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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憤懣

2026-05-22 作者:枕闕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憤懣

可笑麼, 是有些可笑的。

明明是他丟下了妻兒,可當他掌握的權勢之後,又提防起了妻兒。甚至於不敢將兵權交付給任何一人, 戰戰兢兢的, 生怕有朝一日也會被人逼著從這皇位上下來。

阿蘿恍然:“所以聖上才不想你和太子走得太近。”

宋陌是眾人皆知的太子門人,蕭起淮若成了宋陌的妹婿, 在世人眼中便也是太子一派了。聖上對太子忌憚至此, 自然不會樂見其成。

“聖上不光是不想我與太子走得太近,聖上是不想我與任何人走得太近,最好是孑然一身了無牽掛。”蕭起淮嘖了一聲, “否則也不會同意讓我調職慎獄司了。”

“聖上這是想讓表哥做個純臣呢, 生怕你站了哪邊,這桿秤便偏了哪邊。”阿蘿睨了他一眼,似嗔似笑,“難怪表哥好端端地竟想起與阿蘿談婚論嫁, 彼時表哥風頭正盛,跟前的麻煩恐怕比阿蘿大上許多吧?”

“……”蕭起淮面不改色, “那時確實是想著與表妹互惠互利,各取所需,並非有意落井下石。”

阿蘿眉眼彎彎, 一臉“我聽你編”的模樣。

蕭起淮隱隱有些頭疼。

當日二人談及婚約之時,也是如實相告的, 只是未能說得這般詳細。雖說他不是刻意隱瞞, 可如今回看, 難免趁火打劫之嫌。

她反應也快,前腳還在說著聖上的事,後腳就能翻起一年前的舊賬。

“表妹要如何?”沉默良久, 蕭起淮選擇認命。

阿蘿眨眨眼:“我不過隨口一說,表哥怎還往心裡去了?”

蕭起淮:“……”

懂了,這是秋後算賬的意思。

她宋漪嵐向來不做賠本買賣,那日在春意居的剖白還遲遲未聽到答覆,如今三言兩語間,他彷彿又落了個把柄到她手裡。

蕭起淮收回目光,不動聲色地問道:“還沒問你今日到國公府收穫如何?”

阿蘿摸兔子的手僵了一下,嘆道:“不如何。”

三言兩語地將經過說了,“還是衝動了些,倘若真將人氣出個好歹,反倒弄巧成拙。”

“這本就是她們貪心所致,做錯事的人不是你。”蕭起淮看了過來,“你無需愧疚,想做甚麼,只管去做便是。”

阿蘿心跳兩下,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接話。

「你想怎麼做,就只管去做。」

那日在蕭府,他也是這樣說的。

大抵是他不務正業的時候太多,所以每每做出這般一本正經的樣子,總叫她覺著無所適從。

讓她有種,無論自己做了甚麼,他都會無條件地支援自己的錯覺。

“蕭起淮你……”阿蘿正要說些甚麼,忽地聽到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面上神色不由得為之一緩,“哥哥還在家中等我,就不在此打擾表哥了。”

話音剛落,便見到風夏自暖簾後頭探進來一個腦袋:“少爺,洛公子來了,要先請他去花廳麼?”

蕭起淮:“……”

阿蘿笑著朝風夏招手:“不必麻煩了,我正同表哥辭別呢。”

將手中的兔子交了過去,“可要幫我照看好了。”

“表姑娘放心。”風夏不明所以,爽快地應了聲。

於是洛憂進門時便見蕭起淮笑意涼涼地倚在貴妃榻上,薄唇一掀,很有幾分咬牙切齒地味道:“兩次了。”

洛憂:“?”他這不是才進門,怎麼就兩次了?

——

阿蘿要搬回侯府住是件大事。

自上回宋陌帶著阿蘿回過一趟侯府後,清原侯就恨不得自己從來沒生過這麼一對兒女。

兒子不省心就罷了,女兒也是個吃裡扒外的,仗著自己有老太君撐腰,便對自己這個做父親的不聞不問。

八年未曾回京,卻連過年都在外頭,傳出去如何不被其他勳貴笑掉大牙?

若非看在她在宮宴上受了太后誇獎,連帶著讓他也久違地被聖上稱讚,他是決計不會同意讓她回侯府待嫁的。

“侯爺,上次大小姐去看完韻詩後,她就一直不大好。”張氏也唉聲嘆氣,“問她怎麼回事,她又不肯說。如今大小姐要回府待嫁,攪得妾身也不知該如何安排才好。”

“她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在家中住著,自然是由你這個做母親的說了算。”清原侯皺眉道,“左右就住幾個月,你挑一處空置的院子給她住下便是。”

“侯爺這話說得,那可是咱們府上正經的大姑娘,若是怠慢了,傳出去難免是我這個做繼母的不盡心。”張氏嗔他一眼,“依妾身看,不若就將此前留給韻詩的久安居收拾出來給大姑娘,侯爺覺得如何?”

清原侯不大高興:“那是我特意給韻娘留的,她與七郎回孃家總要有個住的地方。”

張氏柔柔地靠了過去,道是徐娘半老,風韻猶存,她眼尾輕垂,氣吐若蘭,嬌柔又不失風情:“妾身知道侯爺心中想著妾身與韻娘,已是萬分知足了。只是韻孃的身份……到底是比不上她名正言順……”

“況且大姑娘要嫁的,既是姑母的孫子,更是聖上的心腹大臣,出嫁那日恐怕是賓客雲集。就是為了侯爺的面子,也該讓大姑娘風風光光的出嫁才是。”

有些事兒他們夫妻二人心中再清楚不過,清原侯聽著張氏的話,心中已是愧疚不已,再聽她分析厲害,一顆心便徹底偏了過去。

當即點頭道:“那就照你的意思辦吧,只是韻娘那兒也不能委屈了,我記得她一向愛吃城南郊外那個莊子上送來的新鮮瓜果,就將那個莊子記到韻娘名下吧,她如今有了身孕,正是要好好休養的時候。”

張氏立時笑逐顏開:“那是再好不過的。”

又收了笑意,壓低聲音問道,“此前姑母吩咐,要將前頭姐姐留下的陪嫁交給大姑娘……算算日子,大姑娘回來後就該將嫁妝單子送去蕭府了。”

說到此事清原侯也不得勁,輕哼道:“有宋陌在,還能缺了她的嫁妝不成?況且當年秦氏不過是個太常之女,也沒多少陪嫁,大不了你從公中取兩千兩貼補給她便是。”

這會張氏倒彷彿全然忘了方才所說的要將阿蘿風風光光嫁出去的話,嘆息道:“如今府中進項也少,拿出這兩千兩,往後這一陣恐怕要辛苦些了。”

清原侯聽罷,面色不由自主地微微扭曲一瞬,卻沒有再多說甚麼,擺擺手讓張氏先退下了。

張氏慣是個知情識趣的,便也不再多言,說著要去給大小姐收拾院子,起身告退了。

這幾日清原侯應了不少約,幾兩黃湯下肚,日日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這會張氏出了房門,他躺在床上又滾了兩圈,這才不耐煩地翻身坐起。

像阿蘿這樣美貌的女兒,本該為自己生錢才是,如何還要掏空自己的家底!

清原侯陰著臉,眼前不期然地浮現出日前酒席上單家那小子得意洋洋的嘴臉。

“世白兄啊,你說說這女子嫁人是個多好的門道啊!”單文光打著酒嗝,大力拍著他的肩膀,“要不是有我那堂妹,我這輩子都想不到自己還能去做個賑災的官兒。賑、賑災,多好的官啊!稍微抖抖手,那可都是幾輩子都享受不完的油水。”

“聽聞世白兄府上女兒國色天香,連太后都忍不住誇長得好,有女如此,世白兄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輕挑又低俗的嘿嘿聲彷彿還在耳邊,清原侯啐了一口,狠狠拍了下床板。

他單家是個甚麼東西?要不是出了個貴妃娘娘,如今恐怕還在鄉下種田。就這麼個酒囊飯袋,如今卻也能和他稱兄道弟了!

還有蕭家,自家把女兒送去晉王府當側妃娘娘,卻把他女兒許給蕭起淮那麼個油鹽不進的渾人。

當初晉王要的分明是阿蘿,如何就成了他蕭家女兒了?

清原侯越想越覺得氣悶無處發洩,卻忽然聽到外頭傳來丫鬟急切的聲音:“侯爺,夫人讓奴婢傳話,晉王來訪,正在書房等您呢!”

清原侯目光一閃,急急起身:“還不滾進來服侍!”

——

那廂阿蘿也在收拾東西,入京不過幾月,東西卻比剛來時多了許多,連阿蘿瞧了都有些焦頭爛額,更別說是負責收拾的及春與春意二人了。

“姑娘,那塊作了一半的屏風,可要帶上?”

及春剛出去,春意又捧著冊子走了進來,“日前奴婢到侯府檢視院子時,彷彿沒瞧見可以做工的地方。”

阿蘿才送到嘴邊的桃花酥又放了下來:“不帶了,回頭直接運到表少爺那兒去。”

春意眨眨眼,見阿蘿面色坦然,又咽下了到嘴邊的話,應了聲是便匆匆退下了。

阿羅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春意是想問她怎麼知道蕭起淮那兒有給她做工地方。

兩片紅雲不期然地飄上雙頰,阿蘿沉默著捂住臉,在心中發出無聲尖叫。

倒是讓及春嚇了一跳:“姑娘這是怎麼了?”

“沒事,”阿蘿面無表情地放下手,“又有甚麼東西定不下來了?”

“都上完冊啦,春袖正帶著春意春悅收拾呢。”及春揚了揚手裡的信箋,“是前院送了信箋過來,少爺選了幾個喬遷的日子讓姑娘選呢。”

阿蘿的眉頭微不可見得輕擰了一下。

自她去過安國公府之後,不知他是太忙還是生了氣不想見自己,總之這幾日她都沒能在家中見著宋陌。

“哥哥可還在府裡?”阿蘿接過信箋,不動聲色地問道。

他們兄妹二人的爭執僅限於沉雲軒,韶院裡的人一概不知,及春自然也沒注意到阿蘿的異樣,大大咧咧地應道:“修竹說少爺出去了,讓姑娘選好日子之後傳個話給他便是。”

阿蘿頓了頓:“哥哥近來當真是不清閒。”

及春回憶了一下:“過年起就不大見著少爺了呢,不過今年下了這麼久的雪,少爺恐怕是不得閒。”

阿蘿拆信箋的動作下意識地停住,抬眸看向及春。

及春彷彿完全不知道自己方才到底說了甚麼,見阿蘿目不轉睛得盯著自己,眼中浮上些許迷茫:“奴婢說錯甚麼了麼?”

“你方才說,今年下了這麼久的雪,哥哥恐怕是不得閒。”阿蘿緩緩道,“下雪同哥哥有甚麼關係?”

“京都都下了這麼多場雪的話,北邊的雪就更大啦,一下雪,就沒東西吃。”及春抿了抿唇,神色暗淡了些,“當初少爺就是在雪地裡撿到的我,不過少爺同我說,以後這樣下雪的日子,他都會想法子讓大家能有東西吃的。”

阿蘿沉默許久,才輕聲道:“我從來沒聽你說起過這些……”

她只知道及春是宋陌撿回來的孤女,因在軍中無人照料,於是託了人一路送到了臨州給自己做貼身婢女。

卻不知道其中還有這樣的緣故。

及春卻無所謂地笑了笑:“都過去那麼多年了,少爺交代過,到了姑娘身邊就不要提那些過去的事了,只要照顧好姑娘,我也會有好日子過的。”

阿蘿輕輕嘆了口氣:“是我不該問。”

“當真沒事了,”瞧阿蘿眼中隱約浮上幾許愧疚,及春忙道,“若不是到了姑娘身邊,我如今哪能在京都日日安枕無憂。”

“姑娘有這個功夫,不如趕緊瞧瞧甚麼時候喬遷才好,您的嫁衣眼下可還沒個著落呢。”

阿蘿笑起來:“我都不急,你倒是催個不停。”

低頭將拆了一半的信箋拆開。

說是挑選,其實也沒甚麼選擇的餘地,一個是五日後,另一個是半個月後。

阿蘿估摸了一下自己給宋韻詩的最後期限,選定了五日後搬家。

叫及春去前院傳信,另一面又把巧星喚了進來:“清辭坊那兒的訊息,都是怎麼通傳的?”

巧星本就奉了宋陌的命,等著阿蘿來問自己關於清辭坊運作的事,萬事都已打好了腹稿,當即回道:“有兩種法子。坊中有特製的紙墨,姑娘想知道甚麼,便寫到紙上,會有探子將信送到坊中。坊中得了信,會立即下傳指令,少則一天,多則三五天,定能給到答覆。”

“另一種法子,便是奴婢以幫姑娘採買為由,去清辭坊傳信。只是這法子太過打眼,不宜常去。”

“好。”阿蘿點點頭,“那這回就勞煩你跑一趟,查一查蕭家大爺與清原侯這幾日的動向,事無鉅細,都報來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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