾其中,就要抑制不住,噴湧而出。

阿蘿語塞一瞬,“那是長公主府,我小心謹慎些……”

話卻沒能說完。

原本握住她手腕的手撫上她的臉頰,指尖微涼,掌心卻是暖的,帶著些許粗糲的觸感,在柔嫩的嬌靨上格外明顯。

“為何不派人告訴我?表妹是覺得,那是皇子,我奈何不了他,所以言之無意麼?”他溫聲問道,“於表妹而言,我已沒了用處,該被棄之如敝屣了麼?”

他坐著,她站著。他仰視著她,一手扣著她的手腕,一手撫著她的臉頰,溫柔又小心。

可阿蘿卻從中嗅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險氣息。

她寧願他和往常一樣,陰陽怪氣地懟上她幾句。

“表哥這是怎麼了,盡說些胡話。”阿蘿拉下他撫在自己頰邊的手,俯身撿起方巾繼續幫他拭發,“京都攏共就這麼大,我往後也是要在外行走的,遲早都會被瞧見,遮遮掩掩地反倒惹人好奇,不如大大方方地讓他瞧,時間久了自然會沒了興趣。”

蕭起淮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阿蘿。

他是怎麼了,連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只是想起那日晉王提起她時的眼神,心中便忍不住地煩躁。

想見她,想挖掉晉王的眼睛,想見她,想那日蕭起軒跪求老太君退婚的神情,想見她,想將她藏起來,想見她。

盤桓不去。

是以明知道她是個萬事都放在心裡的性子,明知道越是逼她她會躲地越遠,他還是忍不住過來了。

可來了三回,哪一回都沒能叩開那倒緊閉的窗扉。

只能徒坐在窗下,直至天光乍現。

“並非有意瞞著你,哥哥那兒我也沒派人知會。”阿蘿還在繼續解釋,四目相對,她眸光細碎,似是有些無奈,“不過是被看了一眼,何至於大驚小怪地特意給你和哥哥傳話?”

燭光昏暗,掩不住她的月貌花容。

其實哪怕沒有燭光,他也依然清晰記得她眉梢唇角的每一處細節。自幼時初見的粉雕玉琢,到少女盈盈一笑顧盼生輝,每一眼,都深刻腦海,記憶猶新。

“見過了阿蘿,才沒有了再忘懷的機會。”

恰有驚雷響起,蓋住了他近乎囈語的呢喃。

阿蘿下意識地往前傾了傾:“甚麼?”

被她拉下的大掌就勢攬上柳腰,又在她即將跌進自己懷中之前扣著她的手腕輕輕一旋,原本該擁進懷抱的姿勢便成了她背對著他坐在懷中。

雖在寢衣外披了外衣,可她的背依舊能隔著薄薄的布料感受到他胸膛的溫度。

他將臉埋進了她的頸側,溫熱的呼吸吐在肩窩,有些癢,也有些熱。

“在阿蘿心中,我排在甚麼位置?”

低啞的聲音貼著脖上的面板傳進耳中,又從耳尖一路漫向四肢,讓阿蘿瞬間僵住了背脊,坐在他懷中一動也不敢動。

兩人抱過許多次了,可每次她都能正視著他的眼睛,能看清他神情的變化,即便離得再近,她也不覺得慌亂。

現下她甚麼也看不到,面板上傳來的觸感卻比過去任何一次都明顯,燙地她忍不住輕輕縮了下肩膀。

心鼓如雷,更是吵得聽不清他說了甚麼。

蕭起淮自然也感受到了懷中人的緊張,比宮宴那日躲避晉王時更甚。抓在自己手臂上的指尖帶了些微的力道,卻沒有推開,只是這樣僵持著。

像極了她的性子,不論如何慌亂,也不會輕易洩了底,朦朦朧朧地,叫人猜不透她究竟是接受還是拒絕。

呼吸間全是她身上的馨香,蕭起淮輕輕吸氣,而後戀戀不捨地將桎梏在她腰間的手臂鬆開了些,給了她自如說話的空間。

果然,阿蘿一察覺到他稍稍拉開了距離,立刻半轉過身,雖沒離開他的懷抱,卻從靠在他懷中變成了半倚在了他的懷中。

一抬眼,正好撞進那雙深不見底的桃花眼。

“宋陌,老太君,侯府,蕭起軒,蕭含珊,晉王,”蕭起淮支著長腿讓她靠著,低頭捏著她的指尖一個一個數了起來,“在阿蘿心中,我排在何處?”

阿蘿的呼吸才通暢下來,聽清了他的問題,不免又微窒一瞬:“又與二表哥有甚麼關係?”

“看來阿蘿還不知道。”蕭起淮鬆開她的手,薄唇微掀,似笑非笑,“蕭起軒跪求老太君為你退婚,由他帶你遠走他鄉,遠離是非。”

迎著阿蘿因詫異而微微顫動的瞳仁,他不由輕笑出聲,循循善誘,“你看,即便被你那般拒絕,他還是不願放手。”

又有誰會願意放手呢?

“蕭起淮。”阿蘿忽然出聲喚道。

卻在他應答之前,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蕭起淮一怔。

靠在自己腿上的姑娘直起腰肢,扶著他的肩,隔著她的手,落下輕輕一吻。

驚雷劈開了夜空,也照亮窗外深沉的夜色。

近在咫尺的長睫輕輕打著顫。

她只停留了一瞬便退開了距離,雙靨耳尖羞紅了一片,目光卻認真又坦誠:“再等我一個半月,好不好?”

最初的驚訝帶著深沉的陰暗一同散去,那雙似醉似引的桃花眸又恢復了往日裡的散漫的笑意。

他託著那隻覆在自己臉上的手,低頭在手背上蜻蜓點水般地吻過。

與她方才貼過的位置重疊。

“好。”他說。

——

阿蘿再度醒來時,她已經回到了床上,床幔外是及春喚自己起來梳洗的聲音。

她低頭看著自己穿戴整齊的寢衣,好半天都沒回過神。

那難道是自己做的一個夢?

“姑娘,該起了。”及春拉開床幔,手裡拿著一塊方巾,疑惑地自言自語道,“怎麼掉那兒了……”

阿蘿目光一頓:“是我昨晚起夜喝水時不小心灑了,拿來擦了擦,不過太困了,沒注意丟在了哪裡。”

“難怪,我就記得昨夜回屋前分明將方巾收好了。”及春不疑有他,目光落到阿蘿身上時卻被嚇了一跳,“姑娘你的臉怎麼這麼紅,該不會是受涼發熱了吧?”

急地上手要摸阿蘿的額頭,“昨夜雨下得大,比白日裡冷了許多,最容易受涼了。”

阿蘿連忙按住了她的手:“我沒事,是昨晚被子捂得太緊,熱著了。”

見及春還是一臉的不放心,她連忙掀被下床,當著她的面轉了個圈,“你瞧,你家姑娘一點兒事都沒有。”

又趕緊推她去衣櫃前為自己拿今日出門要穿的衣裳,總算是敷衍了過去。可等她做到妝臺前,看到鏡中那張含羞帶怯的芙蓉面,心臟又忍不住多跳了兩下。

含著笑意的桃花眸自下而上地仰視著自己,他捧著自己的手,將唇印在了她不久前才親過的位置……

“姑娘怎麼了?身子不舒服麼?”才取了衣服回來的及春又被嚇了一跳。

阿蘿抬起埋在膝上的臉,拿手背給滾燙的面頰降溫,甕聲甕氣地答道:“沒事,只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

及春眨眨眼,覺得自家姑娘一覺睡醒之後變得怪怪的。

“姑娘,小廚房送了早點來,先用一些吧。”巧星捧著托盤一進來便見著及春捧著衣服一臉困惑的模樣,目光在這主僕二人之間打了個圈,“這是怎麼了?”

“沒事沒事,”阿蘿嘆口氣,將昨晚發生的事按到腦後,起身接過了巧星遞過來的牙粉。

一番梳洗,再多的情緒便也壓下來了。

今日是去長公主府赴宴的日子,馬虎不得。阿蘿用過了早飯,便坐回到了妝臺前梳妝。

“今日不能去問安,夫人可有說甚麼?”阿蘿瞧著鏡子中正給自己梳頭的巧星,漫不經心地問到。

“侯夫人瞧著彷彿鬆了口氣,倒是侯爺略有不滿,抱怨了幾句。”巧星抿著唇笑道,“侯夫人一向是巴不得姑娘不去的。”

阿蘿聞言也忍不住嗤笑一聲。

她搬回來沒多久,宋韻詩就派人將張氏請去了國公府,回來時大箱小箱的,裝了滿滿四個箱籠。

“韻孃兒已想盡了辦法,只是送給長輩的東西,斷沒有輕易要回的道理,還請大姑娘再寬限些時日,屆時必定將先夫人的遺物親手奉上。”

張氏輕聲細語的,態度是前所未有的謙卑。

宋韻詩將張氏請過去說了些甚麼,她們之間已是心知肚明。所以不論宋漪心如何鬧,張氏都將事情按在了自己院中,沒有鬧到阿蘿跟前。

直到日前那場風波里,阿蘿明晃晃地威脅到了她臉上。

至於清原侯……

阿蘿目光閃了閃,想起讓蕭起淮昨晚瘋成那樣的罪魁禍首,指尖無意識地輕轉著團扇扇柄:“前庭裡的事,坊裡能聽到多少?”

巧星梳頭的手微不可見地頓了一下,“明面上的事兒,能聽到七八成,暗處的訊息,恐怕不足三成。”

阿蘿柳眉微蹙,轉著團扇兀自沉思。

她此前已經猜到那個在暗中窺視自己的人是晉王,畢竟這滿京之中,能對她好奇至此的,也只能想到這位花名在外的王爺了。

此前阿蘿讓巧星探查清原侯的行蹤,就知道了這位不學無術的侯爺鎮日裡都與京中一些紈絝貴族廝混在一處,汲汲營營地想要在朝中謀一份撈得著油水的差事。

可既是紈絝,自然也不是甚麼上的了檯面的人。

晉王也是紈絝,但晉王到底是皇子,又背靠平南王府,能許給清原侯的東西必定比那些紈絝要來得多。

可這些事,就不是那麼輕易能夠探查得到了。

清辭坊是京都第一的首飾樓,上至宮中貴人,下至煙花柳巷,都有清辭坊的生意,如此盤根錯節,能收到的訊息已是不勝列舉。

但因此也只能侷限於後宅之中。

宋陌會將清辭坊送給她,也是因為相較於其他情報用途,清辭坊是最安全的那一個。

要不是昨晚蕭起淮發瘋,她還不知道晉王將見過自己的事告訴了蕭起淮。

等等……

蕭起淮說他是三日前知道的,難不成這幾日他都像昨夜一樣守在自己窗下?

“姑娘,該更衣了。”巧星出聲提醒道。

“啊?哦……”阿蘿依言起身,腦子裡想得還是外頭的事,“我若想要知道宮中的訊息……”

話還沒說完,便對上了巧星震驚的目光,不由輕咳一聲,“我就隨便問問。”

她一個閨閣姑娘,不朋不黨的,要打探宮中的訊息,確實是有些出格。

況且巧星到底不是 探聽情報的暗衛,這個問題於她而言,也有些難為她了。

“少爺囑咐奴婢幫著姑娘時曾說過,若有姑娘想辦,但奴婢辦不到的事,可以尋修柏去辦。”巧星思忖片刻,頗有些小心地說道。

“修柏要緊著哥哥交代的差事,怕是分身乏術。”阿蘿輕嘆道,見巧星一副怕自己生氣的模樣,不由失笑,“該要哥哥幫忙的時候,我自然還是會尋哥哥幫忙的。”

獨木難支,她只是習慣了萬事自己想法子,但也還沒自大到覺得自己不需要任何人幫助的地步。

“姑娘,外院傳了話來,馬車已準備好了,隨時都可以出發。”春意探頭道。

阿蘿眸光一閃,福靈心至:“今日去尋修柏,問問陪房的人選,哥哥可選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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